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苏轼,几乎没有人不喜欢。他诗文书画冠绝天下,为官一心为民,做人坦荡通透,哪怕一贬再贬、颠沛半生,依旧笑对风雨,温暖人间。
他21岁名动京城,本可平步青云,却因正直敢言,一生卷在政治风浪里,四次流放,数度被贬,从繁华京城,一路跌到蛮荒海南。
他被构陷、被排挤、被监视、被孤立,最惨时连饭都吃不饱,茅屋漏雨,病痛缠身。 可他从未怨天尤人,从未低头折腰,更从未丢掉善良与风骨。
北宋仁宗景祐三年,苏轼出生在眉山。父亲苏洵、弟弟苏辙,皆是文坛巨匠,一门三父子,千古美名传。
苏轼从小聪慧过人,读书过目不忘,下笔如有神助。二十一岁那年,他与弟弟苏辙一同进京赶考。
主考官是文坛领袖欧阳修。读到苏轼的文章,欧阳修惊为天人,以为是自己学生曾巩所作,为避嫌,忍痛将其列为第二。放榜才知,这位作者,是来自蜀地的年轻后生苏轼。
欧阳修叹道:“读轼书,不觉汗出,快哉快哉!老夫当避路,放他出一头地。” 一句话,让苏轼一夜之间名震京师。
所有人都看好他:这是未来的宰相之才,是大宋文坛的接班人。苏轼自己也满怀理想,立志要上尊朝廷,下安百姓,做一番利国利民的大事业。
可他不知道,他坦荡直率、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格,在波谲云诡的北宋官场,注定要走一条布满荆棘的路。
苏轼所处的时代,正是王安石变法轰轰烈烈展开的时期。朝堂一分为二:新党与旧党,势同水火,非此即彼。 王安石变法,初衷是富国强兵,却在执行中走样,官吏层层盘剥,百姓苦不堪言。
苏轼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新党得势时,他不依附、不吹捧,直言新法弊端,为民请命;旧党上台后,全盘废除新法,他也不盲从,客观肯定新法可取之处。 在他眼里,没有党派,只有是非;没有站队,只有百姓。 谁对百姓好,他就支持谁;谁害百姓苦,他就反对谁。
这份清醒与正直,让他两边不讨好。新党视他为叛徒,旧党觉得他不纯粹。 于是,灾祸接踵而至。
北宋最著名的文字狱,乌台诗案,狠狠砸在了苏轼身上。 新党官员翻遍苏轼诗文,断章取义,罗织罪名,指控他“讥讽朝廷、诽谤圣上、包藏祸心”。
苏轼被直接抓进御史台监狱,一关就是一百多天。 狱中的日子,暗无天日。严刑逼供、精神折磨、日夜恐吓,他几度濒临崩溃,甚至写下绝命诗,托付后事。
当时满朝大臣,大多噤若寒蝉。连已经退休的王安石,都挺身而出,上书说:“岂有圣世而杀才士者乎?” 最终,宋神宗惜才,苏轼侥幸捡回一条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被贬往黄州,一个偏僻穷困的小城,做一个无职、无权、无俸禄的小官。
这一年,苏轼四十五岁。从天之骄子,到戴罪罪人,一夜之间,跌落谷底。 刚到黄州时,苏轼穷得揭不开锅,住的是破庙,吃的是野菜,一家人饥寒交迫。
曾经的文坛巨星,如今连生计都成了问题。 换作别人,早已怨天尤人、一蹶不振。可苏轼没有。 他脱下长衫,拿起锄头,在城东一片坡地上开荒种地,自号“东坡居士”。他亲自耕田、种菜、砍柴、做饭,在烟火人间里,慢慢治愈了自己。
也是在黄州,苏轼完成了人生的升华。他写下《念奴娇·赤壁怀古》《前后赤壁赋》《定风波》……那些震古烁今的文字,不是来自顺境的风光,而是来自逆境的沉淀。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不是故作潇洒,是真的看透了风雨。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不是麻木冷漠,是真正与生活和解。 黄州很苦,却把苏轼淬炼成了更强大、更豁达、更温暖的苏东坡。
苏轼一生,无论升官还是被贬,走到哪里,都把百姓放在心上。 在杭州,他疏浚西湖,修筑长堤,留下了至今仍在的苏堤春晓;在徐州,黄河决口,他亲赴一线,与百姓一同抗洪,几十天不回家,守住了全城性命;
在惠州,他改进农具,推广农具,修桥建屋,帮助百姓改善生活;即便到了蛮荒海南,他依然办学教书,开化民风,把中原文明带到海角天涯。
百姓爱戴他,不是因为他会写诗,而是因为他真的心疼百姓、真的为民做事。 当时民间流传:苏轼走到哪里,哪里的百姓就自发迎接,送米送菜,视若亲人。
一个官员,能被百姓如此记挂,便是最高的荣誉。 官场的倾轧,并未停止。苏轼被一贬再贬,越贬越远。
先是贬到广东惠州。当时岭南湿热瘴气,是官员谈之色变的流放地。苏轼却笑着写下:“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别人眼中的苦难,他活成了诗意。 后来,政敌依旧不肯放过他,再贬儋州,也就是今天的海南。
在北宋,海南是蛮荒孤岛,人迹罕至,贬到这里,几乎等于判了死刑。 年过花甲的苏轼,孤身渡海,望着茫茫大海,早已看淡一切。 他在海南办学、讲课、行医、劝耕,把偏远荒岛,变成了书香之地。他吃粗粮,住茅舍,与当地百姓打成一片,毫无大官架子。
别人问他苦不苦,他说:“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 命运把他抛向深渊,他却在深渊里,开出了花。 苏轼这一生,受过太多伤,遇过太多恶。
有人构陷他,有人排挤他,有人想置他于死地。 可他从未报复,从未记恨,更从未变得阴暗。
他对仇人宽容,对友人真诚,对百姓温柔,对家人深情。对弟弟苏辙,他一生手足情深,对百姓,他倾尽全力,能帮一分是一分;对生活,他永远保持热爱,吃饭、喝酒、品茶、赏月,样样认真。
他不是没有痛苦,不是没有委屈,而是选择不被痛苦吞噬。他不是没有愤怒,不是没有不甘,而是选择用温柔化解一切。 有人说,苏轼太通透。其实不是通透,是善良、坦荡、问心无愧。
宋徽宗即位,大赦天下,苏轼终于得以北归。漂泊半生的老人,踏上归途,一路百姓夹道相送,哭声不绝。 可常年颠沛、病痛缠身,耗尽了他的生命力。
建中靖国元年,苏轼在常州病逝。 临终前,好友维琳方丈在他耳边说:“端明宜勿忘西方。”苏轼淡淡回答:“西方不无,但个里着力不得。”
一生坦荡,一生为善,一生问心无愧,何须刻意求往生? 他这一生,已经活得足够圆满。
《宋史》评价苏轼:“器识之闳伟,议论之卓荦,文章之雄隽,政事之精明,四者皆能以独见为专门。”
史官承认:他是千年一遇的全才,更是品格高洁的君子。 苏轼不是没有缺点。他直率、任性、爱开玩笑、有时不拘小节。
他不是官场赢家,一生仕途坎坷,屡遭打击。 但正因如此,他才格外真实、格外可爱、格外让人亲近。
他告诉我们:人生可以失意,但不能失志;生活可以困苦,但不能困苦心灵;世界可以黑暗,但自己要成为光。
顺境时,我们读他的豪情;逆境时,我们读他的豁达;迷茫时,我们读他的清醒;疲惫时,我们读他的温柔。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