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禅院那棵老银杏树都枯了三回，金池长老还活着。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想不通，和尚们换了一茬又一茬，他脸上褶子能夹死苍蝇，偏偏眼珠子还贼亮。
这天禅院来了个面黄肌瘦的行脚僧，自称从东土大唐来，姓孙，长得尖嘴猴腮，活脱脱一只成了精的老猴子。
他一进门就往禅床上一歪，二郎腿翘得老高：“老和尚，听说你这儿宝贝多，拿出来开开眼呗？”
他活了二百七十年，什么宝贝没见过？
可这猴子一进门，他就闻着那包袱里有股子邪乎劲儿。
“贫僧哪有什么宝贝，”金池长老眯着眼，“倒是听说大唐来的法师，都带着佛祖赐的袈裟？”
那猴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牙：“老和尚眼毒。”
包袱一解开，满屋子都是红光。
金池长老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袈裟上缀着夜明珠、避尘珠、如意珠，金丝银线绣的莲花活灵活现，跟要开出来似的。
他伸手想摸，那猴子啪地合上包袱：“看看得了，这玩意儿金贵，碰坏了你可赔不起。”
这话像刀子扎心窝子。
金池长老活了二百七十年，攒了一屋子的袈裟，七八百件，绫罗绸缎、金丝银线，哪件不是宝贝？可跟这袈裟一比，全成了抹布。
当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小和尚广智凑过来：“师父，您都翻二百多回了，烙饼呢？”
金池长老坐起来，眼珠子在黑暗里发着光：“广智，你说为师活了多少年了？”
“二百七了。”
“这二百七十年，为师攒了多少袈裟？”
“八百件整。”
“八百件，”金池长老喃喃道，“可抵不上人家一件。”
广智不说话了，他知道师父的老毛病又犯了，这二百多年来，师父见了好东西就想占，占了还想占更好的，跟中了邪似的。
“师父，那猴子看着不像善茬儿，要不......”
金池长老摆摆手，眼里闪过一丝狠色：“你过来。”
第二天一早，观音禅院火光冲天。
那猴子的禅房烧得最旺，噼里啪啦往外蹿火苗子。
金池长老拄着拐杖站在远处，脸上映着火光，看不出是笑还是哭。
“可惜了那件袈裟，”他自言自语，“可惜了......”
话音没落，一阵狂风刮过来，差点把他掀个跟头。
火光里跳出个人影，正是那猴子。
浑身上下连根毛都没烧着，手里还攥着那包袱。
金池长老腿一软，差点跪下。
“老和尚，”那猴子龇牙咧嘴，“你好大的胆子！”
金池长老转身就跑，二百七十岁的老骨头跑得比兔子还快。
可那猴子更快，一个跟头翻到他前面，手里的金箍棒往地上一杵，震得地动山摇。
“饶命！饶命！”金池长老扑通跪下，“贫僧一时鬼迷心窍......”
“鬼迷心窍？”那猴子冷笑，“我看你是心窍早让贪念糊死了。二百七十年，你就修出这个？放火杀人，夺人宝物，这是出家人干的事？”
金池长老趴在地上，浑身哆嗦。
他忽然想起二百年前，自己还是个年轻和尚时，师父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金池啊，修行就是修心。东西够用就行，心要是贪了，就填不满啦。”
他当时点头如捣蒜，可后来呢？
收了一件袈裟想收第二件，收了第二件想收第三件，收来收去，心就收不住了。
那猴子蹲下来，歪着头看他：“老和尚，你猜我为啥不烧死你？”
金池长老不敢抬头。
“因为我师父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猴子站起身，“可你要是再贪，下次我可不救你。”
说完，他一个跟头翻上天，眨眼没了影。
金池长老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他活了二百七十年，今天才头一回知道，啥叫真正的宝贝。
后来，观音禅院又重建了。
金池长老再没攒过袈裟，每天就坐在禅房里念经。
有和尚问他那晚到底发生了啥，他只是摇头笑笑，念叨一句：“贪心不足蛇吞象，贪心不足啊......”
那棵老银杏树又发新芽的时候，金池长老圆寂了。
坐化那天，满屋子都是檀香味儿，跟那件袈裟上的香味一模一样。
广智给师父收拾遗物，发现他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够了就好。”
广智看了半天，没看懂。
他当然看不懂，那是他师父花了二百七十年才学会的道理，要是看一眼就能懂，这世上哪还有那么多放不下的人？
你说是不是？（民间故事：金池长老为啥活到270岁还在偷袈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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