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嘉靖年间,河南府有个叫周旺的庄稼汉,家住周家村,祖祖辈辈土里刨食,穷得叮当响。周旺爹娘死得早,留给他三间漏雨的土坯房、两亩薄田、一头老黄牛,旁的啥也没有。这老黄牛是他爹在世时养的,算下来足有二十多年,毛色都花了,脊梁骨凸得老高,走起路来慢吞吞,可耕地拉车从不惜力。周旺把它当命根子,自己饿肚子也要给它寻把草料,冬天冷得哆嗦也要把自己的破棉袄盖在牛背上。村里人笑话他,说他对牛比对自己亲爹还亲。周旺听了,闷声回一句:“我亲爹走得早,这牛陪了我二十年,就是我亲爹。”

这一年夏天,天旱得邪乎,连着两个月没落一滴雨,庄稼全耷拉了脑袋,眼瞅着秋收要绝收。周旺急得满嘴燎泡,天天挑着担子去河里挑水浇地,一担水来回五里地,一天跑十几趟,累得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可他再累,也没忘了给老黄牛挑一桶水回来。老黄牛卧在牛棚里,喘着粗气,看见周旺回来,就抬起头,拿那双浑浊的老眼看着他,眼神里头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有话要说。

这天夜里,周旺浇地浇到二更天,实在熬不住,回家倒在炕上就睡着了。睡到半夜,肚子一阵翻腾,给憋醒了。他迷迷糊糊爬起来,披上衣裳,趿拉着鞋,出了屋门往茅房走。月亮又大又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连根针都能看见。周旺走到院子当中,忽然听见牛棚那边有动静。他扭头一看,老黄牛卧在那儿,头仰着,对着月亮,嘴一张一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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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旺起初没在意,以为是牛反刍呢。可再一听,那声音不对,不是牛叫,是人声,闷声闷气的,跟隔着瓮说话似的:“……蛇皮……明儿个……西山根……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把那蛇皮啃了……就……”声音断断续续,风一吹,飘进周旺耳朵里,他浑身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尿意全没了。

他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那声音又响起来:“……记住……啃了蛇皮……往后就好了……”这回听得真真切切,就是从老黄牛嘴里发出来的!周旺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听说过牛会说话。他想跑,可腿不听使唤。他想喊,嗓子像被掐住了。就那么直愣愣站着,盯着牛棚里那头老黄牛。

老黄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脑袋一转,朝周旺这边看过来。月光底下,那双牛眼亮得吓人,跟两盏小灯笼似的。周旺跟那双眼睛一对上,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天已经蒙蒙亮了。他发现自己躺在院子里,浑身露水,冷得直打哆嗦。他坐起来,愣了半天,想起夜里的事,又觉得像一场梦。他爬起来,走到牛棚,老黄牛卧在那儿,跟往常一样,看见他就抬起头,“哞”地叫了一声,眼神浑浊,啥也没有。周旺拍拍脑袋,心想:准是累糊涂了,做梦呢。

可那句“啃了蛇皮”的话,跟钉子似的钉在他脑子里,怎么也忘不掉。他这一天干活都心不在焉,浇地浇到一半,愣在那儿发呆。太阳落山的时候,他挑着空桶往回走,走到村口,忽然站住了。西山根,歪脖子槐树。他心里一动,脚步一拐,没往家走,往西山去了。

西山根离村子有三里地,那边荒得很,到处是乱石岗子,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周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蚊子扑脸,虫子往领子里钻,他顾不上这些,两眼只顾找那棵歪脖子槐树。找了小半个时辰,还真让他找着了。那树歪得厉害,树身都快贴着地了,长在一道土坎下边,枝叶遮天蔽日的。

周旺走到树下,低头一看,树根底下有一片土颜色发黑,跟别处不一样。他蹲下身子,伸手扒拉了几下,手指头碰到个软乎乎的东西。他把土拨开,露出一张蛇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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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蛇皮足有擀面杖粗,两丈来长,盘成一团埋在土里,虽然已经干透了,可鳞片还闪着幽幽的光,一看就不是寻常的蛇。周旺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这么大一条蛇,活着的时候得有多大?他活了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蛇。他想起老黄牛说的话,让他啃蛇皮。他瞅着那张蛇皮,心里直犯恶心。这玩意儿,能啃?再说,啃它干啥?

他蹲在那儿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下了狠心。他想着,老黄牛跟他二十年,从没害过他,昨夜里那话要是真的,指定有它的道理。他咬咬牙,从蛇皮上撕下一小块,闭着眼塞进嘴里。

那东西一入口,说不出的怪味,又腥又涩,还有股土腥气,跟嚼树皮似的。周旺忍着恶心,使劲嚼了几下,硬生生咽了下去。肚子里顿时一阵翻腾,像火烧一样,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肠子里。他捂着肚子蹲在那儿,出了一身冷汗。可那火烧的感觉过去之后,浑身上下反倒舒坦了,轻飘飘的,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手上的老茧掉了,皮肤光滑了许多。他愣了愣,不知道是真是假。

周旺把那蛇皮重新埋好,磕了三个头,转身回家了。到家之后,他躺下就睡,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之后,觉得浑身是劲,挑水的时候,一担水拎着跟玩儿似的,走路生风。他也没多想,只当是歇过来了。

过了几天,村里来了个货郎,挑着担子摇着拨浪鼓。周旺去买盐,货郎看见他,愣住了,上下打量半天,说:“周旺,你咋变了样?”周旺摸摸脸,说:“变啥样?”货郎说:“以前你黑瘦黑瘦的,这会儿脸上有肉了,人也白了,跟换了个人似的。”周旺笑笑,没接话。

又过了些日子,地里的庄稼缓过来了,居然抽了穗,秋收时打了满满一仓粮食,比往年风调雨顺的年景还多。周旺又惊又喜,不知道是咋回事。他心里隐隐觉得,跟那张蛇皮有关。

转眼入了冬,周旺闲下来,去镇上赶集。走到半路,看见一个老汉蹲在路边哭,面前躺着一头牛,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半闭着,眼看不行了。周旺心软,上前问咋回事。老汉说,这牛是他家的劳力,病了半个月,请兽医也看不好,今儿彻底起不来了,眼瞅着要死,他心疼得没法。周旺蹲下看了看那牛,不知怎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伸手摸摸牛头,凑到牛耳朵边,小声说了句话。那头牛的眼睛忽然睁开了,看了看他,居然挣扎着站了起来。老汉惊得嘴都合不上,拉着周旺非要磕头。周旺摆摆手,说凑巧,转身走了。

他心里隐约明白,自己怕是得了什么本事。可这本事哪来的?他想起那张蛇皮,想起老黄牛说的话。蛇皮,蛇,通灵。老人们说过,蛇活得年头长了,就有了灵气,它的皮,能让人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听见不该听见的声音。他啃了蛇皮,怕是开了窍。

从那以后,周旺的名声慢慢传开了。他能给牲口看病,再难治的牲口,到他手里,不出三天准好。他能听懂牲口的叫声,牛叫一声,他能知道是饿了还是病了,是渴了还是难受。十里八乡的人都来找他,叫他“牛先生”。周旺也不收钱,给把草料就行,给碗水喝就成。他日子越过越好,还娶上了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

可他心里一直记着那夜的事。每年夏天,他都要去西山根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给埋蛇皮的地方添把土,磕三个头。他媳妇问他是干啥,他不说。这是他和老黄牛之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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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黄牛呢,还是那副老样子,一天到晚卧在牛棚里,慢慢悠悠地反刍。周旺每天都要去牛棚里坐一会儿,给它添草料,给它梳毛,跟它说说话。老黄牛听着,有时候“哞”地叫一声,像是在回应。周旺知道,这头牛不是寻常的牛,它是老天爷派来救他的。可老黄牛再没开口说过话。周旺有时候想,那天夜里的事,是不是一场梦?可摸摸自己身上的本事,看看屋里满仓的粮食,炕上熟睡的媳妇孩子,他知道,那不是梦。

又过了好些年,老黄牛老得实在不行了,牙都掉光了,站也站不起来,躺在牛棚里喘气。周旺守在它身边,三天三夜没合眼。第四天夜里,老黄牛忽然睁开眼睛,看着周旺,嘴张了张,又发出那个闷声闷气的声音:“往后……好好过……”说完,眼睛一闭,没了气息。

周旺跪在地上,放声大哭。他把老黄牛埋在自家地里,堆了个坟头,年年上坟烧纸。村里人笑话他,给牛上坟,头一回见。周旺不理会,该烧烧,该拜拜。他心里明白,那不是牛,那是他命里的贵人,是他爹留给他的念想。

后来,周旺的儿子长大了,问他:“爹,咱家咋就比别人家顺当?你咋就有那些本事?”周旺看着儿子,沉默半晌,说:“你记住,这世上有些事,说不清。可你得记住,人要有良心,要懂得感恩。你对得起别人,别人才会对得起你。哪怕是头牛,你对它好,它也能护你一辈子。”

儿子似懂非懂,点点头。

周旺转头看向窗外,远处的西山根,那棵歪脖子槐树还在,枝叶遮天蔽日的。他眯着眼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有些事,到死也不能说。可不说,不代表不存在。那夜月光下的牛语,那张埋在土里的蛇皮,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本事,都在他心里装着,装了一辈子。直到他老了,走不动了,躺在炕上,偶尔还会想起那个夜里,他站在院子里,听见老黄牛开口说话,吓得尿了裤子。

想起来,他就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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