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祐八年,深宫里,赵曙被太监拽着往福宁殿跑,曹皇后的哭声还在耳边,他一抬头,看见宋仁宗直挺挺地躺着,喉咙一紧,刚在韩琦他们围着的地方摸到龙椅边,转身就想往外溜,几个太监扑上来,把黄袍往他身上套,连发梢翘着的碎发都没时间理。
这具身体本就不该坐上皇位,二十五年前,四岁的赵宗实被宋仁宗从潭王府抱进宫,谁也没料到这养子的事能拖上二十年,仁宗刚没了儿子,宫里妃嫔一个接一个怀孕,生的却全是女儿,连翰林院的老学士都开始烧香拜佛求子。
还是有希望的,宋仁宗总这么对催促立储的大臣说,司马光的奏折堆了半尺高,包拯在朝堂上拍着桌子喊国本不立,可只要妃子有了身孕,他就把收养皇子的事一拖再拖,直到五十一岁那年,韩琦劝了又劝,他才给赵宗实封了个皇子的名分。
这个决定让赵宗实慌了,他连夜去找私塾先生周孟阳,皇上连太子的名分都不给,万一将来,周孟阳盯着他发抖的手指,你是皇子,就逃不掉,砧板上的鱼肉,赵宗实咬着牙搬进宫,只带了两箱旧书,寝殿里的摆设,比普通官员的书房还简单。
三年后仁宗驾崩那晚,韩琦提着灯笼往潭王府赶,半路叫曹皇后拦住了,她手里捏着遗诏,眼神比灯笼还暗,宗实虽然是养子,可总比外人强,她没提赵曙进宫这些年连一张手敕都没见过,仁宗临死还攥着块玉佩,上面刻着最后一位妃子的名字。
朝堂上哭声一片,赵曙缩在龙椅边上,韩琦催他出去见大臣,他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那张脸跟宋仁宗像得吓人,却像戴了别人的脸,黄袍下摆沾着昨儿摔的泥,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离宫那天,父亲赵允让站在朱红门边,也是这么乱糟糟地望着他走。
史书说宋英宗在位三年就病死了,临终前把所有改宗室谱牒的奏折都撕了,没人知道他站在仁宗灵位前磕头时,有没有听见赵允让的叹气,那老人被选了两次当养父,最后关着门不出,闷死了,就像他儿子身上这件来路不清的龙袍,阳光照着,总显得灰扑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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