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湖风起

1998年秋,长春的天阴沉得厉害。

傍晚五点多,加代在深圳罗湖的茶馆里刚泡上一壶普洱,手机就响了。

是长春的小贤打来的。

“喂,贤弟,咋想起给哥打电话了?”加代笑着问。

电话那头的小贤声音却有点飘:“代哥,最近……最近我处了个对象。”

“好事儿啊!”加代喝了口茶,“多大岁数了?干啥的?”

“二十三,在夜场唱歌的,叫莉莉。”小贤顿了顿,“人挺好的,就是……就是她前对象有点麻烦。”

加代放下茶杯,眉头微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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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江湖的,最忌讳两件事。

一是祸及妻儿。

二是因色生乱。

“贤弟,”加代语气沉了沉,“你跟哥说实话,那女的底子干净不?前对象是哪条道上的?”

“本地一个叫二虎的,搞拆迁起家,有点实力。”小贤声音低了,“但莉莉说了,早跟他断了,是二虎死缠烂打。”

“你碰人家女人了没?”

“我……”小贤支吾起来。

加代心里咯噔一下。

这事儿麻烦了。

“贤弟,听哥一句劝,”加代点了根烟,“色字头上一把刀。你现在是长春有头有脸的人物,犯不上为了个女人惹一身骚。那女的要真是正经跟你处,你让她把前边的事儿处理干净了再说。”

“哥,莉莉她……”

“打住。”加代打断他,“你要是信得过哥,就照我说的做。先冷处理,观察观察。要是那二虎真是条疯狗,哥帮你摆平。但要是那女的有问题……”

“我明白了,哥。”

挂了电话,加代坐在椅子上抽了半根烟。

江林推门进来,看他脸色不对,问了句:“哥,咋了?”

“小贤在长春可能惹麻烦了。”加代揉了揉太阳穴,“因为个女人。”

江林笑了:“贤哥那脾气你还不知道?见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

“这次不一样。”加代摇头,“我听着电话里那意思,他动真格的了。对方是本地搞拆迁的,叫二虎。这种人,最他妈难缠。”

“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长春的兄弟?”

“先别。”加代摆摆手,“让小贤自己处理。他都四十多的人了,该长点记性。”

话是这么说。

可加代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三天后。

凌晨两点,加代手机又响了。

他迷迷糊糊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代、代哥!我是贤哥手下的小涛!出大事了!”

加代瞬间清醒,坐起身:“慢慢说,出啥事了?”

“贤哥……贤哥被二虎扣了!我们十几个兄弟去救人,全被打出来了!二虎放话,要是不按他说的办,就让贤哥……让贤哥一辈子待在里边!”

“在哪儿扣的?”

“二虎的拆迁公司仓库,在长春西郊!”

“报警了没?”

“没敢报!二虎说他叔是市分公司的经理,报了更麻烦!”

加代深吸一口气。

“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医院,兄弟们伤了五个,我腿也折了……”

“听着,”加代语气冷静,“你先治伤,别乱动。我马上飞长春。”

“谢谢代哥!谢谢代哥!”

挂了电话,加代穿上衣服就往外走。

客厅里,江林听见动静也出来了:“哥,咋了?”

“订机票,飞长春。”加代一边穿外套一边说,“小贤出事了。丁健呢?”

“在楼下车里。”

“叫上他,现在去机场。”

江林一愣:“这么急?到底出啥事了?”

“别问了,路上说。”

凌晨三点半,加代、江林、丁健三人坐上了去机场的车。

路上,加代把情况简单说了。

江林听完直皱眉:“这小贤,真他妈不让人省心。都什么岁数了,还玩这套。”

丁健在后座擦着眼镜,冷冷说了句:“要我说,那女的八成是个坑。”

“现在说这个没用。”加代看着窗外飞驰的夜景,“小贤是我兄弟,他在长春出事,我不能不管。到了地方先摸情况,见机行事。”

“哥,要不要多带点人?”江林问。

“先不用。”加代摇头,“咱们是去救人,不是去打架。带多了人,反而让对方警觉。”

丁健插了句:“那二虎什么来路?”

“搞拆迁的,说他叔是市分公司经理。”加代想了想,“估计也就是个地头蛇,仗着有点关系,在当地横惯了。”

“这种人最难缠。”江林叹气,“不懂规矩,下手还没轻重。”

“所以才要小心。”

加代说完,闭上眼睛。

车在高速上疾驰。

天快亮了。

二、跳梁小丑

上午十点,飞机落地长春。

一出机场,冷风就刮得人脸生疼。

东北的秋天,比深圳冷太多了。

加代三人打了辆车,直奔小贤的夜总会。

到了地方,卷帘门关着,门上用红漆喷着几个大字:欠债还钱!

玻璃全碎了。

门口蹲着两个小年轻,看见加代他们下车,赶紧站起来:“是代哥吗?”

“我是。”加代走过去,“小涛呢?”

“涛哥在医院,让我们在这儿等着。”一个小年轻说着递过来一包东西,“这是贤哥的手机,还有莉莉的照片。”

加代接过手机,又看了看照片。

照片上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长得确实漂亮,大眼睛,瓜子脸,穿着露肩的裙子,在舞台上唱歌。

“就为了这个?”江林瞥了一眼,“贤哥真是……”

“少说两句。”加代把照片收起来,“带我去见小涛。”

市医院骨科病房。

小涛腿上打着石膏,看见加代进来,眼圈就红了:“代哥……”

“别动。”加代按住他,“伤得重不重?”

“腿折了,肋骨断了两根。”小涛咬着牙,“二虎那帮人下手太黑了,专往要害打。”

“把事情经过仔细说一遍。”

小涛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三天前,小贤带着莉莉去吃饭,在饭店门口被二虎带人堵了。

二虎骂小贤“挖墙脚”,小贤不承认,说莉莉早跟他分了。

两边吵起来,动了手。

小贤这边人少,吃了亏。

第二天,二虎带人砸了小贤两家场子。

小贤急了,当晚带人去二虎的拆迁公司讨说法。

结果一进去,就被埋伏了。

“我们十几个兄弟,被他们三十多人围着打。”小涛声音发颤,“贤哥被二虎用钢管砸了脑袋,当场昏过去了。后来……后来就被他们扣下了。”

“二虎提条件了没?”

“提了。”小涛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这是他们留的话。”

加代接过纸。

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

1. 李小贤自断三根手指

2. 赔五十万精神损失费

3. 在长春日报上登报道歉

4. 把莉莉交出来

做不到,就等着在牢里过年吧。

落款:二虎。

“操!”江林骂了句,“这也太狂了!”

丁健扶了扶眼镜:“代哥,这事儿不简单。对方敢这么写,肯定有把握把小贤送进去。”

加代没说话,把纸叠好收起来。

“二虎的电话有吗?”

“有。”小涛报了个号码。

加代走到病房外,拨了过去。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

“谁啊?”一个粗哑的声音。

“我是深圳的加代,李小贤的大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传来一阵笑声。

“哟,深圳王啊?怎么,来给你小弟出头了?”

“二虎兄弟,”加代语气平和,“小贤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代他赔个不是。你看能不能给个面子,先把人放了,咱们坐下来好好谈?”

“谈?谈什么谈?”二虎语气嚣张,“李小贤搞我女人,这事没得谈!要么按我说的办,要么就让他在我这儿待着!”

“二虎兄弟,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少他妈跟我扯规矩!”二虎打断他,“在长春,我就是规矩!你加代在深圳好使,在这儿不好使!明白不?”

加代脸色沉了沉。

“那你说,怎么才能放人?”

“我刚才不说了吗?自断三根手指,赔五十万,登报道歉,把莉莉交出来!”

“莉莉是活人,不是东西,不能说交就交。”

“那你就让李小贤等死吧!”

电话挂了。

加代站在走廊里,点了根烟。

江林跟出来:“哥,怎么说?”

“不给面子。”加代吐出口烟,“约他见面谈。”

“在哪儿?”

“你去找个饭店,要包厢。我给他打电话。”

下午三点,长春老城区一家饭店的包厢。

加代带着江林、丁健先到了。

等了二十分钟,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

先进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个子不高,但很壮实,平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里夹着根雪茄。

这就是二虎。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个个都是彪形大汉,胳膊上纹龙画虎。

“哟,加代大哥是吧?”二虎大大咧咧地在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久仰大名啊。”

加代笑了笑:“二虎兄弟,幸会。”

“别说那些没用的。”二虎摆摆手,“人就一句话,条件我开出来了,你能替李小贤做主不?”

“我能做一部分主。”加代给自己倒了杯茶,“五十万,可以。登报道歉,也可以商量。但自断手指这事儿,过了。还有莉莉,她是成年人,有权选择跟谁。咱们不能强迫人家,你说对不?”

二虎脸一沉。

“加代,你是不是觉得我二虎好说话?”

“没那意思。”

“那我告诉你!”二虎猛一拍桌子,“莉莉跟了我三年!三年!我他妈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钱?现在她说走就走,跟了李小贤,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感情的事,勉强不来。”加代依然平静,“二虎兄弟,你要是觉得亏了,小贤可以给你补偿。但人,你得放。”

“我要是不放呢?”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二虎身后那几个人,手都摸向了后腰。

江林和丁健也绷紧了身子。

加代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二虎兄弟,”他放下杯子,“我加代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讲究一个‘理’字。今天我来,是带着诚意跟你谈的。你要是觉得五十万不够,可以加。但你要是非得按你那套来……”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二虎。

“那咱们就得换个方式谈了。”

二虎盯着加代,看了足足半分钟。

突然笑了。

“行,加代,你牛逼。”他站起来,“我今天给你个面子。这样,一百万,李小贤给我跪下磕三个头,莉莉我可以不要。这条件,不过分吧?”

加代也站起来。

“钱,可以谈。跪,不行。”

“那就是没得谈咯?”

“没得谈。”

“好!”二虎把雪茄扔在地上,狠狠踩灭,“那就让李小贤在里边待着吧!我看你能怎么着!”

他带着人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加代。”二虎咧嘴一笑,“我劝你一句,在长春,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别以为自己多牛逼,在这儿,不好使。”

说完,摔门而去。

包厢里一片寂静。

江林气得脸发白:“哥,这孙子太狂了!”

丁健低声说:“代哥,他后腰别着家伙,他那几个人也都有。”

加代重新坐下,点了根烟。

“先查查这个二虎的底。”他说,“查清楚他叔到底是什么人,在分公司什么职位。还有,他那个拆迁公司,有没有什么把柄。”

“明白。”江林点头。

“丁健,你去医院附近盯着,防止他们对小涛下手。”

“好。”

加代深吸一口烟,看向窗外。

天色阴沉。

要下雨了。

三、憋屈周旋

当天晚上,加代让江林托关系,终于见到了被关在西郊仓库的小贤。

仓库在拆迁区,周围都是废墟。

二虎派了十几个人看着,加代塞了两万块钱,才被允许进去十分钟。

仓库里又冷又潮。

小贤被捆在椅子上,脑袋上缠着纱布,血渗出来,脸色惨白。

“贤弟。”加代蹲下身。

小贤睁开眼,看见是加代,嘴唇动了动:“哥……我对不住你……”

“别说话。”加代检查他的伤势,额头缝了七八针,胳膊有淤青,肋骨估计也伤了。

“他们打你了?”

“没事……”小贤苦笑,“哥,这事儿你别管了。二虎在长春势力大,他叔是分公司副经理,你斗不过他的……”

“斗不斗得过,是我的事。”加代解开绳子,“能走不?”

“腿没事。”

“先起来。”

加代扶着小贤站起来,往外走。

门口看门的两个汉子拦住了。

“干啥?说好十分钟,这还没到呢。”

加代从怀里掏出一沓钱,塞过去:“兄弟,通融通融。人伤成这样,得送医院。”

“不行!”一个汉子推开钱,“虎哥说了,谁也不能带走!”

“我加代说话算话,就是送他去医院治伤,治好了再送回来。”加代盯着他,“或者,你们现在让我带他走,这五万块钱,你们分了。”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

五万,在1998年不是小数目。

“你真能送回来?”

“我加代在江湖上,从不说谎。”

犹豫了几秒,一个汉子接过了钱。

“明天中午之前,必须送回来。不然虎哥怪罪下来,我们都得完。”

“放心。”

加代扶着小贤,上了外面等着的车。

丁健开车,直奔医院。

车上,小贤靠着座椅,眼泪就下来了。

“哥,我他妈真不是东西……为了个女人,搞成这样……”

“现在知道错了?”加代给他点了根烟。

“知道了。”小贤抽了口烟,咳嗽起来,“莉莉……莉莉是二虎派来坑我的。她根本不是什么唱歌的,是二虎养的女人,故意接近我,就为了今天这出。”

加代没说话。

他早就猜到了。

“二虎想吞我的场子。”小贤咬着牙,“我手里两家夜总会,三个洗浴中心,他都想要。莉莉只是个幌子……”

“你现在明白了?”加代看着他,“色字头上一把刀。这把刀,能要人命。”

小贤低下头。

到了医院,安排小贤住下,加代又托关系找了医生,多给了钱,让保密。

刚安顿好,江林回来了。

“哥,查清楚了。”江林脸色凝重,“二虎他叔叫赵福生,确实是市分公司副经理,分管治安。二虎的拆迁公司,挂在他一个表弟名下,但实际上是他操控。这两年,他们强拆了好几个地方,出过人命,但都压下来了。”

“有证据吗?”

“有,但不好弄。”江林说,“我找了个以前在二虎公司干过的,他说二虎手里有本账,记录着所有行贿送礼的明细,还有几次出事的处理记录。那账本在他公司保险柜里。”

“保险柜……”加代沉吟。

“还有,”江林继续说,“二虎放话了,说你要是再插手,连你一起收拾。”

加代笑了。

“收拾我?”

“他说你在长春没根,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行。”加代站起来,“那就让他捏捏看。”

第二天上午,加代给二虎打了个电话。

“二虎兄弟,小贤伤得重,我送他去医院了。中午之前肯定送回去,你放心。”

“加代,你耍我?”二虎声音很冷。

“没那意思。人伤成那样,真要出人命,对你也没好处,对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给你这个面子。中午十二点,我要在西郊仓库见到李小贤。还有,条件变了。”

“你说。”

“一百万不够,我要两百万。另外,你在长春的那几个朋友,以后每年给我公司交三十万保护费。答应了,人你带走。不答应……”

“不答应怎么着?”

“不答应,我就让李小贤把牢底坐穿。我叔说了,他身上背的事,够判二十年。”

加代握着电话,手指发白。

“二虎,做事别太绝。”

“绝?”二虎笑了,“加代,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在长春,我说了算!你要是不服,可以试试。不过我提醒你,明天我叔就带队扫黄打非,李小贤那几个场子,一个都跑不了。”

电话挂了。

加代放下手机,点了根烟。

江林在旁边听得清楚,气得一拳砸在墙上。

“操!这王八蛋!”

“哥,要不我叫人吧。”丁健说,“从深圳调兄弟过来,跟他干!”

“干?怎么干?”加代看他,“他叔是分公司副经理,你带人来,就是聚众斗殴,他一个电话就能把咱们全抓进去。”

“那怎么办?就这么让他欺负?”

加代没说话,抽了几口烟。

“江林,你去准备两百万现金。”

“哥!你真给?”

“给。”加代吐出口烟,“但不是白给。”

“你的意思是……”

“先把小贤弄出来,再从长计议。”

中午十一点半,加代带着两百万现金,开车去了西郊仓库。

二虎已经在那等着了,带了二十多人,个个手里拿着家伙。

“钱带来了?”二虎坐在椅子上,翘着腿。

“带来了。”加代把两个皮箱放桌上,打开。

一摞摞的百元大钞,整整齐齐。

二虎眼睛亮了,示意手下点钱。

点了十分钟,确认无误。

“行,加代大哥讲信用。”二虎笑了,“把人带出来。”

小贤被两个汉子架出来,脸色还是惨白。

“贤弟,还能走不?”加代问。

“能。”小贤点头。

“那走吧。”

加代扶着小贤,转身往外走。

“等等。”二虎突然开口。

加代回头。

“加代,你那几个朋友,每年三十万保护费,别忘了。”二虎叼着烟,“下个月一号之前,我要见到钱。”

加代看着他,看了三秒。

“好。”

说完,扶着小贤出了仓库。

上车,丁健一脚油门,车驶离了这片废墟。

后座上,小贤捂着脸,肩膀发抖。

“哥,我对不住你……两百万,我一辈子也还不起……”

“钱是小事。”加代拍拍他,“人没事就行。”

“可是以后……”

“没有以后。”加代打断他,“二虎这笔账,我记下了。”

车开回市区,加代让小贤去他一个朋友那儿躲着,暂时别露面。

安排好一切,加代回到酒店。

江林在房间里等着,脸色铁青。

“哥,二虎刚才派人把小贤那两家夜总会砸了,伤了咱们七八个兄弟。”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流。

“江林,我是不是老了?”

“哥,你说啥呢……”

“以前在深圳,谁敢这么跟我说话?”加代声音很轻,“现在在长春,一个地头蛇,都敢骑在我脖子上拉屎。”

“哥,这事儿不怪你。是二虎太阴,仗着他叔的关系,无法无天。”

“关系……”加代喃喃道。

他突然转过身。

“你刚才说,二虎有本账,记录他行贿送礼的明细?”

“对,在他公司保险柜里。”

“那本账,能搞到手不?”

江林一愣:“哥,你的意思是……”

“他叔是副经理,他行贿,送给谁?送给经理,送给更上面的人。”加代眼睛亮了,“那本账,就是他的命门。”

“可是保险柜……”

“让丁健去。”加代说,“他以前干过这个。”

“就算拿到账本,咱们怎么用?二虎他叔在分公司,咱们递上去,可能转头就回到二虎手里了。”

加代走到桌边,拿起手机。

“所以,得找个他叔也动不了的人。”

“找谁?”

加代拨了个号码。

等了一会儿,那边接了。

“喂,勇哥,我是加代。”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加代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勇哥,有点事想请教您。”加代语气恭敬,“长春这边,您熟不熟?”

“长春?有个老战友在那边的总公司当副总,怎么了?”

加代深吸一口气。

“我有个兄弟,在长春让人扣了。对方是本地搞拆迁的,叫二虎,他叔是市分公司副经理赵福生。对方很狂,我提了您,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勇哥在四九城好使,在长春不好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接着,勇哥笑了。

“有意思。行,加代,这事儿我知道了。你给我两天时间,我问问。”

“谢谢勇哥!”

挂了电话,加代长出一口气。

江林看着他:“哥,勇哥怎么说?”

“他说问问。”加代点了根烟,“这两天,咱们什么都别做,就等。”

“等什么?”

“等一个电话。”

四、王者入局

接下来的两天,加代一直待在酒店。

二虎那边没再找麻烦,但小贤的场子全被查封了,理由是“消防不合格”、“涉黄”。

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小贤躲在朋友家,不敢露面。

加代让江林去查了二虎那本账的事,丁健也去踩了点。

第三天下午,勇哥的电话来了。

“加代,我问清楚了。”勇哥声音很稳,“赵福生确实有点问题,但他上面有人保。我那个老战友说,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勇哥,我兄弟等不了。”

“我知道。”勇哥顿了顿,“这样,我给你介绍个人。哈尔滨的聂磊,你认识吧?”

“认识,打过几次交道。”

“他舅舅在省总公司,能说上话。你去找他,把情况说一下。另外,沈阳的焦元南,你也联系一下。他在东北关系深,能帮上忙。”

“谢谢勇哥!”

“别急着谢。”勇哥说,“加代,我提醒你一句。赵福生背后的人,位置不低。你要是动他,得想清楚后果。”

“勇哥,我明白。”加代沉声说,“但二虎欺人太甚,我要是不还手,以后在江湖上就没法混了。”

“行,你有数就行。需要帮忙,随时给我打电话。”

“谢谢勇哥!”

挂了电话,加代立刻联系聂磊和焦元南。

聂磊在电话里很痛快:“代哥,你放心,这事儿我管了。我明天就带人去长春。”

焦元南也说:“加代兄弟,二虎那人我听说过,不是东西。我派二十个兄弟过去,听你调遣。”

“谢了,兄弟。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客气啥,都是自己人。”

安排完这些,加代又给小贤打了个电话。

“贤弟,这两天怎么样?”

“哥,我好多了。”小贤声音还有点虚,“就是憋屈。我的场子全被封了,兄弟们伤的伤,跑的跑……”

“别急。”加代说,“场子没了可以再开,兄弟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事就行。”

“哥,你是不是在谋划什么?”

“你别管,好好养伤。过两天,哥带你出这口恶气。”

“哥,你别为了我……”

“行了,别说了。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窗前,看着长春的夜景。

这座城市,他来过很多次。

但这一次,感觉格外不同。

江林推门进来:“哥,聂磊打电话,说明天下午到,带三十人。焦元南的人后天早上到。”

“好。”加代点头,“丁健那边呢?”

“踩好点了,二虎的公司晚上只有一个老头看门,保险柜在三楼经理室。不过……”

“不过什么?”

“丁健说,那保险柜是德国货,不好开。得用专业工具,而且需要时间。”

“多久?”

“最少二十分钟。”

加代想了想。

“你告诉丁健,明天晚上动手。聂磊的人到了,让他们在附近接应。万一出事,能撤出来。”

“明白。”

“还有,”加代转身,“查一下二虎明天晚上的行踪。”

“查了,他明天晚上在凯旋大酒店请客,宴请分公司几个领导,他叔赵福生也去。”

“几点?”

“六点到九点。”

“好。”加代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就明晚动手。”

计划定下了。

但加代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二虎在长春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

赵福生是分公司副经理,手握实权。

这一仗,不好打。

但他没有退路。

小贤是他兄弟,兄弟受辱,他不能不管。

江湖人,讲究的就是个“义”字。

这一夜,加代没睡。

他在想,想这些年走过的路,想那些倒在路上的兄弟,想江湖的规矩,想人心的险恶。

想来想去,只有一句话:

你不狠,别人就对你狠。

五、雷霆扫穴

第二天下午,聂磊到了。

带了三十个兄弟,清一色的黑西装,气势汹汹。

“代哥!”聂磊一进门就给加代一个拥抱,“好久不见!”

“磊弟,辛苦你了。”加代拍着他肩膀。

“说啥呢!”聂磊摆摆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那个二虎在哪儿?我现在就去会会他!”

“不急。”加代让他坐下,“晚上动手。”

“行,听你的。”

傍晚六点,二虎准时出现在凯旋大酒店。

他今天请了分公司五六个领导,他叔赵福生坐主位。

酒过三巡,二虎端着酒杯站起来。

“叔,各位领导,我二虎能有今天,全靠各位关照!这杯酒,我敬大家!”

众人举杯。

赵福生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端着架子:“二虎啊,你公司最近发展不错,要继续保持。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惹麻烦。”

“叔,您放心!”二虎拍胸脯,“在长春,没人敢找我的麻烦!”

“我听说,深圳那个加代来找你了?”

二虎一愣,随即笑了:“叔,您消息真灵通。是有这么回事,不过让我摆平了。两百万,乖乖送上来了。什么深圳王,在咱长春,不好使!”

赵福生皱眉:“加代那人我听说过,不简单。你小心点,别阴沟里翻船。”

“叔,您多虑了!”二虎满不在乎,“他再牛逼,也就是个外地佬。在长春,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我说的!”

众人都笑。

赵福生摇摇头,没再说话。

晚上八点,二虎公司。

丁健带着工具,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办公楼。

看门的老头在一楼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丁健摸上三楼,找到经理室。

门锁是普通的弹子锁,他用了十秒钟就打开了。

进去,关上门,打开小手电。

保险柜在办公桌后面,是个德国产的,很厚实。

丁健蹲下身,开始干活。

他以前在部队就是开锁专家,转业后跟了加代,这门手艺一直没丢。

但这次,确实棘手。

这保险柜有三道锁,得一道一道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丁健额头上渗出冷汗。

楼下,老头还在看电视,声音震天响。

突然,电视声音停了。

接着,传来老头的骂声:“谁啊?大晚上的……”

丁健心里一紧。

有人来了!

他加快动作,最后一道锁“咔哒”一声开了。

保险柜门缓缓打开。

里面有几摞现金,一些文件,还有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丁健拿起笔记本,翻了两页。

全是行贿记录!

时间、地点、人名、金额,清清楚楚!

他赶紧把笔记本塞进怀里,又把现金和文件原样放好,关上保险柜。

刚收拾好,就听见楼梯上有脚步声。

丁健闪到门后,手里多了把匕首。

门被推开,一个保安探头进来,手电照了一圈。

丁健屏住呼吸。

保安看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嘟囔了句“怪了”,关上门走了。

丁健等脚步声远去,才悄悄溜出来,从三楼窗户爬下去,顺着水管滑到地面。

刚落地,手机震了。

是江林发来的短信:“得手没?二虎快回来了。”

丁健回了个“得手”,快步离开。

晚上九点半,二虎酒足饭饱,从酒店出来。

他今天很高兴,两百万到手,加代也服软了。

以后在长春,他就是真正的王。

坐上车,司机问:“虎哥,回公司还是回家?”

“回公司,我把账本拿回家,明天给叔看看。”

“好。”

车开到公司楼下,二虎哼着小曲上了楼。

到经理室门口,他愣了一下。

门没锁?

推门进去,打开灯。

一切如常。

他走到保险柜前,蹲下身,输入密码。

柜门打开。

现金、文件都在。

但账本……不见了!

二虎脑子“嗡”的一声。

他疯了一样翻找,把保险柜里所有东西都掏出来,可就是没有那本黑皮笔记本。

“操!操!操!”

他猛地站起来,掏出手机打电话。

“喂!老刘!今天晚上谁来过公司?!”

电话那头的看门老头迷迷糊糊:“没、没人啊……”

“没人?那他妈我账本呢?!”

“账、账本?我不知道啊……”

二虎挂了电话,又一脚踹翻椅子。

账本丢了。

那里面记录了他这些年所有行贿的记录,送给了谁,送了多少钱,什么时候送的,清清楚楚。

这要是落到别人手里……

他不敢想。

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人。

加代。

对,一定是他!

只有他有动机,有能力干这事!

二虎立刻拨通加代的电话。

“加代!是不是你干的?!”

电话那头,加代声音平静:“二虎兄弟,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别他妈装蒜!我保险柜里的账本,是不是你偷的?!”

“账本?什么账本?”

“你……”二虎气得浑身发抖,“加代,我告诉你,你把账本还我,咱们两清。你要是不还,我弄死你!”

“二虎兄弟,你喝多了吧?”

“我没喝多!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我在希尔顿酒店,1208房。你来吧。”

“你等着!”

二虎挂了电话,冲下楼,开车直奔希尔顿。

路上,他给他叔赵福生打了个电话。

“叔!出事了!我的账本被偷了!”

赵福生在电话里骂:“你他妈是不是傻?那东西能放公司吗?!”

“我、我没想到……”

“谁干的?”

“肯定是加代!”

“加代……”赵福生沉默了几秒,“你先别急,我派人过去。记住,不要冲动,等我的人到了再说。”

“好、好……”

二虎嘴上答应,心里却急疯了。

那账本要是公开,不仅他完蛋,他叔,还有上面那些领导,都得完蛋。

他必须拿回来!

二十分钟后,希尔顿酒店。

二虎带着十几个兄弟,冲进大堂,直奔电梯。

到了十二楼,1208房门口。

他抬脚就要踹门。

门突然开了。

加代站在门口,穿着睡衣,手里端着杯茶。

“二虎兄弟,这么晚了,有事?”

“少他妈废话!账本呢?!”

“什么账本?”

“你……”二虎冲进去,身后的人也跟进去。

房间里只有加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喝茶。

“搜!”二虎一挥手。

手下开始在房间里翻找。

衣柜、床底、卫生间,全搜遍了。

没有。

“虎哥,没有。”

二虎盯着加代:“你把账本藏哪儿了?”

“二虎兄弟,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加代放下茶杯,“你要是不信,可以报警。让阿sir来搜。”

“报警?”二虎笑了,“加代,你跟我玩这套?我告诉你,在长春,我就是法!”

他说着,从后腰掏出一把真理,指着加代。

“今天你不交出账本,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加代看着他,突然笑了。

“二虎,你知不知道,用真理指着人,是犯法的?”

“犯法?在长春,我就是法!”

话音刚落,房间门突然被撞开。

十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冲进来,手里都拿着真理。

“不许动!放下武器!”

二虎一愣,回头一看,腿都软了。

进来的人,不是普通阿sir。

是省总公司下来的特别行动队!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表情严肃。

“赵二虎,你涉嫌非法持械、敲诈勒索、故意伤害,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你、你们是谁?”二虎声音发抖。

“省总公司特别行动队。”中年人亮出证件,“赵福生涉嫌严重违纪,已经被控制。你公司的账本,我们已经拿到了。”

二虎手里的真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明白了。

全明白了。

加代早就安排好了。

账本不是被偷,是被“拿”了。

丁健偷走账本,加代转手就交给了省总公司的人。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加代……”二虎看着加代,眼睛里全是血丝,“你阴我……”

“二虎兄弟,”加代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跟你说了,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你不守规矩,就别怪别人不讲道义。”

“我、我跟你拼了!”

二虎突然暴起,扑向加代。

但他还没碰到加代,就被两个行动队员按倒在地。

“带走!”

中年人一挥手,二虎被拖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加代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警车闪着灯离开。

手机响了。

是勇哥打来的。

“加代,事情办妥了?”

“办妥了,谢谢勇哥。”

“谢我干什么,是你自己有本事。”勇哥笑道,“赵福生这些年作恶多端,上面早就想动他了。你提供的账本,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也是勇哥您的关系到位。”

“行了,别客气了。不过加代,我得提醒你,赵福生背后还有人,你最近小心点。”

“我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长出一口气。

江林和聂磊从隔壁房间过来。

“哥,都解决了。”江林说,“二虎的公司被查封了,他叔赵福生也被带走了。小贤的场子明天就能解封。”

“好。”加代点头,“辛苦你们了。”

“辛苦啥!”聂磊笑着说,“代哥,你是没看见,二虎被带走的时候,那表情,跟死了爹似的!”

加代也笑了。

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哥,咋了?”江林问。

“我在想,”加代看着窗外,“江湖这条路,真是步步惊心。今天你赢了,明天可能就输了。二虎在长春横行这么多年,说倒就倒了。”

“那是他活该。”聂磊说,“不守规矩,欺负人,就该是这个下场。”

“是啊。”加代转过身,“所以咱们得记住,无论走到哪一步,都得守规矩,讲义气。不然,今天二虎的下场,就是咱们明天的下场。”

“记住了,哥。”

六、规矩解决

三天后,小贤的场子解封了。

二虎的公司被查,资产冻结,人进去了,听说至少得判十年。

他叔赵福生也被双规,这辈子算是完了。

长春的江湖,一夜之间变了天。

小贤从躲藏的地方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来找加代。

“哥!”一见面,小贤就跪下了。

“起来。”加代扶他。

“哥,我对不住你……”小贤眼圈红了,“为了我的事,你费这么大劲,还动用了勇哥的关系……”

“说这些干啥。”加代拍拍他,“兄弟之间,不说这个。”

“那两百万,我一定还你。”

“钱的事不急。”加代让他坐下,“你现在要做的,是把场子重新开起来,把兄弟们安抚好。经过这事儿,你得长记性。”

“我记住了。”小贤重重点头,“以后我再也不碰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了。”

“不光是女人。”加代看着他,“是为人处世。江湖这条路,如履薄冰,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我懂。”

“还有,”加代说,“二虎虽然倒了,但他那些手下还在。你以后在长春,做事要低调,能饶人处且饶人。别学他,太狂。”

“我记住了,哥。”

正说着,江林进来了。

“哥,二虎有个手下想见你。”

“谁?”

“叫大鹏,以前是二虎的司机。他说有事跟你说。”

“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进来了,脸上有道疤,看着挺凶,但眼神很恭敬。

“代哥。”大鹏弯腰鞠躬。

“什么事?”

“代哥,我是来替虎哥……替二虎赔罪的。”大鹏说着,从包里掏出个盒子,“这是二虎以前收藏的一块表,值点钱。还有,他公司账上还有一百多万,被冻结了,等解冻了,我取出来给您送来。”

加代没接盒子。

“大鹏,你跟着二虎多久了?”

“五年。”

“他待你怎么样?”

“还行。”大鹏低下头,“就是脾气暴,动不动就打骂。但钱上没亏待过我。”

“那你现在来,是真心替他赔罪,还是想给自己谋条出路?”

大鹏愣了一下,扑通跪下了。

“代哥,我瞒不过您。二虎倒了,我们这帮兄弟都没饭吃了。我在长春混了这么多年,除了打架看场子,啥也不会。我想……我想跟着您干。”

加代没说话,点了根烟。

“代哥,我大鹏虽然没文化,但讲义气。您要是收了我,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起来吧。”加代吐出口烟,“表你拿回去,钱也不用送。二虎欠我的,已经还了。”

“那……”

“你在长春熟,以后就跟着小贤干吧。他场子刚重新开张,需要人手。”

大鹏眼睛亮了:“谢谢代哥!谢谢贤哥!”

“不过我有言在先。”加代看着他,“跟着我,就得守我的规矩。不欺负人,不碰毒,不逼良为娼。能做到不?”

“能!一定能!”

“行,去吧。找江林,让他给你安排。”

大鹏千恩万谢地走了。

小贤有点担心:“哥,这人能信吗?”

“能不能信,得看以后。”加代说,“但他现在走投无路,你给他口饭吃,他会记你的恩。江湖上,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我懂了。”

又聊了会儿,小贤也走了。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长春的街道。

这座北方的城市,终于恢复了平静。

但他知道,这平静下面,暗流依然在涌动。

江湖,从来就不曾真正平静过。

七、仁义终局

一周后,加代准备回深圳了。

临走前一天,他去看了二虎。

看守所里,二虎剃了光头,穿着号服,整个人瘦了一圈。

看见加代,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来看我笑话?”

“不是。”加代坐下,“就是来看看你。”

“看我什么?看我有多惨?”

“二虎,走到今天这一步,你自己得好好想想。”

二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加代,我输了,我认。但我不服。”

“不服什么?”

“不服你运气好,能找到省总公司的人。”二虎抬头看着他,“要是没有那些人,你斗不过我。”

加代笑了。

“二虎,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你在长春横行这么多年,靠的是你叔的关系。我能在深圳站稳脚跟,靠的是兄弟们的帮衬,是各方朋友给面子。这不是运气,这是积累。”

“可你还是用了关系。”

“是,我用了。”加代坦然承认,“但我用关系,是为了救我兄弟,是为了讨个公道。你用关系,是为了欺负人,是为了敛财。这就是区别。”

二虎不说话了。

“二虎,你今年还不到四十,以后的路还长。”加代站起来,“在里面好好改造,出来以后,要是没地方去,来深圳找我。我那儿,缺人。”

二虎愣住了。

他没想到加代会说这话。

“你……你不恨我?”

“恨你什么?”加代摇头,“江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你今天栽了,是你自己的选择。但人这一辈子,谁没栽过跟头?栽了,爬起来,重新走就是了。”

二虎眼圈红了。

“加代……我、我对不住你……”

“不用说这些。”加代拍拍他肩膀,“好好改造,我等你出来。”

说完,转身走了。

二虎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下来。

走出看守所,江林在车里等着。

“哥,你真打算以后用他?”

“看情况。”加代上了车,“人都会变。要是他真能改过自新,给条活路又何妨?”

“你心太善了。”

“不是善,是规矩。”加代看着窗外,“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做人有做人的底线。咱们混江湖的,不能丢了底线。”

车开向机场。

路上,加代给小贤打了个电话。

“贤弟,我走了。长春这边,以后就靠你自己了。记住哥的话,低调做人,高调做事。对兄弟要真心,对敌人要狠心,对百姓要善心。”

“我记住了,哥。谢谢你……”

“别说谢。兄弟之间,不说这个。”

挂了电话,加代闭上眼睛。

飞机起飞,离开长春。

窗外,白云朵朵。

江林在旁边问:“哥,想什么呢?”

“想江湖,想人心,想这些年走过的路。”加代睁开眼,“江林,你说咱们混江湖,图什么?”

“图个痛快,图个义气,图个名声。”

“是啊。”加代笑了笑,“可这些东西,就像这云一样,看着实在,一碰就散。真正能留下来的,是什么?”

“是什么?”

“是情义。”加代说,“是对兄弟的情,是对朋友的义。这些东西,比钱重要,比权重要,比什么都重要。”

江林点头。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进来。

加代看着窗外,轻声说了句:

“江湖路远,情义无价。”

“咱们,还得继续往前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