(一)好消息传来
有关部门发了个公告,要对老城区进行改造。安置楼房早已打造完毕,回迁方案已经出台。
李二虎看到了公告以后,欣喜若狂。他对自己眼下的居住环境太不满意了,甚至感觉有些头痛——自家现在所居的是土泥房,没有自己的卫生间,上厕所要跑到离家很远的公共厕所里去。由于厕所修建的不多,属于稀缺物种,而且又是刚需,因此,去趟茅房必须提前排队;若是遇到了跑肚拉稀的状况,那只好在家里自寻方便了。二虎早就有离开这个居住极不方便的老城区,怎奈囊中羞涩,掏不出购买新房的钞票来。
二虎家的居住条件虽然不好,但这也不是他个人的财产——这套老宅子是他的父母生前留下来的。他还有个哥哥,这套房子理应是他们兄弟二人的共同财产。在上个世纪,在房屋稀缺的年代,在这老城区能够拥有这样一套属于自己的房产,足以令人羡慕至极。别说二虎拥有的是三间六十多平的规规整整土泥房了,就算拥有十几平的小厢房,也算是条件优越了,也是男孩娶媳妇的独厚资本了。
二虎的哥哥大虎,年龄比二虎大不了多少。不过,这个孩子仁义,懂得孝悌,幼小的时候就知道保护弟弟,如果有人胆敢欺辱二虎,他就敢和他去对命。因此,二虎的童年时代没有被同学霸凌过。长大以后,大虎娶了媳妇,为了给弟弟留下一个良好的娶妻环境,便主动搬离了父母,去外面租房住。他的岳父岳母见不得小夫妻生活艰难,便将他们邀到家里,和自己吃住到了一起——表面上不是上门女婿你,实则一般无二。
尽管岳父岳母也从不没有把他当做外人,但在大虎心里总觉得不是那么自然,总有和在父母身边不一样的感觉。岳父岳母家在农村,农村总有干不了的农活;大虎出身在城里,从没干过农活,初次接触农活,干起来总有艰难,总有令人啼笑皆非的时候。然而,纵有艰难,一想起不为父母增加负担,一想起能为亲弟弟创造好的娶妻环境,他还是坦然的接受现实生活,把自己变成了个亦工亦农的人了。
二虎娶了老婆后,一直和父母生活在一起。父母都是城里工人,都有一份退休工资。近水楼台先得月——二虎得到父母的关照,就不言而喻了。后来,父母离世了,哥哥大虎回来了,他分担了相应的费用。二虎原以为大哥就此会提及家产分割的事情,他在头脑中反复思考如何能够多得一部分;然而,事出意外,大哥没有提及这些事情,他除了分走一些悲伤之外,什么话都没说,默默地离开了。他什么都没有提及,就连房子的继承分割的事都没有提,直到今天,二十年过去了,他也没有提及此事。
二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这二十年中,二虎经历了大下岗,丢掉了铁饭碗。为了解决吃饭的问题,他曾蹬过人力车,从事过在要面子的人眼里是卑微的职业,承受过地痞的碰瓷,承受过管理部门的刁难;他曾卖过豆腐,起早贪黑、走街串巷,承受过大自然的严寒酷暑,承受过消费者的挑三拣四;也曾进过工厂,承受过私有老板的的剥削,承受过小班组长的欺压……
二十年中,女儿长大了,而且已经大学毕业了。对于二虎而言,最艰难的日子是女儿读大学的那段岁月——昂贵的学杂费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相比之下,哥哥大虎的日子过得就比较轻松了——大虎的岳父母离世后,家中的土地房产尽归他们夫妻了。大虎在城里打着一份工,业余时间还能帮助妻子做点农田活儿,虽然谈不上富有,温饱问题是解决了;由于他们的儿子书读得不好,高考没能中榜,因此,家中也小有积蓄。在二虎过日子缺斤少两的时候,他首先想到的是大哥;而大哥也从没有不给面子的时候,因此,女儿大学期间的费用,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大哥的帮助——当然,欠大哥的借款现在也都还清了,而且,自己也小有了积蓄了。
二虎现在急待解决,是住房的问题了——虽然现在的房子还能居住,而且,再住几代也未必会倒塌,但是,居住条件和楼房相比,简直天壤之别。二虎想换一下居住环境,他想弄套楼房居住,眼下恰巧有了这个机会,而且,没有成本,以旧换新即可,因此,二虎不肯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二虎早就不蹬三轮车了,也不再卖豆腐了,现在工厂打工的收入不低,他现在在一家私有企业做工。虽然不像体制内人员那样有像样的公休时间,但在生产任务不算多的时节,也有休息日,今天恰巧就是这个日子。二虎没有出去,因为他的老婆今天也休息,他得在家里陪陪老婆,顺便帮她干点什么。
二虎没有什么可以做了,便坐在自己的土炕上休息了。他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玩手机,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向门口看了一眼,大门是从里面反扣着,因为家里有人,所以没有上锁。二虎收回了目光,思虑着房屋以旧换新的问题;他的老婆还在屋里屋外忙活着什么。女人在家里,总有干不完的家务。
“媳妇,”二虎喊着他的婆娘:“我想把房子交上去,要个大面积的。”
“嗯。”老女人一边口里应和着,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
“咱俩就这一个女儿,我舍不得把他嫁出去,”二虎顿了顿,接着说:“我想招个上门女婿。”
二虎还想往下说些什么,突然门外传来了叩门声。
(二)房子是我们的了
“来人了,”二虎冲着女人说道:“开门看看,谁来了。”
女人放下了手中的活儿,向大门口走去。她打开了大门,她先是一怔,然后开口说道:“哟,是大哥呀,”她接着高声说道:“老二,大哥来了。”
女人口中“哥哥、哥哥”的叫着,心里却犯了嘀咕。她心里在想:“大伯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房子要动迁的时候来了,分明是冲着老房子来的。若是早些年来分房子,说不定还会有他的份儿——那时破房子不值钱,顶多是返给他几千块钱的事儿;现在不同,是十几二十万的事儿。这事即使他的弟弟愿意,我也不会松口的。”
女人默不作声,单等来人开口,听听他前来造访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二虎的大哥——李大虎,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背有些驼,头发也花白,鲜见几根青丝,脸上的邹文很深,但目光是慈善,给人有农村人那种忠厚朴实的感觉。
大虎闲聊几句,随后就要步入正题了。他犹豫了片刻,然后清了清嗓子,说道:“老二,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说吧。”二虎一边不冷不淡地说着,一边在心里猜摸着说话者的下文。
“咱家你侄儿——大牛,”大哥说:“谈恋爱也有几年了,就差个房子结不了婚。你知道,现在的女孩可是物质得很,要房要车。你说,就大哥这个条件,上哪去弄这笔钱?”大哥说着话,看了一眼站在地上一直没有言语的二虎的媳妇。
二虎的媳妇姓王,名晴晴,性格泼辣,说话语言刁蛮,人送绰号“小辣椒”。“小辣椒”一直斜眤着个眼睛看着这个大伯哥,此时伯婶二人的目光对撞了。大虎慌忙收回自己的目光,接着说了下去:“我想,”大哥顿了顿,接着说:“我想外面贴的公告你们可能看到了,我想
把这套房子交上去。我打听过了,咱家这套老房子交上去,如果以你们一个户头交上去,能给换个七八十平的楼房;如果以咱两个户头交上去,能给两套五十多平的。嫌房子小,加钱可以增平。”
这回,弟媳王晴晴不再沉默了,开了尊口:“大哥,你想什么不好?你这分明想和我们争房子,是不是?这个房子早就没有你的份了。交与不交,是我们自己的问题,与你毛关系都没有!”
“什么叫和你们争房子?”大虎被弟媳的言辞激怒了,说话口气也硬了起来:“这房子本来就有我的份儿。让你们独自住了这么多年,你不但不感激我,还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老二,你说句痛快话,什么时候咱俩去动迁办把手续办了?我家大牛还等着楼房娶媳妇呢!”
“你家大牛娶不娶媳妇关我们什么事?不用问你弟弟,这个家我说了算。实话告诉你,现在房照上写的可是我家二虎的名字。”
“没错,”二虎结过了话茬:“确实是我的名字。大哥你回去吧,现在这个房子与你没关系了,你再多费口舌也是没有用的。”
“老二,你这个人怎么变的这么浑呢?这套老房子是咱爹妈生前留下的遗产。改成你的名字,你跟谁商量了?你问过我么?”
“房子已经落在我的名下了,交不交上去是我们两口子的事儿,你就别再多费口舌了,话再说多了,伤了咱兄弟的和气了。”
“你们这样做,已经伤害咱兄弟间和气了。”大虎气愤地说道。
“二虎,别跟他废话了,”弟媳晴晴的泼辣劲上来了:“大哥,房子肯定不会有你的份儿了。有什么招儿你就去使。要不,你去法院告咱两口子吧?”
大虎心里清楚,今天无论自己怎么磨嘴嚼牙,这一对夫妻也不会让步的。他气愤地骂了句“一对儿白眼狼”,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老宅子,走出了这套父母留下的、原本有着自己份额的老宅子。
(三)法院来了传票
大虎回到了家。儿子大牛迎了上来,急不可待地问道:“爸爸,你跟我二叔谈得怎么样?你们什么时候去动迁办办手续?”
“白眼狼,一对白眼狼。”大虎余怒未消,气愤地对大牛说:“老房子被那一对白眼狼私吞了。房本改成你二叔的名字了。”
“什么?改成他们的名字了?反了他们。这是什么?这是犯法。”大牛急眼了,也许因为急于娶老婆的缘故,他瞬间火冒三丈,怒不可遏,说道:“告他,告他非法侵占。”
“能行么?那可是你亲二叔。”父亲口中说道,心里有些不忍——毕竟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为了点家私闹到公堂,未免有些难为情。
“就你顾亲情,就你面子矮。你那个亲弟弟把你当亲人看待了么?你为他付出多少他心里不清楚吗?他是傻子吗?他不知多少吗?我当初是怎么相中你的!你就是个窝囊废。”大虎的老婆也急眼了,因为这关乎儿子大牛能否娶家来媳妇的终身大事。
“那,”大虎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说怎么办?能像你儿子说的那样,去法院告他?”
“告他,坚决告他。就兴许他不仁,咱怎就不能不义?更何况,是他李二虎不仁不义在先,咱怎么做也不算过分。”大虎的妻子力挺儿子,坚决站在儿子大牛这一边。
大虎在老婆和儿子的逼迫下,去法院立了案。
二虎收到了法院的传票,立刻慌了神。他心里清楚,父母房产过户到自己的名下,纯属弄虚作假。当初他自以为大哥放弃了继承权,他想尽早把父母留下的老宅子过户到自己的名下,他又不知从哪里下手,于是,便向他人咨询;有个爱耍小聪明人告诉他,弄一份买卖合同,别管真假,都能过户。于是,这个急于房产过户的李二虎,找到了个会写毛笔字、懂得房屋买卖协议书写格式的人,代写了一份假的买卖文书——其中相关人员的签字画押,全都出自他自家人之手。而今,大哥为了分割房产,将他诉讼到法院,他害怕作假的事情败露,他担心会因此坐牢。他的老婆王晴晴也害怕了起来。她只是嘴上那么一说,图个痛快,让大伯哥知难而退,谁知一向忠厚老实的一个人,却真的较起了真,真的去了法院。
二虎媳妇晴晴心里没了主意,她想,女儿是个读过大书(高学历)的人,见识肯定比自己广,于是,她拨通了女儿丽丽的电话:“丽丽啊,是妈。我跟你说,你大伯简直就是个畜生,他把咱们给告了。啊?什么?去律所?噢,妈知道了。好,好,挂了吧。”
(四)包打官司的律师
二虎媳妇晴晴挂断了电话,上了大街,她的目光在路边的牌匾上寻觅着,终于,她发现了一家写着法律事务所字样的牌匾,她在牌匾下驻足了片刻,她看到了牌匾的大字下方有些小字,写着“法律咨询、法律公正、诉讼代理”。她思考了片刻,犹豫了一下,而后小心地推开了房门。
一进屋,晴晴发现整个律所只有一间房屋,一个写字台,一把椅子,一张沙发。室内的墙壁上挂满了锦旗,上面写的无非一些司空见惯的褒奖词语;写字台旁的椅子上,坐着个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此刻,这个男人正背靠座椅、仰着个脸,双目紧闭睡大觉——很显然,这里的生意很清淡,许久没能有客户登门了。
晴晴清了清嗓子,故意弄出些动静来。响声惊扰了睡梦中的男子,他下意识的发出了“啊,啊”的声响,随即振作其精神来。他已好久没有揽到生意了,但这并不大紧,有道是:三年不卖货,卖货吃三年。律所行业又何尝不是如此。
男人一见有客户上门,眼睛里立刻冒出了光芒,就像久饿的野狗突然间发现了块骨头似的。
“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男人问道。
“呃,是这么回事……”李二虎的妻子王晴晴把李大虎状告自己的事儿简单地描述了一遍,然后说:“法院要我们写答辩,我们从未打过官司,不晓得那个东西怎么写,所以,我才到你这里来,想让你给代写份答辩。写份答辩需要多少钱?”
“你头一次打官司,是吧?”男人兴奋起来了——这是个肥羊,可以狠狠宰她一把:“答辩不是按份计算,是按案件的涉案金额计算。金额越大,收费越高。最低二百,高的可达几千。你可别小瞧这一份小小的答辩,它可以引发案件的导向。你想不想找不找律师?律师可比答辩更为重要。没有律师,即使你有理,还真就不一定能赢。”男人说:“我是律师,这里的门道我是再了解不过的。法院里的法官我都认识。”
“找个律师得多少钱?”晴晴问。
“这也是按涉案金额的定价的。请问,你家的房子价值是多少?”
“房子倒不值几个。这不是涉及到回迁的问题了呢?回迁能给八十多平,按照市场价格算,也就三十几万吧。”
“三十几万,那可是可大案子,律师费也得几万。”男人见晴晴已入套,便狮子大开口。
“能便宜点吗?”晴晴问。
“便宜点嘛?好吧,我看你一个女人,也挺不容易的。你老公怎不来呢?这样吧,写答辩的钱免了吧。我再给你打个折,收你三万。这可是给你优惠价了,可不能再少了。”
晴晴是个女人,经常去市场买东西,在她的意识里,凡事都可以讲价,于是,她回了个价:“两万。行不行。”
男人佯装有些为难,继而说到:“好吧,那就两万吧。我权当扶贫了。”
晴晴交了费用,高高兴兴地回家了。她所以高兴,是因为她对胜利看到了希望,更何况,凭借自己以往砍价还价的本领,还生省了不少律师费呢!
(五)官司真的赢了
法院开庭那天,二虎夫妇早早来到了法院。虽然聘请了律师,他们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毕竟,这是有生以来的头一次。
大虎来了。他是在儿子大牛的陪伴下來的。这一天,他身穿一套藏青色的老年休闲装,头戴一顶黑色的单帽,脚上穿了双黑色的皮鞋,衣服不是很新,倒也干净,脚上穿着双黑色的皮鞋,也有些光亮,对于一个老年人来说,倒也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
二虎夫妇來的比大虎要早些,由于还没有到开庭时间,他们站在法院的门外等候传唤。他们远远地看到了大虎父子,心里不禁产生了恨意。及至爷俩走近之后,二虎的媳妇晴晴刻意地尖叫一声,意在侮辱、咒骂这位令她不得安宁的老人:“哟,是大哥呀,穿得好漂亮啊!我差点没认出来。我还以为我眼浊了,看见了个死枣(死尸)。你现在真像,瞧这打扮,真像个死枣。你现在穿的和你死鬼爹走时穿的一模一样!真的,一模一样。你该不是要去见你爹吧?”
其实,大虎的父亲去世时穿戴的可不是这样子——他是穿着自家手工制作的粗布黑衣黑帽走的。大虎知道弟媳这是借题发挥、侮辱咒骂自己,但是,他是有涵养的,他没有跟眼前这个泼妇一般的女人计较,他只是“呵呵”地笑了笑;儿子大牛看不过去了,年轻人性子急,容不得自己的父亲被人欺辱,冲上去就要教训眼前这位为老不尊的老太婆。
“大牛,听爹的,别闹。”大牛被他爹强拉着离开了。
公堂之上,主审法官看完了卷宗,清楚了纠纷的来龙去脉,心中有了定律。
开庭时间到了,法官照例对原被告进行庭前调解,毕竟,这一案件不过是兄弟间的家产纠纷问题,调解实为上策。
坐在审判长席位上的法官,看了一眼坐在原、被告上席位上的当事人,问道:“你们是否愿意进行调节?”
原告席上大虎一听,连忙回答:“愿意,愿意,我愿意。”大虎心想,若能调解成功,自己就会拿到父母遗留的房产继承权,就能得到一套回迁楼,儿子大牛的媳妇就能娶家来;更为重要的是,亲兄弟之间的感情也不会恶化,不会恶化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亲兄弟还是亲兄弟,有个大事小情的,还可以相互关照。
“不愿意。”被告席上传来了女高音,是二虎媳妇王晴晴的声音。
法官一见当下的情形,知道再往下问,也是徒劳的。更何况,后面还有不少积压的案子,没有太多的时间为他们兄弟间的鸡毛蒜皮小事而浪费,他一敲法槌,宣布庭审正式开始。
法官宣布完了法庭纪律,先对原、被告轮番进行了些提问,后让被告提供了涉案房屋的房产证原件。他验看完了房产证真伪,宣布庭审结束。
法官没有当庭宣布庭审判决——判决向来不是某一个人说了算,那是有程序的,判决结果是由合议庭来决定的——他让双方回家等待宣判结果。
双方对判决结果尚无知晓。二虎妻子晴晴坐不住了,她慌忙走到她的律师面前,问道:“能怎么判?”
“包赢,包赢。”律师说道。
庭审现场里,这位律所的律师,全程没有开一句尊口,他就和观众席上的看客一样,丝毫显示不出存在感——尽管他收受了当事人王晴晴的辩护费。
判决文书下来了,李二虎赢的了官司。大虎败了诉。
赢了官司的二虎一家人欢喜鼓舞,而大虎一家却有些沮丧,尤其是大虎,他很伤心,伤心的不仅是输了官司,还有失去的亲情。同时,他还觉得有些对不起自己的儿子大牛。他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哭得很是悲切。为什么要哭?没人能知道,也没有人问他。他边哭边跟儿子大牛说:“儿子,是爹不好,爹对不起你。”
“算了算了,别说了。要怪,就怪我二叔不是人。这事不算完,”大牛说:“我要从新立案,告房产局。爷爷的房产无缘无故改了名,这里肯定有猫腻。”
“儿子,算了吧。咱没有人,咱打不起这个官司,这是民告官,你能有胜算吗?要恨,你就恨爹吧。”
就这样,一场兄弟的房产纠纷案结束了。二虎成功的吞占了哥哥的房产。
其实,二虎所以能够赢得官司,并非是什么律师的功劳,他是赢在了房本的真实上,赢在诉讼的时效上——法律有规定,民事诉讼的时效最长是二十年,而这场官司,恰巧踩在红线上——当然,这一点,法官知道,律师也知道。当然,如果大虎父子坚持,坚持追究房产更名的问题,结局可能是另一番情形了。在这一场官司中,真正得到便宜的,还是那位律师,就算没有他的介入,结局也是如此。
当然,这一切,二虎夫妇是不懂的,他们从心里还会感激那个哄骗了他们的那个人呢!
(六)欢笑与痛苦的两兄弟
二虎赢了官司,不久便去了动迁办,办理了回迁手续,分到了一套房子——两居室的,面积不到八十。面积虽然不是很大,远离他们的预期,但他们一家人还是很高兴——终于离开了诸多不便的居住环境了;而更加令他们欣慰的是,女儿因此处了个男朋友,处了个有倒插门意愿的男朋友。
男孩姓郎,名叫德志,大学毕业,现在一家私企做工,父母均为乡下农村人,依靠种地维持生计;早些年省吃减用积攒的几个钱,都不够用于供养儿子读书,更别说存款了——至今,家里还有一屁股债等待偿还呢。
别看这个名叫郎德志的男孩家境不好,人长得可是帅气,身材也高大,五官端正,一双睿智的大眼睛,一张能说会道的巧最嘴,是个人见人爱的主儿;身边也有女人围前围后地转悠。但是,每每到了确定终身大事的时候,女人们立刻作鸟兽散了。究其原因,无非是孔方兄作的怪,女孩子从他的身上看不到未来。
男孩心里清楚,自己的年龄也不小了,娶媳妇光靠长得帅气,是没用的;重要的是口袋里得有足够的钞票。男孩知道,就自己目前的状况,加入单身队伍里的概率极大。他不想成为光棍,他想有个家,有个有女人的家。说来凑巧,有个名字叫做李丽丽的女孩闯入了他的生活,于是,他们相爱了。
二虎夫妻催促着女儿:“你俩商量一下,早点把婚结了,咱老两口还等着抱外孙呢。”
“不急。”女儿丽丽嘴上说不急,心里却像火上房子似的,早就急不可待了——毕竟,她的年龄也有一把了,再不嫁,就将沦落成大龄剩女了。
很快,丽丽和那个郎姓男孩结了婚,这个叫德志的男孩成了二虎夫妻的赘婿。二虎夫妻亲切地称他“小郎”。小郎很聪明,也很勤快,表现出很孝顺的样子,家里苦活累活抢着干,从不惹二虎老两口生气,而且,每月的工资也如数上交。乐得二虎两夫妻合不拢嘴,他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老郎家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从此就是他李二虎家的奴仆了。
二虎女儿丽丽婚后不久,便生了个儿子,为二虎生了个外孙。自此之后,二虎的家里笑声不断,他们生命得到了生华,他们有了从地狱升到了天堂的喜悦。
时过不久,二虎家再添喜讯——女婿小郎升职了,薪水又上了一个台阶,二虎家的收入又多了一些。
伴随着职位的升级,女婿小郎在家的地位也提高了,二虎夫妇对他也敬重起来了;小郎话语权也高了,只要他开口提出什么建议,二虎夫妻没有不立刻表示赞同的。
“爸,妈,你们有没有觉得咱家房子有点小?”有一天,女婿小郎说:“我想,咱家现在条件也行了。我的意思是,把这套房子卖了,换个大一点的,三居室就行。”
二虎同意了,于是,他们把用父母的老宅子换来的、用切断兄弟亲情换来的老房子卖掉了,换成了一套大的、一百二十平,三居室的楼房。
新房本下来了,考虑到丽丽是独生女的份上,考虑到自己百年后房产过户的问题,一家人研究决定,新房子直接写上小夫妻的名字。
二虎的哥哥——大虎,输了官司,买不了楼房,大牛的女朋友和他分道扬镖了。
然而,世事就是那么奇怪,分明应了那句老话:老天爷饿不死瞎了眼睛的驴。老天爷给你关上一扇窗,定会给你打开一扇门——政府招商引资,引来了个大客户,一家上市公司投资来了,要在这里建造一家大型工业企业,地址恰巧选在大虎居住的村庄——他岳父岳母生前留下的土地房产,被征用了,补偿款有一百多万,回迁房给了好几套。岳父岳母生前只有大虎妻子这一个独生女,因此,这巨额的补偿款和众多的房产,就顺理成章地落在了大虎夫妻的名下了。
至此,大虎一家也真的否极泰来了——儿子大牛被安排进了大公司里;一位温柔漂亮的女孩成了大牛的媳妇;大虎夫妻也抱上了孙子——此时的这一家人,活得风生水起,其乐融融。
再说二虎,房子换成了大的,大的房子却没有他们夫妻的名字,房本上填写的是女儿女婿。自此,房屋的产权,与二虎夫妇就再也没有瓜葛了。
后来有一天,女婿小郎职务升得更高了,做到了主管的位置。地位高了,薪水高了,同时,他也走了桃花运了——公司里新招来个女大学生,人长得漂亮,家里条件优越,自己有房有车,就缺个终身伴侣。她进公司不久,就被小郎的魅力吸引了,她向他发起了攻势,很快,这位有妻之夫就被她征服了,他决定抛妻弃子,决定从新规划自己的未来,于是,他向发妻丽丽提出来了离婚。
小郎的提议无疑是遭受他的妻子以及岳父岳母的反对,他们苦苦地哀求着:“看在孩子的份上,千万别做傻事了。”
小郎是个有主见的人,任何人的哀求劝阻,也动摇不了他对自己幸福的追求,他态度很坚决,最后通过了法律,义无反顾地离开了他们曾经共同生活过的家,离开了这一对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老翁老妪。
法律支持了小郎的离婚诉求,支持了他分割夫妻存续期间购买的房屋产权的请求。
二虎夫妻在保留房产和返还现金之间做了选择。他们一家人认为,保留房产最为合适,因为,房子还可以作为诱饵,还可以再为女儿钓个金龟婿来——于是,他们决定留下这套房子。他们同意向丽丽的前夫小郎支付房屋价值二分之一的款项。
经过协商,二虎一家需要返还小郎二十五万现钞。小郎也很大度,他说,毕竟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多少也有些感情,五万就不要了,返给二十万就行了。
小郎的慷慨,得到了外界人士的称赞,大家都说:“小伙子仁义。”
二虎一家的全部积蓄都砸在房子里了,而今,房子还在,凭空却增加了巨额债务。
二十万,对于有钱人来说,可谓九牛之一毛,海水之一勺,但对于此时的李二虎一家,无疑是个天文数字。他们真的筹借无方。
小郎和二虎一家脱离了关系,没了亲情,因此,他无需再为二虎一家考虑了——他向法院提出了申请强制;法院向李二虎一家下达了强制通知,二虎一家陷入了空前的危机之中。
(七)老天爷的眼睛
法院向李二虎下达了执行最后期限,二虎的老婆先是惶恐,一筹莫展,思绪万千,紧接着脑海中又闪现了一道亮光,就像将死之人突然见到了活下去的希望一样,她突然兴奋起来了,她说:“二虎,看给咱愁的。咱不是有个财神爷么?你大哥,他就是个财神爷。他现在可是富得流油,你去求求他,给他认个错,说不定你大哥心一软,就会帮帮咱。”
“大哥?”二虎在心了默念着大虎的名字,欲哭无泪。
此时此刻,二虎的哥哥李大虎正在自家小区的门外,陪同一群衣食无忧的老年人闲侃闲聊呢!
这是一家回迁小区。小区的门外,有颗硕大的梧桐树。梧桐树下有几张圆形饭桌和一些椅子——这是旁边烧烤店的物品。烧烤店白天没有多少生意,这些家私也没有收仓,一些闲暇的老人占领了这里;店老板也是个大度的人,不和这些老年人计较,任由他去——他们有的在这里打牌,有的在这里下棋,也有的在这里闲侃闲聊。
这里的老人,都是些衣食无忧的人,他们家家都有几套房子,都有几十、上百万的存款——他们原本都是庄稼汉,和大虎岳父岳母同住在一个村庄,而今,房屋土地被征用,凭借时代的红利,过着轻松快活的晚年生活。
大虎也是这些逍闲人群中的一员。他和老伴都已退休,在家为儿子带孩子。孙子上了幼儿园,幼儿园就在小区门外的门市里。他从家里走几步就到了幼儿园。孩子送到幼儿园后,他就加入了这个老年的团体了。
大虎不会下棋,也不喜欢打牌,他只愿听人唠嗑,听人东侃西扯。他也不计较他人谈论话题的真伪,他只想开开心心的过好每一天。
孙子大了,儿媳正在准备生二胎。大虎想想心里就美。以往的烦恼与不快,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时值盛夏,天空久旱无雨,大地有些干裂,靠天吃饭的人渴望苍天能降些甘霖来,然而,对于没有土地人,大自然的风云变幻的,就无须太介意的。
大虎也不用关心天空是否刮风下雨了,他不用种地了,也不用再为柴米油盐担忧了,也不必再像从前那样关心、帮助弟弟二虎了。“弟弟”这个词语,早已从他的记忆里抹去——他想,他已经没有了弟弟。
大虎无意中向天空望去,天际边有一朵白云飘来,非常的洁白,洁白中透着光亮,既像一朵棉花糖,又像老天爷明亮的眼睛。大虎看到了天空中那眼睛般的“棉花糖”,心里顿觉甜蜜起来了。他笑了,会心地笑了起来——因为,他不再有忧愁,不再有烦恼;他所拥有的,是幸福,是甜美。
二虎在自家的屋里哀叹:“大哥恨我都来不及了,怎会帮我?”他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实在不行,就让孩子办张信用卡,先把眼前这个坎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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