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时期,湖广永州府有一处地界,名唤青石岭,岭下聚居着百十户人家,多以耕田、打猎为生,民风淳朴,日子虽不富庶,却也安稳度日。

岭下有个猎户,名叫周铁柱,年方二十五六,生得膀大腰圆,膂力过人,一手弓箭使得出神入化,进山打猎,从未空手而归,在乡里也算得一条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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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铁柱家中原有一妻,姓周名玉娘,乃是邻村良家女子,生得端庄贤惠,勤俭持家,上孝公婆,下抚幼子,把家中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半点不用周铁柱操心。

夫妻二人成婚七载,育有一子,名唤周小宝,年方六岁,生得粉雕玉琢,伶俐可爱,一家三口,本该和和美美,安稳度日,谁曾想,一场深山奇遇,竟让周铁柱抛妻弃子,落得个身死骨枯的下场。

这年秋日,天高气爽,正是山中野兽肥壮之时,周铁柱想着家中妻儿衣食,便收拾了弓箭、腰刀、干粮,辞别玉娘,独自进了青石岭深处打猎。

玉娘牵着小宝,送他到村口,再三叮嘱:“官人,山中路险,虎狼出没,你务必早去早回,莫要贪恋深山,我与孩儿在家等你。”

周铁柱随口应道:“晓得晓得,不过三五日便回,你在家好生照看孩子。”

说罢,大步流星,往深山而去。

起初几日,周铁柱运气颇佳,猎得黄麂、野兔、山鸡若干,捆扎妥当,准备下山归家。

谁知行至一处断崖之下,忽逢天降大雨,瓢泼似的雨水倾盆而下,山路湿滑,无法行走,周铁柱只得寻处避雨,顺着山径摸索,竟走到一处从未踏足的幽谷之中。

那幽谷四面环山,古木参天,花香阵阵,与外面荒寒的山岭截然不同,宛若人间仙境。

周铁柱正暗自惊奇,忽闻林间传来一阵女子轻笑,声音娇柔婉转,听得人骨酥筋麻。

他心下好奇,循声走去,拨开浓密的树丛,一眼望去,顿时惊得呆立当场,动弹不得。

只见林中一块青石之上,坐着一位年轻女子,年约十八九岁,生得眉如远黛,眼似秋水,肌肤胜雪,身姿窈窕,穿一身淡粉衣裙,宛若天上仙子下凡,世间难寻其二。

周铁柱娶妻多年,从未见过这般美貌女子,一时看得目瞪口呆,心跳如鼓,连呼吸都忘了。

那女子见了他,非但不避,反而嫣然一笑,起身轻移莲步,缓缓走到他面前,柔声问道:“这位大哥,可是山中猎户?为何独自在此淋雨?”

女子声音轻柔,吐气如兰,周铁柱只觉魂飞魄散,讷讷不能言,半晌才道:“我……我是岭下猎户,避雨至此,不知姑娘是何人,为何独居深山?”

女子掩口轻笑:“奴家姓苏,名唤怜儿,父母早亡,无依无靠,只得隐居此山,以采果为生,今日见大哥淋雨,心下不忍,不如随奴家到茅舍暂避,喝杯热汤暖身?”

周铁柱哪里还有半分拒绝的心思,只觉天上掉下仙子一般,连忙点头应允,魂不守舍地跟着苏怜儿往林中深处走去。

不多时,便见一座精致茅舍,竹篱环绕,屋内桌椅床榻一应俱全,干净雅致,与山中荒僻景象截然不同。

苏怜儿端来热汤,又取出鲜果干粮,殷勤侍奉,言语温柔,眼神含情,时不时对周铁柱暗送秋波,举止亲昵,毫无避讳。

周铁柱一介凡夫俗子,哪里经得住这般诱惑,早把家中妻儿抛到九霄云外,只觉眼前美人,胜过世间一切。

当夜,雨势未停,苏怜儿便留周铁柱在茅舍留宿,二人颠鸾倒凤,成就了露水姻缘。

自此之后,周铁柱彻底迷了心窍,将家中发妻玉娘、幼子小宝忘得一干二净,日日与苏怜儿厮守在幽谷茅舍之中,饮酒作乐,缠绵缱绻,再也不提下山归家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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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岭下家中,玉娘自丈夫进山之后,日日翘首以盼,一等五日,不见人归,再等十日,依旧杳无音信。

玉娘心下焦急,牵着幼子,挨家挨户询问一同进山的猎户,众人皆说,未曾见过周铁柱,只道他或许深入深山,迷失路径。

村中老者叹道:“青石岭深处多有精怪,时常迷惑路人,铁柱年轻力壮,怕是遭了邪祟,你一个妇道人家,切莫进山寻找,免得再送性命。”

玉娘听了,泪如雨下,抱着幼子日夜啼哭,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只盼丈夫能平安归来。

左邻右舍见她可怜,时常过来接济,送些米面粗粮,劝她宽心,可玉娘心中牵挂丈夫,日夜煎熬,不过半月,便憔悴得不成人形。

小宝年幼,日日哭喊着要爹爹,玉娘只得强打精神,哄劝孩儿,夜里抱着孩子,望着村口方向,泪流到天明。

如此过了一月有余,玉娘几乎绝望,只当丈夫早已葬身虎口,每日焚香祷告,只求丈夫魂魄平安。

谁曾想,这一日午后,村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有人高声喊道:“玉娘!玉娘!你家铁柱回来了!回来了!”

玉娘一听,浑身一震,跌跌撞撞跑出家门,抬眼望去,只见周铁柱衣衫不整,面色苍白,脚步虚浮,由两个猎户搀扶着,缓缓走了回来。

玉娘又惊又喜,扑上前去,拉住丈夫的手,哭道:“官人!你这一月多去了哪里?可把我和孩儿吓死了!”

谁知周铁柱猛地甩开她的手,脸上毫无半分温情,反而面露厌恶,厉声喝道:“滚开!休要碰我!”

玉娘当场僵在原地,泪水僵在脸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旁的小宝见爹爹回来,伸着小手跑过去,奶声奶气喊道:“爹爹!爹爹!抱小宝!”

周铁柱却一脚将孩子推开,冷声道:“哪里来的野孩子,与我滚开!”

小宝被推得摔倒在地,哇哇大哭,玉娘连忙抱起孩子,又惊又怒,颤声问道:“周铁柱!你到底是怎么了?我是你妻玉娘,这是你儿小宝,你为何如此待我们?”

周铁柱斜眼瞥着她,满脸不屑,高声道:“我如今在山中遇着仙姬,日子快活似神仙,你这黄脸婆,粗鄙不堪,怎配与我相提并论!”

玉娘如遭雷击,浑身冰凉,怔怔看着丈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围观的乡邻皆是义愤填膺,纷纷指责周铁柱忘恩负义,抛妻弃子,猪狗不如。

可周铁柱全然不顾,推开众人,径直往家中走去,进门便将玉娘与小宝的衣物尽数扔出门外,厉声喝道:“从今往后,这家里没有你们的位置,速速离去,莫要碍我眼!”

玉娘抱着孩子,站在门外,泪如雨下,心如刀绞,看着昔日恩爱丈夫,如今形同陌路,狠心绝情,只觉天旋地转,险些晕倒。

乡邻们实在看不过去,将玉娘母子接到隔壁家中暂住,纷纷骂周铁柱鬼迷心窍,丧尽天良。

谁料周铁柱在家中只歇了半日,便收拾了家中仅有的银两、干粮,不顾众人劝阻,再次往青石岭深山而去,临走前还放话:“我此生只与山中仙娘相伴,再不回这尘俗之家,你们休要再提!”

玉娘听了,当场哭晕过去,醒来之后,终日以泪洗面,守着幼子苦熬日子。

山中幽谷之内,周铁柱重回苏怜儿身边,二人依旧日日厮守,苏怜儿对他愈发温柔体贴,端茶倒水,洗衣做饭,百般温存,周铁柱只觉身在天堂,早把人间妻儿、伦理道德抛得干干净净。

可他不知,这温柔乡,正是夺命窟。

起初一月,苏怜儿依旧美貌如初,周铁柱只觉身子日渐虚弱,精神萎靡,起初只当是山中劳累,并未放在心上。

可再过半月,他愈发觉得浑身无力,食欲不振,面色枯黄,眼窝深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昔日膀大腰圆的猎户,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心中隐隐不安,便问苏怜儿:“怜儿,我近日身子不适,浑身乏力,不知是何缘故?”

苏怜儿依旧笑靥如花,轻抚他的胸膛,柔声道:“官人莫怕,只是山中水土不服,歇息几日便好。”

说罢,依旧夜夜与他缠绵,不肯半分停歇。

周铁柱想挣扎,却浑身酸软,动弹不得,想下山归家,却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只得任由苏怜儿摆布,心中渐渐生出恐惧。

他这才猛然想起家中发妻玉娘的贤惠,想起幼子小宝的可爱,想起自己抛妻弃子的恶行,心中悔恨交加,痛不欲生。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美貌娇娘,根本不是什么人间女子,而是山中精怪,专以迷惑男子、吸取精气为生。

可此刻醒悟,早已为时已晚。

转眼之间,已是三月期满。

这日深夜,周铁柱躺在榻上,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在,双眼浑浊,枯瘦如柴,与昔日判若两人。

苏怜儿坐在他身边,脸上温柔笑意尽数褪去,露出一张冰冷惨白的面孔,双眼泛出幽绿光芒,哪里还有半分美人模样,分明是一只修炼成形的狐妖。

周铁柱看着眼前妖物,吓得魂飞魄散,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颤声泣道:“你……你到底是何物?我悔不该抛妻弃子,被你迷惑,今日死不足惜,只可怜我妻玉娘与孩儿小宝……”

苏怜儿冷笑一声,声音变得尖利刺耳:“你这负心薄幸之徒,抛发妻,弃骨肉,天良丧尽,我本山中狐仙,专收你这等忘恩负义之人,你三月欢愉,换得一身枯骨,乃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话音刚落,周铁柱只觉心口一凉,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气绝身亡,不过片刻功夫,浑身皮肉尽皆萎缩,化作一具枯骨,躺在茅舍之中,再无半分人形。

次日清晨,山中狂风大作,那座精致茅舍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具枯骨,躺在荒草之间,被风雨侵蚀,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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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岭下家中,玉娘自丈夫离去之后,守着幼子,日夜操劳,靠着乡邻接济,艰难度日,虽心中怨恨丈夫绝情,却依旧盼着他能回心转意。

又过了数日,村中几个猎户结伴进山打猎,行至断崖幽谷之处,忽见荒草之中躺着一具枯骨,骨头上还挂着几片破碎的衣衫,正是周铁柱平日所穿。

猎户们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查看,认出那腰间挂着的牛角弓,正是周铁柱之物,顿时明白,周铁柱早已身死,化作枯骨。

众人唏嘘不已,连忙抬着枯骨,下山告知玉娘。

玉娘得知消息,并未大哭,只是默默垂泪,叹道:“自作孽,不可活,他既负我,负子,负天良,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命数。”

乡邻们感念玉娘贤惠,凑钱买了棺木,将周铁柱枯骨收敛安葬,立了一座小坟,就在青石岭下,日日面对着村口,仿佛在警示世人。

自此之后,青石岭下再无负心之人敢轻易抛家弃子,乡人们每每提起周铁柱,皆叹道,美色诱惑,不过是索命勾魂,糟糠之妻,才是人间至真,一时贪欢,换得枯骨,悔之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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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娘此后终身未嫁,一心抚育幼子小宝,小宝长大之后,勤勉读书,孝顺母亲,后来考取功名,为官清廉,将母亲接至身边安享晚年,日子过得安稳和顺。

而周铁柱的故事,便在乡间代代流传,成了警示后人的民间奇谈,人人皆知,山中娇娘不可贪,家中贤妻不可弃,负心之人,终有恶报,半点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