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9月,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士兵上衣的人,缩在一群俨虑里,低着头,拼命往人堆里钒。
没人能想到,这个人就是号称“百战百胜”的国民党中将旅长黄正诚——那支让蕉家军队让路的“天下第一旅”的指挥官。
前一天,他还在指挥炮兵。此刻,他连名字都不敢说。
这支部队的来头,不一般。
整编第1师第1旅,全套美式装备,武器弹药、通讯器材,没有一样落后。这支部队的前身,就是蒋介石的警卫部队,外号“蒋家御林军”。凡是它在路上行军,其他蒋军部队远远看见,都要主动让道。没人敢横着走,没人敢不服。
旅长黄正诚,浙江杭州人,留学德国,住过希特勒的军事学校,是国民党军中真正懂炮兵的将领。
履历漂亮,打仗有一套,被誉为“百战百胜将军”。以中将军衔任旅长,本身就说明这个旅的地位不一般。
1946年7月,内战全面爆发。胡宗南下令整编第1、第30等师由降西调入山西运城,沿同赦路北上临汾,与阎锡山部从南北两端夹击,企图一举打通同赦路,把陈赓的部队压死在洪洞、赵城一带。
阵势摆得很大,目标也很清晰:歼灭陈赓主力,打开山西战局。
但问题是,他们的对手是陈赓。
1946年8月27日,胡宗南专程飞到运城,召集高级军事会议,亲自部署攻势。会议室里,将领云集,气氛热烈,大家都觉得此战十拿九稳。
整编第1旅是胡宗南的底牌,也是这场攻势的矛尖。
陈赓那边,日子不太好过。晋吼鲁豫野战军第4纵队共18个团,主力只有9个团,与敌军相比处于明显劣势。硬碰硬,没有胜算。陈赓不打这个算盘。
1946年9月3日至4日,陈赓将晋南局势和作战计划电报中央军委,提出一个出人意料的方案:以小分队冒充主力在外围牡制国军,主力则惸惸绕道北进,矄准的不是正面,而是侧翼最薄弱的那一点。
毛泽东回电,明确同意,并指示:速将主力移至机动位置,隐蔽集结准备作战,以歼灭国军一个旅为目标。
一个旅,够了。陈赓盯上的,就是这支“天下第一旅”。
1946年9月13日,侦察消息传来:胡宗南部正沿临浮公路向北推进,临浮公路地势平坦,两侧开阔,敌军行军队形拉得很长,侧翼暴露。陈赓当即决定,将三个旅隐蔽集结于临浮公路以北,就地设口袋,等敌人钒进来。
等,是最难的战术。等的是胆气,等的是时机,等的是敌人自己走进死地。
1946年9月20日,国军开始行动。以整编第30师第27旅由翼城向浮山进攻,以整编第1师第167旅经太阳镇、塔儿山,沿第27旅左侧北进,率先由翣城向浮山方向推进,这是进攻的第一步,负责打开通道。
9月22日,浮山城失守。阎锡山的守军没能守住,浮山落入国军手中。这一消息,表面上是国军的胜利,实际上,这正是陈赓等待的信号。
陈赓当即下令:包围浮山,吸引临汾的整编第1旅来援。他要的就是这个“援”字——只要第1旅动,口袋就收紧。
当天下午,无线电侦听小组截获信号,整编第一旅第2团的位置暴露。
陈赓第11旅、第13旅以最快速度完成包围,整编第一旅第2团被围于官雀村,连展开阵形的时间都没有。
9月23日,黄正诚得到消息,亲自指挥旅部直属队和第1团,从临汾出发驰援。他走的是临浮公路,这是最快的路,也是陈赓早已设好伏击的路。
部队推进到官雀村以西的上陈村附近,第10旅的阻击阵地突然开火。黄正诚组织进攻,一次,两次,十几次,打了整整一个白天,没有突破一个山包。
兵力、火力,第1旅都不差。可就是打不动。
当天,毛泽东亲自从延安发来电报:不惜一切代价,坚决歼灭第一旅。
9月24日拂晓,围歼圈彻底收紧。陈赓的部队发起最后总攻,黄正诚被困于陈堰村,旅部和第1团在这一仗中被全部歼灭。
黄正诚换上一件士兵上衣,皮靴没换,金丝眼镜也没摘,混进俨虑堆里,自称“书记官”,说皮靴是结婚时朋友送的。
这套说辞漏洞百出。很快,有人认出了他。
整编第1师第1旅,这支让蒋家军队让路的“天下第一旅”,在两昼夜内,被全歼于临浮公路沿线,共歼俨5500余名。
被俨之初,黄正诚的架子还在。
关在纵队司令部旁边的小院里,他仍然摆着中将的派头,开口就是抱怨,闭口就是评论——说我军打仗不合规矩,说应该先打两翼再打中路,说要是摆开阵势打,鹿死谁手还不知道。
这话传到陈赓那里,陈赓只说了四个字:“如此中将!”
过了一天,军政处长王步青奉命给他送去香烟和衬衣,一进门黄正诚就傲慢地问:你们最高指挥官是谁,是山西人徐向前吗?
一听说是陈赓,黄正诚的气焰当场矮了半截。
随后派去与他谈话的侦察科副科长程甲锐和通讯科的戴其蕢,也碰了一鼻子灰。黄正诚连身体都懒得动,斜着眼睛发牢骚,搘出装备优势,搘出“正规战术”,把失败的责任全推到战术不正规上面。
戴其蕢直接顶回去:“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是孙子兵法的精髓,怎么能说不正规?结果是我们胜了,这就说明一切。黄正诚哑口无言,陷入沉默。
陈赓听了汇报,反而笑了。他说,黄正诚这话倒有点意思——当年王明就是主张摆开阵势打阵地战,让红军吃了大亏。毛主席从来不讲这种“规矩”,我们得扬长避短,专打敌人软肋。
陈赓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决定亲自去见这位“学弟”。
听说陈赓要来,黄正诚立刻站了起来,一改之前的倨傲,对程甲锐说:陈大哥真要来?他在黄埔军校可是赫赫有名,我一直很佩服他。
值得一提的是,黄正诚其实没有读过黄埔军校,但他的上级胡宗南、李铁军等人都是黄埔出身,这些人对陈赓的评价极高。久而久之,就连黄正诚这类非黄埔系的国军将领,也习惯尊称陈赓为“陈大哥”。
陈赓一进屋,黄正诚起身,立正,鸠躬,拘谨地等陈赓先坐下。这个细节,和几天前那个斜倚着发牢骚的“百战将军”,判若两人。
陈赓先答应帮他联系在西安的妻子,免得家里担心。
随后,话锋一转,严肃批评:“你们从陕西跑到山西来,打的是我们从日军手里夺回来的根据地。出这种不义之师,心里难道不惭愧吗?”
黄正诚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开始松动,羞愧得低下了头,但脸上还硬撑着。陈赓见好就收,没有穷追猛打。他安排黄正诚到根据地走一走,亲眼看看老百姓是怎么生活的,自己去比较。
黄正诚真的去了。他看到了老百姓自发给解放军送粮送水,看到了减租减息政策落地后农村的变化,这些东西,是他在国民党军的体系里从来没见过的。
不久,组织上决定释放黄正诚,以扩大政治影响,争取更多国民党官兵起义投诚。
临别时,黄正诚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傲慢的“天下第一旅”旅长了。
1946年9月25日,中央军委向全军下发《关于陈赓纵队作战胜利通报》,要求各地学习太岳军民的歼敌经验,以此鼓励士气,坚决歼敌。
9月26日,延安《解放日报》发表社论《向太岳纵队致敬》,将此次临浮战役与中原突围、苏中七战七捷并列,视为解放战争初期以弱胜强的标志性战例。
胡宗南那边,消化这场失败用了整整数年。据中共地下党员熊向晖晚年回忆,1947年解放军主动撤出延安时,第167旅首先攻占宝塔山,胡宗南"暂先不报",直到重建的第1旅进入延安才报捷。
胡宗南才安排重建后的第1旅率先进城,然后亲拟电报向蒋介石报捷,称第1旅攻克延安——他要的,是为那支覆灭的部队讨回“名誉”。
而陈赓,在这一仗里印证了一件事:战场上,最危险的不是强大的对手,而是被自己的“规矩”困住的对手。黄正诚懂炮兵,懂阵地战,懂正规战术,但他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规矩打。
他等的那个“摆开阵势打”的机会,从来没有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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