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锡纯对脾胃的认识,是既讲道理又讲实证的。很多人只知道脾胃是“后天之本”,是气血生化之源,但他说得更透。他认为,脾胃不仅仅是把吃进去的东西变成气血的“加工厂”,更是全身气机升降出入的枢纽。人体的气机运行,好比一个圆在转动,是“左升右降”的格局。左边主升,右边主降,上下交通,内外贯通。
而脾胃,就在这个圆的中心轴上。胃主降浊,把消化之后的糟粕往下送;脾主升清,把水谷精微往上布散到心肺、四肢百骸。升得上去,清阳才能充养;降得下来,浊阴才能排出。这一升一降,是中焦气机的核心运动。一旦升降失常,人就会出现腹胀、泄泻、食欲不振、乏力,甚至上面热、下面寒,种种怪病,其根都在这个“枢纽”失调。
在用药上,张锡纯尤其推崇白术。他对白术的性味、功用分析得非常细致。白术性温而燥,气香但不浮窜,味苦中带甘辛,既能健脾,又能燥湿。苦能燥,甘能补,辛能行,温能运。脾喜燥恶湿,最怕湿困,一遇湿邪,运化就停滞,人就发胀、泄泻、困倦。
白术正好对着脾的“软肋”下手,把湿气化开,把运化提起来。脾一健,水湿自去,痰也少了,泄泻也止了,四肢无力也能恢复。若是脾虚作胀,脾湿作渴,脾弱而四肢无力,甚至隐隐作痛,都可以从健脾入手,而白术常常是当中的主药。
更妙的是,张锡纯认为白术之所以功用广泛,是因为它“具土德之全”。脾属土,土居中央,能生万物。后天之气,都从脾胃而来。脾气充足,肺气才能宣发肃降;脾气健运,肝木才不至于横逆;脾气统摄,心血才不至于外泄;脾气化源充足,肾水也能得养。所以他说,白术与凉润药同用,可以补肺;与升散药同用,可以调肝;与镇安药同用,可以养心;与滋阴药同用,可以补肾。看似一味健脾药,却能通过中焦这个“总开关”,间接影响金木水火四脏。这种思路,其实就是抓住了脾胃在气机圆运动中的核心地位。
临床上有一个妇人,三十岁左右,泄泻已经半年,各种药都吃过,没有效果。脉象濡弱,尤其右关最为明显。右关属脾胃,脉弱说明中焦虚寒、运化无力。此时若一味止泻,往往治标不治本。
张锡纯没有用复杂的方子,而是用生白术轧细后焙熟,再配熟枣肉,做成小饼,当点心慢慢嚼服。白术健脾燥湿,枣肉甘温补中,既补又运。让患者细嚼慢咽,其实也是帮助脾胃先从口中开始运化。药还没吃完,泄泻就好了。看似简单,其实抓住了脾虚的根本。脾一健,升清有力,降浊有序,泄泻自然止住。
还有一例妇人,经行下血不止,服药十多天无效,病势危急。诊其脉象浮缓,按之即无,说明气虚不固。再问饮食不消,大便滑泻,更加印证脾胃虚弱。中焦气化无力,就不能统摄血液;下焦气化失固,血自然妄行。血止不住,并不一定全是血热,有时是脾虚不能摄血。
于是,在止血药中加入白术,再加生鸡内金。鸡内金善消食健胃,与白术相配,一补一运。服一剂血即止,再服数剂巩固善后。这里的关键不在于“止”,而在于“固”。脾气一强,血自归经。
从这些医案可以看出,张锡纯治疗疾病,往往从脾胃入手。很多久病不愈、反复发作的病症,其实都是中焦气机失调。气机一旦不能左升右降,清阳不升,浊阴不降,人体这个“圆”就转不动。上焦失养,下焦失固,中间壅滞,各种症状层出不穷。与其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不如把中焦这个轴心扶起来。白术之所以常被重用,就是因为它能稳住这个轴心,让整个圆运动重新流畅起来。
脾胃在五行中属土,土居中央,能生化万物。现代人饮食失节,寒凉生冷、肥甘厚味过多,脾胃受损尤甚。时间一长,湿浊内生,气机郁滞,虚中夹实,实中有虚,治疗起来更为复杂。
若能理解张锡纯所说的升降圆运动,从健脾运中入手,再根据兼夹情况灵活配伍,那么许多看似棘手的病,都有转机。中医讲“治病求本”,而脾胃常常就是那个“本”。守住中焦,调畅升降,气血自和,百病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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