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话说大宋仁宗庆历四年,江南东路金华府下辖有个麦丰村,村外倚着连绵的青苍山,山下良田千亩,溪水绕村,本是个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好地方。村里百十户人家,多是耕农樵夫,日子虽不富庶,倒也安稳平和,唯独村里的劣绅赵彪,仗着自家有几亩薄田、几个家丁,横行乡里,欺男霸女,更有一桩恶癖——酷嗜虐杀山野生灵,常带着家丁进山捕兽,若是捉到珍奇鸟兽,便百般折磨后再贩卖牟利,村里百姓敢怒不敢言,皆暗地骂他是“苍山恶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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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麦丰村里,有个年轻汉子名叫陈康,年方二十,生得敦实憨厚,眉眼间带着几分老实人的温善。他自幼丧母,与老父陈老实相依为命,家中只有半亩薄田,农忙时耕田,农闲便上山砍柴,换些米粮度日。陈家父子俩,生来心慈,最是敬畏天地生灵,常说“苍山养人,鸟兽护山,一草一木皆有灵性,一刀一棒莫造杀业”,纵是家中清贫到揭不开锅,也从未动过捕兽杀生的念头,连山间的蚂蚁、溪里的小鱼,都从不轻易惊扰。

这年暮春,青苍山的草木长得郁郁葱葱,正是蛇虫繁衍、鸟兽活跃的时节。赵彪得了城里药商的信,说百年以上的青鳞大蛇,蛇胆可治顽疾,蛇皮能做名贵琴膜,一条便能抵得上普通农户十年的收成,当即带着三个家丁,扛着猎叉、提着绳网,一头扎进了青苍山深处。

说来也巧,苍山深处真藏着一条修行百年的青鳞灵蛇,此蛇通体泛着莹润的青光,身长丈余,已通人性,常年盘踞在山涧石洞,从不伤人,只食山间野果清露,潜心修炼。这日灵蛇正出洞觅食,不慎被赵彪的网兜罩住,任凭它奋力挣扎,也挣不脱粗麻编织的网绳。

赵彪见了这青鳞大蛇,眼冒绿光,当即命家丁将蛇死死绑在老槐树上,抄起藤条便狠狠抽打,一边打一边骂:“你这孽畜,今日落在我手里,定要剥了你的皮,掏了你的胆,赚个盆满钵满!”藤条抽在蛇身,留下一道道血痕,灵蛇痛得蜷缩身躯,眼中竟淌出泪来,发出微弱的嘶鸣,一旁的家丁看得心惊,却不敢违逆赵彪的意思。

恰在此时,陈康背着柴捆下山,路过这片林间空地,远远便听见凄厉的嘶鸣,走近一看,只见那青鳞蛇被绑在树上,遍体鳞伤,赵彪还在挥鞭施暴。陈康心下大恸,虽知赵彪凶恶,却实在不忍看生灵遭此荼毒,壮着胆子上前作揖:“赵老爷,这蛇也是一条性命,您行行好,放了它吧。”

赵彪回头见是穷樵夫陈康,当即怒目圆睁,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哪里来的穷酸,也敢管老子的事?再敢多嘴,连你一起打!”说罢,又抄起猎叉,要往蛇身刺去。

陈康趴在地上,看着灵蛇哀哀欲绝的模样,心一横,趁家丁转头的空隙,猛地扑上去,一口咬断了绑蛇的绳结。灵蛇得了自由,拖着伤躯,一头扎进草丛,转瞬便没了踪影。赵彪气得暴跳如雷,命家丁将陈康狠狠打了一顿,烧了他的柴捆,还恶狠狠地放话:“日后再敢坏我好事,拆了你家的破屋!”

陈康拖着伤体回到家,老父见他浑身是伤,心疼得直掉泪,他却只笑着说:“爹,救了一条性命,挨顿打也值当。”父子俩皆是心善之人,只当是做了一桩善事,从未想过求什么回报。

谁料过了月余,老父陈老实忽然染了重症,咳喘不止,卧病在床,请了村里的郎中来看,说需用名贵药材调理,光是抓药的钱,便够陈康砍半年的柴。家中本就一贫如洗,哪里拿得出这笔银钱?陈康守在父亲床前,日夜垂泪,愁得鬓角都添了几根白发,每日天不亮便上山砍柴,拼了命地干活,却依旧凑不齐药费。

这日深夜,陈康守在父亲床边,昏昏欲睡,忽闻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他起身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位青衣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眉如远山,目似秋水,肌肤莹白,周身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模样生得极是标致。女子见了陈康,盈盈一拜,轻声道:“小女杜阿蛮,父母双亡,流落至此,闻知老伯病重,特来送药相助。”

说罢,杜阿蛮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三粒莹润的青色药丸,递与陈康:“此药服下,老伯的咳喘三日便愈。”陈康半信半疑,给父亲服下药丸,不过半个时辰,老父的咳喘便轻了大半,当夜便能安睡。陈康又惊又喜,对杜阿蛮千恩万谢。

杜阿蛮只说仰慕陈康的仁善,愿留下来照料老伯,操持家务。陈康见她温柔贤惠,又有救命之恩,老父也甚是喜欢,便应了下来。自此,杜阿蛮便在陈家住下,她手脚麻利,洗衣做饭、耕田织布,样样精通,把陈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待陈老实更是孝顺,端茶送水、煎药喂饭,从无半句怨言。

没过多久,陈老实彻底痊愈,村里百姓见陈家来了这般标致贤惠的女子,都夸陈康积了德,娶了好媳妇。陈康本就忠厚,对杜阿蛮敬重有加,一来二去,两人情投意合,选了个吉日,简单拜了天地,成了正式夫妻。

婚后的日子,过得和和美美,杜阿蛮每隔几日,便会从山中带回一些奇特的草药、珍奇的山货,让陈康拿到镇上变卖,换些银钱,陈家的日子渐渐宽裕起来,再也不必为衣食发愁。

可这好日子,却惹来了赵彪的嫉恨。赵彪见杜阿蛮貌美如花,又能让陈家一夜脱贫,心下既贪色又贪财,先是派人上门说亲,要纳杜阿蛮为妾,被杜阿蛮骂走后,便怀恨在心,处处使绊子:暗中踩坏陈家的秧苗,往陈家的水缸里扔脏物,还四处散播谣言,说杜阿蛮是来历不明的妖邪,克亲害家。

陈康夫妻从不与他计较,只一心过自己的日子,赵彪见算计不成,便起了歹心,竟勾结了一个游方术士,打听杜阿蛮的来历。那术士装神弄鬼,掐指一算,竟说杜阿蛮是青苍山的蛇灵所化,怕雄黄、畏黑狗血,只要用这两样东西逼她,便能现原形。

赵彪大喜,当即定下毒计:借村里祭山神的由头,摆下宴席,请全村百姓赴宴,暗中备好雄黄粉和黑狗血,要当众揭穿杜阿蛮的身份,再请术士收了她,霸占陈家的家产,强娶杜阿蛮。

祭山宴当日,麦丰村的晒谷场上摆了十几桌酒席,全村老少齐聚一堂,赵彪假意热情,拉着陈康夫妻入座,眼睛却死死盯着杜阿蛮,等着看她出丑。酒过三巡,赵彪突然拍案而起,厉声喝道:“陈康,你娶的根本不是人,是青苍山的蛇妖!今日我便为民除害,揭穿这孽畜的真面目!”

说罢,他一挥手,家丁们端着雄黄粉、提着黑狗血,猛地朝杜阿蛮泼去!

杜阿蛮猝不及防,被雄黄粉沾到衣袖,顿时浑身剧痛,脸色惨白,身形一晃,袖中露出半截泛着青光的蛇鳞,在场百姓见状,吓得纷纷后退,惊呼连连:“真是蛇妖!”“快躲开,别被她害了!”

赵彪见状,更是得意,命术士挥剑上前:“快收了这蛇妖,免得祸乱乡里!”

就在此时,陈康猛地扑到杜阿蛮身前,张开双臂护住她,对着众人高声道:“诸位乡亲,阿蛮不是妖!她是救我父亲的恩人,是孝顺的儿媳,是贤惠的妻子!她从未害过一人,反倒帮村里补过衣裳、救过落水的孩童,这般良善之人,怎会是妖?”

杜阿蛮靠在陈康怀中,眼中含泪,见丈夫这般护着自己,心下感动,索性不再隐瞒,轻轻推开陈康,周身青光一闪,现出原形——正是那条丈余长的青鳞灵蛇,只是周身鳞片莹润,并无半分凶恶之态,反而温顺地盘在地上,对着众人点了点头。

全场百姓皆惊,却见青蛇口吐人言,声音正是杜阿蛮的模样:“列位乡亲,我本是青苍山修行的灵蛇,去年遭赵彪虐打,险些丧命,多亏陈康舍命相救,才捡回一条性命。我感念他的仁善,又见陈家清贫、老伯病重,才化为人形,前来报恩。我修行百年,从不伤人,此番入世,只为报救命之恩,从未有半分害心!”

说罢,青蛇又转头看向赵彪,眼中闪过怒色:“你虐杀生灵,欺压乡邻,作恶多端,今日又设计害我,天地难容!”

话音刚落,青苍山深处忽然传来阵阵嘶鸣,数十条小蛇从草丛、树下钻出来,不咬百姓,只围着赵彪和那游方术士打转,吓得两人魂飞魄散,连连求饶。赵彪慌不择路,往后退时,一脚踩空,从晒谷场的石坎上摔了下去,当场摔断了双腿,成了残废;那游方术士也被蛇群吓得疯癫,从此流落街头,再不敢招摇撞骗。

知县听闻此事,派人查明赵彪的恶行,将他打入大牢,抄没家产,归还乡里,麦丰村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而杜阿蛮现了原形后,村民们非但不再惧怕,反倒感念她的仁善与知恩图报,纷纷上前致歉。杜阿蛮见众人明辨善恶,便又化回青衣女子的模样,依旧做陈康的妻子。

此后,杜阿蛮虽不再隐瞒灵蛇的身份,却依旧待人和善,用自己的灵力护着麦丰村:春日驱鼠护粮,夏日驱虫保苗,秋日帮村民收谷,冬日为孤寡老人送暖。陈康与杜阿蛮夫妻恩爱,相敬如宾,生下一双儿女,儿女们既继承了父亲的忠厚,又承袭了母亲的良善,陈家成了麦丰村最受人敬重的人家。

善恶到头终有报,生灵皆有感恩心。莫以异类分善恶,心善方为世间珍。赵彪作恶多端,终落得身残入狱的下场;陈康心存善念,不杀生灵,终得灵蛇相伴,一世安稳。这世间万物,皆有灵性,存善心,行善事,方能得善果,此乃千古不变的道理,也让这桩青蛇报恩的奇事,在金华府代代相传,教化后人至今。这正是:

青苍山下麦丰村,一念仁慈救灵身。

恶贯满盈终有报,善心得报遇佳人。

莫道异类无情义,最是真心感鬼神。

自古天道循环理,积善之家福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