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底,当英国国王查尔斯在华盛顿与唐纳德·特朗普会面时,最坏的局面会是什么?在基尔·斯塔默看来,最理想的结果又是什么?正是这位英国首相力推了此次出访,试图借此修复两国伤痕累累的所谓“特殊关系”。尽管这段关系对英国而言显然仍具分量,但对美国来说,其价值似乎已大打折扣——在当下尤为如此。
身为君主,无论内心是否情愿,查尔斯都必须服从政府安排前往指定目的地。这一次,他要踏足的国度,其总统曾将英国航母贬为“玩具”并指责英国人怯懦,其国防部长也对英国皇家海军充满戏谑。或许查尔斯踏入白宫时,真该穿上他那身挂满勋章的海军上将制服。
遗憾的是,特朗普政府对这些大多嗤之以鼻,或许只有英国的高尔夫球场能幸免于难——毕竟这位总统本人就在英国名下拥有几座球场。正因如此,查尔斯迎来了他即位以来最棘手、也可能最具深远影响的一次出访。
虽然我们不太可能看到他对国王如法炮制,但查尔斯极有可能会被迫听他滔滔不绝地抱怨英国首相的种种不是,甚至听他高谈对加拿大的规划——巧合的是,查尔斯同样是加拿大的国家元首。
本周,特朗普已在细节上两次打破外交惯例。他不仅将查尔斯称为“王子”,还提前泄露了访问日期。出于安保考量,白金汉宫通常会对此类行程严格保密,直到出访前一周左右才会对外公布。
面对此情此景,查尔斯该如何应对?是保持体面的沉默,还是柔声回敬一句“记忆或许有所偏差”?
这两人显然算不上思想或精神上的同路人。特朗普对环保主义、整体医学或建筑学毫无兴致,除非那是他自家的楼盘。此外,在战火持续的背景下,此次会面的时机难言绝佳。一些幕僚曾认为,这本是个极好的台阶,至少可以暂时搁置这次国事访问。
然而分析人士指出,此举只会徒增总统的怒火,毫无益处。外界推测,英国政府最终认定,进一步激怒特朗普是得不偿失的。
当然,查尔斯在外交名利场上已摸爬滚打了数十年。他深谙“以柔克刚”的智慧。在特朗普访英期间,查尔斯曾与其多次交锋,自然懂得如何迎合这位总统——这似乎是直击其简单心智的捷径。已故女王伊丽莎白二世曾是转移注意力的宗师级人物,每当局面变得异常胶着,她便会紧抿双唇,或是在手提包里翻找物件。
在伊丽莎白二世多达266次的海外出访中,外界已知她表露明显不悦的仅有一次。那是在1980年的摩洛哥,当时反复无常的哈桑二世国王不断更改行程,让她在酷暑中苦等了数小时。她也曾捏着鼻子接待罗马尼亚领导者尼古拉·齐奥塞斯库及其妻子埃列娜,将他们奉为白金汉宫的座上宾。2019年,特朗普首次对英国进行国事访问,在温莎城堡检阅仪仗队时曾径直超车走到女王身前,她对此也未发一言。
特朗普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是女王最中意的总统;而外界普遍认为,女王当时只觉得他极其无礼。
相比之下,伊丽莎白二世在她六次访美期间的境遇要顺遂得多。从哈里·杜鲁门到唐纳德·特朗普,她会见的14位美国总统大多对她展现出极尽殷勤的欢迎。美国政客对英国君主满怀戒备的时代,早在19世纪中叶就已走向终结,此后仅有极少数例外。例如在禁酒令和阿尔·卡彭横行的年代,声名狼藉的腐败政客、芝加哥市长“大个子”比尔·汤普森曾扬言,如果乔治五世国王敢踏入这座“风城”,他就要“一拳打在国王的鼻子上”。
汤普森大概心知肚明,这位本就不怎么喜欢美国人的国王根本不可能造访,但他深信这种政治作秀能精准迎合当地爱尔兰裔和德裔选民的胃口。事实证明他是对的,这些选民随后将他三次送上连任宝座。
除此之外,英国王室访客在美国通常备受追捧。这一传统可追溯至1860年,当时维多利亚女王的长子、未来的爱德华七世年仅19岁,他开启了为期四个月的北美之旅,在纽约受到了人山人海的欢呼。当他在费城观看歌剧时,全场观众甚至起立高唱《天佑女王》。遗憾的是,其父的离世与美国内战的爆发,让这类巡游戛然而止。
1939年,即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前三个月,乔治六世及其妻子伊丽莎白的访问,被史学界认为极大地缓和了英美关系。他是首位访美的在位英国君主,此行是应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的私人邀约。
这是罕见的一次由美国政府而非英国政府主导的访问。
这次行程堪称一场外交胜利。国王与王后被视作毫无架子、平易近人。她在给13岁女儿的家书中写道:“我们吃了一些我想应该叫做热狗的东西。”此前,爱德华八世为迎娶美国女子而放弃王位引发了退位危机,叠加更早时期的爱尔兰独立斗争,导致美国国内对英情绪微妙。而这次访问有效消解了这种敌意。
《纽约世界电讯报》当时写道:“我们喜欢他们。我们也希望他们喜欢我们。”不过,这次访问并未实质性地加速美国在军事上卷入二战的步伐。
那么,这一次软实力还能大获全胜吗?目前对国王最有利的筹码在于,特朗普似乎自认与英国有着天然的血脉亲近感,因为他的母亲是移民美国的苏格兰人。特朗普目前对外声称,他认为查尔斯是一位伟大的人,也是一位卓越的君主。所有的微茫希望便寄托在这些脆弱的表态上。查尔斯无疑会展现出和蔼可亲的姿态,绝不会去主动激怒对方。
但这会改变英美关系的实质吗?也许能维持几天表面和平,直到特朗普再次把斯塔默当作顺手的政治“出气筒”。分析人士指出,这位总统对英国宪政礼仪的无知程度,恐怕与他对美国宪政礼仪的漠视如出一辙。
没有任何一次外交访问能做到滴水不漏。白金汉宫已明确表态,国王不会接见杰弗里·爱泼斯坦案的受害者代表团来讨论他弟弟的劣迹,也不会直接听取她们的控诉。鉴于英国警方对安德鲁·蒙巴顿-温莎的调查仍在推进中,查尔斯拥有一个合乎逻辑的推脱理由。在已经表达过同情之后,他确实不便再越界表态。这并不能平息外界持续不断的质疑声浪。
此次访问的官方名义,是纪念美国宣布脱离英国独立250周年。已故女王不仅在1976年出席了美国建国两百周年庆典,她漫长的在位期还让她得以两次见证詹姆斯敦英国定居点的纪念仪式:一次是1957年的350周年纪念,另一次则是2007年的400周年纪念。
预计这一次的街头会出现写着“不要国王”的横幅和抗议人群,但他们的矛头并非指向查尔斯,而是针对特朗普昭然若揭的“君主式”集权野心。乔治三世,这位弄丢了美国的国王,在大西洋彼岸依然是一个极佳的调侃符号:一半是滑稽的疯子,一半是暴君。
人们大多遗忘了乔治三世在战后对首位驻圣詹姆斯宫的美国大使的致辞。1785年,他曾这样表态:“我是最后一个同意分离的人,但既然木已成舟且变得不可避免,我一直说……我将是第一个以独立大国的身份,去迎接美国友谊的人。”
正如当年和平会议上的一位代表对谈判对手所言,一切恩怨都不重要,因为未来的美国人将说英语,而不是法语。两国间的纽带确实如此悠久且深厚。查尔斯大可这样宽慰自己:他访问的是美国,而不仅仅是特朗普;更重要的是,总统是有任期限制的,而他,至少目前来看,并没有。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