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药行业的创新迭代,始终扎根在早研部门的探索之上。作为药物研发的源头阵地,药企早研部门承载着挖掘治疗可能、对接临床需求的核心使命,国内外药企也都在这一环节持续投入,试图从源头找到突破临床难题的关键。而生物医药产业发展中逐渐显现的“反摩尔定律”特征,让药物创新的难度与成本随探索深度不断攀升,叠加仿制药思维的深层影响、长期形成的“以分子为中心”研发惯性,国内外药企的早研工作走出了不同的发展轨迹,也共同面临着打破思维惯性、重新校准研发重心的课题。

仿制药思维并非只存在于仿制药研发领域,作为行业发展初期的阶段性产物,它曾让医药行业实现了药物的快速普及与技术的初步积累,其“围绕已有成果优化、追求落地效率”的特点,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药企的早研逻辑。而“以分子为中心”的思维惯性,更是将这种效率导向进一步放大,让不少药企的早研工作,逐渐把分子发现与优化的效率,当成了核心考核标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思维模式在行业发展初期,推动了分子研发技术的成熟,也让不少me-better药物快速走向临床,满足了部分未被充分满足的临床需求。但当行业发展到需要突破源头创新、攻克疑难疾病的阶段,这种惯性便逐渐成为了束缚,早研工作的方向校准,也就成为了必然选择。

国际MNC的早研部门,在生物医药行业的发展进程中积累了深厚的技术储备与研究经验,也始终保持着对源头创新的坚守。即便受“以分子为中心”的思维惯性影响,其早研工作也从未脱离“疾病研究”的核心根基,更建立起了“疾病机制研究-靶点验证-分子发现”的完整研发链路。这些企业会投入大量资源搭建疾病知识库,深入解析疾病的发病原理、靶点与疾病的关联逻辑,再基于这些扎实的基础研究开展分子探索。对国际MNC而言,分子始终是解决疾病问题的手段,而非研发的起点,因此其早研工作能在兼顾研发效率的同时,保持对疾病本质的探索,这也是其能持续产出first-in-class药物,在创新药领域长期保持领先的关键。

但即便如此,“以分子为中心”的惯性,仍让国际MNC的早研工作遭遇发展瓶颈。部分MNC的早研部门,会更倾向于在已验证的热门靶点上做分子创新,通过提升分子的活性、选择性、成药性等指标,打造更具优势的me-better药物。这样的选择,本质上是为了规避研发深水区的高难度、高成本风险,缩短研发周期、提升项目成功率,却也让早研工作陷入了“靶点同质化”的内卷:大量研发资源投入到同一靶点的分子优化中,而对那些尚未被破解的疑难疾病机制、未被验证的全新靶点,却因研发难度与投入的大幅攀升而有所迟疑。这种聚焦于分子优化的研发模式,看似降低了短期风险,实则让企业逐渐失去了突破研发深水区的能力,也让源头创新的步伐逐渐放缓。

国内药企的早研部门,伴随着生物医药行业的快速发展逐步成长,在短时间内实现了从仿制药到仿创结合的跨越,也在分子筛选、优化技术上实现了快速提升,为医药行业的规模化发展奠定了基础,更让众多药物以更快的速度触达患者,填补了临床用药的诸多空白。这一阶段的探索,让国内药企有效规避了早期创新风险,完成了研发能力的初步积累。但不可否认的是,国内药企的早研工作,更深地受到仿制药思维与“以分子为中心”惯性的双重影响,发展初期的“跟随式研发”,让早研部门直接跳过了疾病基础研究这一核心环节,以国际MNC验证过的热门靶点为研发起点,将工作重心完全放在分子的筛选与优化上。

只是随着研发的不断深入,这种跟随式的早研模式,逐渐暴露出明显的局限性。国内药企的早研部门,大多将工作目标锁定在“找到比已上市药物更优的分子”,而非“找到适合治疗疾病的新靶点”,对疾病的本质、靶点的深层关联缺乏深入研究,甚至对部分热门靶点的二次验证都较为草率。当热门靶点的研发也逐渐进入深水区,围绕同一靶点的分子优化越往后推进,想要做出更优的分子,所需的研发成本越高、技术难度越大。再加上数十家药企同时布局同一靶点,早研部门比拼的不仅是分子筛选的速度、活性数据的优劣,更是持续的资金与技术投入,最终导致研发成果高度同质化,大量项目在临床阶段折戟,研发投入的效率大打折扣。这种缺乏疾病研究根基的分子研发,让国内药企在研发深水区面前越发被动,也让早研工作陷入了“高投入、低产出”的困境。

无论是国际MNC还是国内药企,早研部门的探索与付出,都为生物医药行业的发展做出了不可忽视的贡献。“以分子为中心”的思维惯性,也在行业发展的特定阶段,推动了分子研发技术的进步与成熟,让行业实现了从无到有、从有到优的阶段性跨越。但药物创新的客观规律早已明确:越向深水区推进,攻克全新靶点、破解疑难疾病的技术难度就越大,所需的资金、时间、人力成本也会呈指数级攀升,这也是反摩尔定律在生物医药领域的核心体现。当单纯的分子优化难以带来突破性成果,当研发投入的效率成为行业共同的挑战,打破思维惯性、重新校准早研工作的重心,就成为了生物医药行业发展的必然选择。而AI时代的到来,为这一转变提供了坚实的技术支撑,让药企真正沉下心来深耕疾病本质研究成为可能,也让早研部门的研发重心向疾病研究转移有了落地的抓手。

AI的技术赋能,让生物医药研究突破了传统的认知与效率边界,能够高效处理海量的生物数据、解析复杂的疾病机制、挖掘疾病与靶点之间的潜在关联,甚至能搭建起精准的疾病数字模型,为深入研究疾病本质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工具与方法。过去受限于技术手段,药企难以对复杂疑难疾病进行全方位、深层次的解析,只能退而求其次围绕已知分子做优化,而如今在AI的加持下,原本看似难以企及的疾病研究,有了清晰的探索路径与实现可能,这也让早研部门从“以分子为中心”转向“以疾病为中心”的研发转变,具备了现实的技术基础,行业也迎来了重新校准研发逻辑的最佳时机。

对国际MNC而言,需要在现有疾病研究基础上,借助AI技术加大对未知疾病领域、全新疾病机制的探索力度,打破对热门靶点的路径依赖,敢于直面研发深水区的挑战,让疾病研究真正成为分子创新的源头,在研发深水区找到源头创新的突破口;对国内药企来说,更需要借AI时代的技术东风,逐步摆脱仿制药思维的束缚,跳出“跟随式研发”的怪圈,将早研工作的重心从“分子筛选”拉回“疾病研究”,依托AI技术搭建属于自己的疾病知识库,深入解析疾病机制,让分子研发建立在坚实的疾病研究基础之上,以基础研究的突破,对冲研发深水区的难度与成本压力,实现从“仿创结合”到“源头创新”的跨越。

药企的早研部门,到底在研究什么?答案从始至终都应是疾病,是藏在疾病背后的治疗密码,是未被满足的临床需求,而分子只是解锁这些密码、对接这些需求的工具。AI时代的到来,让深耕疾病本质研究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目标,也让医药行业的创新有了新的方向。唯有抓住这一契机,打破“以分子为中心”的思维惯性,让早研工作真正回归“以疾病为中心”的初心,把更多的资源投入到疾病本质的探索中,以AI技术赋能基础研究,以基础研究的深度对抗研发过程中的难度与成本攀升,才能让研发投入的效率得到真正提升,才能让早研部门真正成为生物医药行业源头创新的核心阵地。这不仅是早研部门突破发展困境的关键,更是整个生物医药行业实现高质量创新、持续破解临床难题的必然走向。

作者系中科计算技术西部研究院教授、图灵-达尔文实验室副主任 赵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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