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二十六年的除夕，兰州总督府的年夜饭桌上，气氛冷得掉冰碴。三个部级高官围坐，做东的是陕甘总督李廷箫，另外两位是原山西巡抚毓贤和甘肃按察使何福堃。
李廷箫和毓贤脸色都沉得能滴出水，俩人心里门儿清，这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顿年夜饭。何福堃没生命危险，可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去。
就在当天上午，何福堃刚接到朝廷发来的上谕，明明白白写着要赐死毓贤，要求即刻正法。同朝为官一场，总得让毓贤吃完这顿辞年饭，何福堃也就把行刑的事往后压了压。
毓贤这个人，对清廷那是真的忠心，可绝对算不上什么良臣，圈子里都叫他“屠夫”，名声凶得很。他是内务府汉军正黄旗出身，文化水平一般，四书五经也就看个半懂，好在祖上几代都在内务府当差，家底厚实不缺银子花。
光绪初年，他花钱捐了监生身份，又谋了个同知的职位派去山东，没多久再捐了实缺知府，光绪十五年补上了曹州知府的缺。
晚清时候的曹州乱得很，盗匪遍地，民间社党到处都是，没点硬手段根本坐不住这个位置。毓贤天生性格残暴，上台就搞高压镇压，官兵出去搜捕，不分好人坏人不管老幼，通通杀掉。
才三个多月，他就杀了两千多人。出人意料的是，这套狠法子居然把曹州的乱局压下去了，当时的清廷正头疼山东的治安，毓贤这么能打，自然一路高升。
光绪二十二年，毓贤升到山东布政使，没多久又调任湖南布政使、江宁将军。本来已经离开山东了，结果没多久闹出曹州教案，原山东巡抚李秉衡镇压不力被免官，清廷直接调毓贤回去当山东巡抚。
这时候义和团运动已经在山东搞起来了，毓贤对内下手狠，对外更是恨透了洋人，是个死硬的排外保守派。他看义和团打出“扶清灭洋”的旗号，觉得官府不敢得罪洋人，义和团敢干，那就干脆扶植义和团。
有了毓贤撑腰，山东义和团直接打起了“毓”字大旗，成了合法民团，到处捕杀传教士和信教的中国人。毓贤这套操作把洋人惹毛了，直接向总理衙门施压，说毓贤镇压不力，必须换掉。
洋人施压，清廷不敢不听，立马换袁世凯去当山东巡抚，把毓贤调到山西当巡抚。毓贤本来就是吃软不吃硬的倔脾气，洋人让他下不来台，他就跟洋人死磕到底。
到了山西，毓贤对义和团的扶持比在山东还过分，打击洋人的手段也更狠。光绪二十六年六月十五，他下令把山西境内所有传教士都叫到巡抚衙门，然后单独关在密室里。
第二天，四十六个传教士在辕门前被就地正法，其中包括天主教山西北境教区的正主教艾士杰。毓贤在山西任上，全省一共杀了一百九十一个传教士，一万多中国教民和他们的家属，烧掉二百二十五所教堂医院，拆烧了两万多间房屋，是当时各省里死人最多的。
毓贤闯的这个大祸，直接把清廷架在火上烤，最后国库为此赔了四百多万两银子。列强更是把毓贤列在了惩办名单的第一位。
没多久八国联军打进北京，慈禧带着光绪逃去西安，议和的时候，洋人咬死了要惩办毓贤这些包庇义和团的高官。慈禧本来还想保毓贤，一开始只给了革职充军新疆的处罚，可洋人死活不同意，没办法只能改了旨意，赐死毓贤。
这时候毓贤已经走到兰州，也就停在了这里，才有了开头那顿阴云笼罩的年夜饭。吃完年夜饭，何福堃当众宣读了上谕，条条指控都属实，毓贤也没辩驳。
他只是请求宽限几天，料理完后事再伏法。何福堃为人厚道，答应了，约定正月初六行刑。上谕本来没说要找李廷箫的麻烦，没想到正月初一，李廷箫突然自杀了。
原来毓贤当山西巡抚的时候，李廷箫是山西按察使，也参与了诛杀教士教民的事。李廷箫觉得自己早晚逃不过，与其等朝廷下旨赐死，不如自己体面点走。
毓贤去李家吊唁，听完缘由仰天大笑，说我死本来就是分内的事，你怎么抢先我一步走，稍微等我几天，咱们地下再聚。
正月初三，毓贤穿戴整整齐齐，带着全家人去兰州的照相馆拍了最后一张全家福。拍完照，又去棺材铺买了三口棺材，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正月初四，兰州当地的士绅听说毓贤要被正法，都觉得他是忠于朝廷的忠臣，不该死，纷纷上书给在西安的慈禧，求她网开一面。不少当地官员也去找何福堃，希望他能从中周旋。
何福堃能宽限时间已经是仁至义尽，圣旨在手，他根本不可能违抗，毓贤本来就是必死的局。为了避免事情闹大，激出土绅闹事，何福堃干脆决定提前行刑，就定在初四半夜。
毓贤没想到行刑会提前，但还是提前留下了两副挽联。第一幅说，我罪当死，我的志向没有别的，只希望各位能多转圜，早些让太后皇帝安心。第二幅写得更让人感叹，臣死国，妻妾死臣，本来就应该，可惜九旬老母七岁娇女没人照料，对不起父母长辈。我杀了人，朝廷杀我，没什么可遗憾的，只是当官二十年，没给朝廷做一点贡献，愧对圣恩。
初四深夜，毓贤被奉命正法，他的妻妾也跟着自尽了。
说起来毓贤走这一趟，黄泉路上根本不缺伴。两个月前，大学士刚毅已经先走一步，毓贤被处死的前一天，皇室载勋被逼自尽，毓贤死了两天，英年、赵舒翘被赐死，正月初八，启秀、徐承煜也被下旨处死。这么一帮高官凑一块，真能凑出两桌麻将了。
参考资料：人民网 《庚子事变中毓贤之死》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