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8月15日,星期天晚上。纽约的夏夜闷热得像天空中压了一床厚棉被。唐纳德在他第三大道的公寓里,电视机开着,画面里尼克松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严肃。
“……我将指示财政部长康纳利,暂停美元与黄金的可兑换性……”电视里尼克松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带着堪萨斯城演播室特有的回音,“……对进口商品临时征收10%的附加税……”
公寓里的电话响了。
唐纳德接起来,那头是罗伊·科恩的声音,没有寒暄,只有一种罕见的、压低的兴奋:“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唐纳德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他说‘暂时’。”
“暂时?”科恩在电话那头短促地笑了,“唐纳德,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暂时’更永恒的了。1944年布雷顿森林体系建立的时候,他们说是‘永久’的。现在呢?尼克松亲手把它埋了。”
唐纳德没有立刻接话。他走到窗边,手指敲击着冰凉的玻璃。窗外,第五大道的车流依然在流动,但唐纳德觉得,那些车灯划过黑暗的轨迹,像是在为某个时代的葬礼巡游。
“这意味着什么,罗伊?说人话,别跟我扯经济学教科书。”
电话那头传来冰块碰撞玻璃杯的声音。科恩显然在给自己倒酒。“人话就是——游戏规则彻底变了,唐纳德。美元不再等于黄金,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口袋里那张绿纸,它值多少钱,不再由美国政府承诺的‘含金量’决定,而是由——”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品味这个词的分量,“由‘人们相信它值多少钱’决定。”
唐纳德皱起眉:“太抽象了。”
“那就说具体的。”科恩的声音压低了,像在透露一个秘密,“短期看,混乱。美元会贬值,进口的东西会变贵,股市像抽风的病人。但长期看——”
他故意拉长尾音,“那些手里攥着‘实物’的人,土地、建筑、资源,他们会成为新时代的国王。货币会像冰块一样融化,但曼哈顿的土地不会。你父亲教过你,砖头不会骗人。”
唐纳德转身,背靠着玻璃窗,盯着电视机,尼克松已经结束讲话,画面切换成了评论员的面孔。他突然想起早餐店侍者提到侄子在越南失去一条腿时那双空洞的眼睛,想起电梯里莫里斯无奈的苦笑。
“宾州中央铁路公司的谈判,”唐纳德的大脑已经开始转动,“他们现在更需要现金了。银行会收紧贷款,他们会更绝望。”
“是的,银行更谨慎了。”科恩说,“你现在需要做两件事。第一,尽快锁定那笔购买权协议,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第二——”
他停顿,“你需要一个新的角度。一个让人们相信,你能在混乱中看到方向的角度。”
“比如?”
“比如——”科恩的声音带着酒意和笑意,“我认识《纽约邮报》的专栏作家。我们可以安排一次采访。不谈地产,谈你对纽约未来的愿景。一个年轻企业家的视角。人们现在吓坏了,唐纳德。吓坏了的人会寻找什么?寻找那个看起来不怕的人。”
唐纳德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在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的第二天,让我去谈‘愿景’?”
“正是!”科恩几乎是喊出来的,“因为所有人都还在谈论‘危机’的时候,你先开口谈‘未来’,你就定义了‘未来’。康纳利今天说了句话,会流传很多年:美元是我们的货币,但它是你们的问题。唐纳德,你要学会这个句式:你的野心,可以包装成别人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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