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初历史上,有两个侯爵名号格外刺眼。
一是刮羹侯,也被称为羹颉侯。
这是刘邦给他侄子刘信的封号,为了报复他嫂子当初看不起自己,在一众朋友面前,不给自己面子,用勺子刮锅底来表示没饭了这件事。
还有一个便是:辟阳侯。“辟”者,躲也;“阳”者,阳气也。据说在刘邦老家丰沛县附近,辟阳是一个骂人的词语。
获得这个封号的便是刘邦的老乡审食其,西汉历史上最离奇、最争议、也最让人唏嘘的人物之一。
001
秦末乱世,风云变幻,烽烟四起。刘邦也在同乡萧何、曹参等人的辅佐下,投身反秦义举。
审食其是刘邦的同乡,沛县人。在刘邦起兵前,他只是个不起眼的舍人,也就是家臣、门客,负责跑腿打杂,混口饭吃。
刘邦在沛县举旗反秦后,带着一帮兄弟南下闯荡。临行前,他面临一个难题:老爹刘太公、老婆吕雉、一双年幼的儿女,谁来照顾?
他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审食其。
从这一刻起,审食其的命运就被绑在了吕雉身上。他本以为这只是乱世中的一份差事,伺候好主母,等刘邦功成名就,自己也能分一杯羹。
但他没想到,这份“差事”,纠缠出一段撼动汉初宫廷的恩怨,也会把他推向权力的巅峰。
002
刘邦在外征战不休,家中全靠吕雉操持家务,侍奉一家。乱世动荡,始终守在她身边的照顾策应的,便是审食其这个男人。
平静日子只是暂时的,命运的风暴,很快就将两人一同卷进了无间地狱。
楚汉相争时期,彭城之战爆发。刘邦率领的联军被项羽击败,仓皇逃窜,刘太公、吕雉被项羽军队俘虏,一同被抓的,还有寸步不离的审食其。
作为刘邦的家人,他们是人质,是棋子,是砧板上的鱼肉。俘虏生涯,是暗无天日的煎熬。牢狱阴冷,饥寒交迫,随时可能身首异处。
吕雉是女子,是母亲,是儿媳,在绝望面前,她也会恐惧,也会崩溃。而在那暗无天日的楚营里,唯一不离不弃、侍奉左右、给她支撑的人,只有审食其。
《史记》一句 “常得幸吕太后”,轻描淡写,却道尽了一切。史学家多认为,两人的私情,并非一时苟且,而是绝境之中,生死与共催生出的依赖与共生。
那几年,他们不是主母与家臣,是共渡难关的患难之人。这份恩情与牵绊,成为审食其日后获得吕雉绝对信任的基石。
003
汉四年(公元前203年),楚汉议和,吕雉、刘太公被放归。回到汉营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
刘邦身边有了戚夫人,年轻貌美,能歌善舞。吕雉,这个在牢里熬了三年的黄脸婆,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没有不透风的墙,刘邦不傻。他大概率是知道的吕雉和审食其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他选择不杀这个给自己戴绿帽子的男人,并且在大封功臣时,审食其无尺寸军功,也被封侯,也就是为“辟阳侯”。
为什么封他?一方面可见刘邦此时对吕雉是多么的不在乎了,不爱了也就随便吧。
另一方面也是自己这段时间宠爱戚夫人,心里对糟糠之妻有些许愧意。封审食其,等于给吕后一个“人情”,给那段患难岁月一个勉强的交代
“辟阳”这个封号,很可能是刘邦的恶趣味,我知道你的事,给你地位,也让你顶着这个名号,一辈子抬不起头。
朝堂上下,人人心里跟明镜似的,但没人敢说破。审食其这个“尴尬的侯爷”,就这样站在了西汉的朝堂之上。
004、
刘邦病逝后,汉惠帝刘盈即位,吕后开始逐步掌握朝政大权。审食其作为吕后最信任的人,地位也随之提升。
吕后为了巩固地位,进行重要人事调整。右丞相王陵因反对封诸吕为王被剥夺实权,左丞相陈平升任右丞相,审食其接任左丞相。
左丞相,不治事,只负责一件事——“居中用事,公卿皆因而决事。”
什么意思?就是说,朝中大臣想见吕后、想汇报工作、想求情办事,都得先通过审食其。他成了吕后的情报中枢、政治臂膀、精神依靠。
这种 "宫禁之权" 使审食其成为吕后与外朝之间的关键枢纽,权倾朝野,百官无不侧目。
权力有多大?
大到连惠帝都看不下去了。
有一次,惠帝听说审食其和母亲的那些事,勃然大怒,把审食其抓进大牢,准备杀掉。吕后“惭,不可以言”——羞得没法开口求情,怕坐实外界传言。
危急时刻,审食其平日里积累的人脉发挥了作用。他的朋友平原君朱建找到汉惠帝宠臣闳孺,分析利害。
若审食其被杀,吕后必然报复,闳孺作为惠帝宠臣恐怕也难逃厄运。闳孺听后恐惧,向汉惠帝极力进言,最终使审食其得以幸免。
后来皇帝刘盈驾崩,吕雉开始独掌大权。审食其那段患难岁月换来的荣宠,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他权势更盛,人人争相巴结,成为吕氏集团最核心的人物之一。
005
盛极必衰,千古不变。
吕后一死,诸吕被诛,西汉朝堂迎来血洗。作为吕氏心腹的审食其,本在清算名单之上,却靠着多年积攒的人脉,侥幸保命,只是被免官闲居。
他以为,自己可以就此安度晚年。可他忘了,那些年依附吕氏、冷眼旁观刘氏受难的旧账,有人一直记着。
刘邦幼子刘长的心中,便藏着血海深仇。
原来他生母赵姬原是赵王张敖的美人。当年刘邦路过赵国,张敖献上赵姬,一夜风流,赵姬怀孕。
后来张敖谋反事发,赵姬受牵连入狱。赵姬的弟弟赵兼便找到审食其,希望他向吕后求情。
审食其深知吕后善妒,对刘邦宠爱的其他女性心怀怨恨。他向吕后提及此事,见吕后反应冷淡,便未再尽力争取。
最终,赵姬在狱中生下儿子刘长后,满怀怨恨地自杀身亡。
刘邦后悔,让吕后收养了刘长。刘长长大成人后,得知身世和母亲死亡经过,对审食其产生深深怨恨,认为若审食其当年尽力相助,母亲就不会惨死。
这份仇恨在他心中埋藏了十余年。再加上吕后残害刘氏子孙,时他身为近臣,不谏不阻;吕氏乱政,他依附权贵,助纣为虐。
新仇旧恨,刘长早已忍无可忍。
006
汉文帝三年,淮南王刘长袖藏铁椎,假意登门拜访。审食其见是王爷来访,赶紧出迎。
刘长见到审食其的那一刻,二话不说,一铁锤狠狠砸出。当场椎杀审食其,血溅当场。随从跟上,斩下首级。
一代权倾朝野的辟阳侯,就这样横死府中。
刘长随后肉袒请罪,列了审食其三条罪状:当年他母亲蒙冤,审食其能救不救;吕后杀赵王如意,审食其不谏阻;吕后封诸吕,审食其不反对。
汉文帝看着这个年幼丧母、性情刚烈,为母报仇的弟弟,叹了口气,赦免了他。
007
回看审食其的一生,你会发现,他其实是一个夹缝中的人。
他不是真正的“男宠”,因为他和吕后的关系,远不止肉体那么简单。那是乱世里相依为命的依赖,是绝望中彼此取暖的共生。
但他也不是真正的“权臣”。他的权力,全部来自吕后。吕后一死,他就成了一片无根的浮萍,任人宰割。
他曾经站得那么高,高到公卿大臣都要看他脸色行事。但他也跌得那么惨,惨到被人一锤爆头,连个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审食其死后,谥号 "幽侯",这个 "幽" 字仿佛概括了他充满争议、不见天日的一生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