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迎来惊蛰节气。上海已然入春,气温回暖、春雷乍动、雨水增多,万物生机盎然。
在《月令七十二候集解》的古老记载中,惊蛰次候为“仓庚鸣”,仓庚即黄鹂,古人眼中,黄鹂婉转的啼鸣是春日最鲜明的讯号。事实上,“仓庚鸣”不仅是报春讯号,还是鸟类求偶的信号。
然而,在“钢筋水泥森林”中,市民已难在惊蛰时节稳定听见黄鹂的鸣唱,这份古老的物候意象,正随生态环境的变化悄然改写。
黄鹂去哪儿了?
黄鹂能成为惊蛰的标志性物候,并非偶然。
过去,黄鹂曾是古人眼中再寻常不过的春日符号。上海自然博物馆研究员何鑫博士介绍,在二十四节气形成的时代,气候较如今更为温暖湿润,黄鹂的分布区域也比现在更靠北,在当时的长三角地区可能随处可见,其清脆啼鸣自然成为古人感知惊蛰春意的标志,也因此频繁现身于诗词文赋之中。
黄鹂 何鑫 摄
现在,黄鹂大多仅在春秋季迁徙期,会偶尔在沿海海岸线的树林中短暂停留。长三角内部山地虽有少量繁殖种群,却难成气候。它们的繁殖地变化,越冬地则延伸至我国南方乃至广阔的东南亚区域。在申城,黄鹂已成了“稀客”。换言之,“仓庚鸣”在江南古人眼中更常见,而今日的上海,“鸣翠柳”已是可遇不可求的声音了。
究其原因,除了气候的自然变化,城市化进程带来的生态环境改变,也让这类对自然环境要求较高的鸟类,逐渐远离了城市核心区。
城市“新来客”,鸟鸣春声的延续
黄鹂的渐远,并不意味着城市的惊蛰失去了鸟鸣的春意。
何鑫介绍,如今惊蛰时节,申城市民耳畔的春日歌声,大多来自白头鹎(bēi)、乌鸫(dōng)、鹊鸲(qú)这三类高度适应城市环境的鸟类。白头鹎的鸣叫清脆悦耳,乌鸫善于模仿各种声音,鹊鸲近年来越来越常见于上海街头。因此,在现代上海,“仓庚鸣”大概率不是黄鹂,而是乌鸫、白头鹎等鸟类共同奏响的春日序曲。
白头鹎 何鑫 摄
城市化带来的交通、施工等噪声,让鸟类的求偶鸣唱面临考验。现有研究与野外观察发现,城市化率越高的区域,鸟类的鸣唱音量也会相应提高,如同人类在嘈杂环境中会不自觉放大声音——飞鸟唯有提高嗓门,才能让同伴接收到自己的讯号。
同时,它们的活动高峰期也在悄然变化:传统林鸟的活跃期本是清晨与傍晚,但城市傍晚,噪声与人流达到峰值,飞鸟便主动舍弃这一时段,将黎明前1—2小时作为鸣唱与求偶的黄金时间,在人类上班前的短暂安静中,抓紧完成繁殖准备。而这种适应背后,是实打实的体能消耗,提高音量、提前活跃,都让鸟类消耗更多能量,这也正是为何仅有少数鸟类能真正适应城市的嘈杂环境。
全球变暖与城市热岛效应的叠加,让这些城市鸟类的物候节奏悄然前移。上海冬季气温逐年升高,传统上要到3月中旬才开始的鸟类繁殖与鸣唱,如今在2月份便已启动。“鸟类也在试错。”何鑫说,这是鸟类的生存博弈,与遭遇寒流相比,更早求偶、筑巢,能抢占更好的配偶与筑巢地,甚至实现一年多繁殖一代,从基因延续的角度,这是收益最大化的选择。
“古人眼中的‘仓庚鸣’,对应的是固定的时节;而今天,鸟类的鸣叫更像一场与气候赛跑的博弈。”何鑫表示。
在城市追寻那一抹春日讯号
如果市民仍想寻觅“两个黄鹂鸣翠柳”的诗意,该去哪儿?
何鑫建议,可以前往建成时间较久、植被丰富、接近自然的城市公园或湿地。这些地方更可能吸引迁徙鸟类短暂停留。清晨是最佳时段,城市噪音尚未高涨,鸟儿们正抓紧时间歌唱。
即便未能觅得黄鹂身影,也能在公园的池塘中发现小蝌蚪,偶遇从冬眠中复苏的东北刺猬,或是观察到全年活跃的黄鼬,这些鲜活的生命,都是惊蛰时节最真实的消息。白头鹎、乌鸫的婉转啼鸣,喜鹊早早搭起的新巢,更是触手可及的春日讯号,提醒着人们,春天早已抵达城市的各个角落。这些生命的律动,共同编织着现代都市的惊蛰图景。
原标题:《新民·新七十二候|惊蛰:“鸣翠柳”的可能不再是黄鹂!它们也会告诉你春来了》
栏目编辑:马丹
本文作者:新民晚报 郜阳 实习生 李馨
题图来源:上海视觉艺术学院 AIGC
图片编辑:刘玉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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