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春天里一道特别的风景，还记得儿时的老屋，每年三月都能看到它们忙碌的身影。
在屋檐下衔泥，在柳枝间穿梭，在细雨中斜飞——叽叽喳喳的，把春天吵得格外热闹。
燕子是春天的信使，也是诗词中的故人。古往今来，无数的诗人将燕子写入诗行，比如：
莺莺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乔吉《天净沙·即事》
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晏殊《破阵子·春景》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刘禹锡《乌衣巷》
接下来，就给大家分享一首清代诗人金载羹的《燕子》，只读一遍，那些记忆里的身影仿佛就飞回来了。
燕子
清·金载羹
呢喃似说绿杨晴，双剪参差拂水轻。
衔得海棠花入垒，画梁红雨落无声。
这是我在翻阅清代诗人袁枚的《随园诗话》，无意间邂逅的一首诗，关于诗人没有太多的介绍，只一句“金载羹、聚升昆季，俱有清才。”
古代对兄弟的称呼，长为“昆”，幼为“季”，意思是说，金载羹和金聚升，两位金氏兄弟，都具有清雅脱俗的才情。
后附金聚升一首《晚起》云：“菜市声喧眠最稳，饼师叫过日将西。小童已报黄粱熟，倦倚藜床听鸟啼。”
除了这一点信息，我没有再查到关于他们二人的只言片语，和许多无名的诗人一样，他们沉寂在历史的长河中。但是好在，还有这些诗，让我们记住了他们。
呢喃似说绿杨晴，双剪参差拂水轻。
屋檐下传来几声呢喃，软软的，好像在说：“天晴了，杨柳绿了。”一双燕子贴着水面飞过，尾巴像剪刀，一开一合，剪出细碎的波纹。
开篇从声音入笔，“呢喃”二字，既是燕语的真实写照，又自带一种亲昵温柔的感觉。让我想到民国时期诗人林徽因《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
是燕在梁间呢喃——
你是爱，是暖，是希望，
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诗的第一句，先让我们“听”到它们——那叽叽喳喳的叫声，好像在说：你看，风和日丽，杨柳染青，春天回来了。
第二句“双剪参差拂水轻”，写燕子飞行时的优雅姿态。
“双剪”，是比喻，燕尾如剪，既形象又雅致。
“参差”，写两只燕子一前一后、一高一低的错落感——不是整齐划一地飞，而是你起我落，错落有致，翩翩起舞。
“拂水轻”，三个字是点睛之笔。
“拂”，一个字用得极轻，燕子贴着水面掠过，翅膀几乎碰到水，却只是轻轻一触，点起涟漪，随即飞远。那份轻盈，仿佛不是飞，而是在水面滑行。
这一句的画面感极强：春水如镜，双燕斜飞，尾巴剪开微风，翅膀掠过水面——动态十足的美感，全在这七个字里。
衔得海棠花入垒，画梁红雨落无声。
它们衔着海棠的花瓣回来，飞回画梁上的鸟巢。花瓣飘落，如一场粉红色的雨，静静的，没有声音。
燕子筑巢本是用泥衔草，但这只燕子衔的却是海棠花瓣——它也想把春天带回家，把这娇艳的春色，垒进自己的巢穴里。
所以说，这里的燕子已经不再是寻常的燕子，而是衔着春色归巢的使者。
“海棠花”，点明时节，春光明媚，海棠正艳。
最后一句“画梁红雨落无声”，这一句实在太美了，像一幅被摄像机定格的画面，片片花瓣自画梁间悠悠而落，像一极缤纷的雨。
“落无声”，三个字，让整首诗变得安静下来。
前面三句有热闹的声音，热闹的色彩。到了这里，花雨是无声的，时光的流逝也是无声的，独留下这一个寂静、美到极致的瞬间。
整首诗四句，二十八字，写尽了燕子的声音、姿态和动作，最后定格于一幅既静谧又灵动的画面，读来只觉得美，却说不出美在哪里——也许，这才是一首真正的好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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