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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M 整合诊断包括形态学(M)、免疫学(I)、细胞遗传学(C)和分子生物学(M),是恶性血液病诊断的核心方法。目前整合诊断的范畴除上述 “MICM” 外,还包括病原学(P)及药物代谢基因组学(P)。

关于 MICM 整合诊断,不少病友及家属仍存在疑问。为此,我们特别邀请北京高博博仁医院童春容教授,详细解答 MICM 整合诊断在恶性血液病精准分型和个体化治疗中的重要意义。

实验室诊断和临床诊断有什么区别?

经常有患者拿着一张检查报告就问:“童大夫,报告写着这个病,我就是这个病了吧?”其实不是。一张报告单只是一个检查结果,而我们要给患者的,是一个完整的临床诊断。

这个诊断不是靠单一报告就能决定的,它需要把很多信息整合在一起 —— 包括实验室检查结果,也包括患者的病史、家族史、用药史、接触史等。

举个例子:患者白细胞增高,如果已经增高了十年,即使是血液系统疾病,多半也是慢性白血病;如果发病只有几天,那就更可能是急性白血病。所以病史一定要问清楚。

再比如,如果一个患者以前得过别的癌症,做过化疗或放疗,现在又得了白血病,那这个白血病很可能是 “继发性” 的,也就是以前治疗肿瘤导致的,称为 “治疗相关的白血病”。

对于这种情况,我们一般会建议做异体移植。你看,光这一条病史,就决定了治疗的大方向。

家族史也很重要。为什么我们建议患者查遗传基因?因为很多病是 “外因通过内因起作用”,意思就是这个人可能天生有某种遗传易感性,再加上外界诱因,最后才发病。就像一家人都容易得高血压、糖尿病,或者一家好几个人得癌症,这就跟遗传背景有关。

还有药物毒物接触史。如果患者长期接触有毒有害物质,可能导致染色体不稳定、容易发生基因突变,这类患者往往靠药物很难治好,也需要考虑移植。

过敏史、传染病接触史也都需要考虑。比如有一种叫“成人T细胞淋巴瘤/白血病”的血液病,它是由一种病毒引起的,主要在日本沿海和我国福建沿海地区流行。如果你不问接触史,可能就想不到往这个方向查。

当然,光有这些临床信息还不够,我们还需要实验室检查结果,包括血常规、骨髓检查、影像检查等等。而对于血液肿瘤来说,最核心的就是MICM-PP(病原微生物学、临床药理学,Pathogen and Pharmacology,PP)这一套整合诊断技术。

MICM是什么?

MICM是血液病的一种现代综合诊断分型体系。它将四个不同层次的检测技术相结合,从外观、免疫表型到染色体、基因全方位整合后确认疾病性质。

简单来说,它由以下四个维度的检查构成:

- M(形态学):除了显微镜下看细胞形态,还包括细胞化学染色和组织病理检查。

- I(免疫学):用流式细胞仪分析细胞表面的标记(抗原),或者做免疫组织化学染色,帮助判断细胞的来源和性质。必要时还会做蛋白定量或电泳。

- C(细胞遗传学):染色体有没有异常,比如多了、少了、易位了等。常用的方法包括染色体核型分析和FISH(荧光原位杂交)等。

- M(分子生物学):这是更精细的检查,看基因层面有没有问题。包括融合基因筛查及定量、基因突变检测(肿瘤基因、天生遗传基因、药物代谢基因等)、基因拷贝数分析、IgH/TCR克隆性重排分析(帮助判断是不是肿瘤性增生)、病原基因检测,还有移植后供受者嵌合率监测等。

把这四个层面的信息整合在一起,医生不仅能更精准地判断病情和复发风险,还能指导选择最有效的靶向药,从而实现个性化精准治疗。

MICM-PP又是什么?

MICM-PP 是在传统 MICM 诊断技术基础上,增加了两个以“P”开头的关键环节,目的是实现更精准的个体化治疗。具体构成如下:

第一个P(病原学):检测有没有病毒、细菌等病原体感染,比如EB病毒、幽门螺旋杆菌等。方法包括病原基因检测、组织病原学检查等。

第二个P(药物浓度及药物代谢基因组学):监测药物在体内的浓度,结合药物代谢相关的基因信息,帮助调整用药剂量,让治疗更精准、更安全。

一个准确的诊断,不是一张报告单说了算的。它需要把形态学、免疫学、细胞遗传学、分子生物学、病原学、药理学等各种信息整合起来,才能给患者一个明确的结论,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制定最适合他的治疗方案。

这个诊断也不是一劳永逸的。在治疗过程中,我们还会根据患者的反应、复查结果,不断修正、完善、提高诊断的准确性。

MICM整合诊断的目的是什么?

恶性血液病的治疗,简单来说分为两大类:一类是移植,一类是非移植。移植又分为自体移植和异体移植。

非移植的手段包括手术、化疗、靶向药、免疫治疗、去甲基化治疗等等。这么多选择,到底该走哪条路?答案就藏在MICM整合诊断里。

要不要做移植,并不是所有患者都一样,而是取决于疾病的危险分层。这些分层结果,正是通过形态、流式、染色体、基因等多项检查综合判断出来的。

做哪种移植,也同样取决于检查结果。自体移植使用患者自己的干细胞,但如果存在遗传易感基因,或者由于化疗干细胞已经受到严重损伤,自体移植效果就会受限。

这时可能需要考虑异基因移植。这也是为什么医生常常建议进行遗传易感基因检测——因为它关系到后续治疗策略的选择。

如果不需要或者不适合移植,还有什么办法?

➤ 手术:血液病一般是全身性的,大多数情况不靠手术。但如果某个地方的肿瘤长得太大,压迫到重要器官了,那也可以考虑手术把它拿掉,先缓解一下症状。

➤ 化疗:很多人以为所有血液肿瘤都对化疗敏感,其实并不是。比如7号染色体丢失的患者,化疗效果就不好。

➤ 靶向药:现在很多靶向药是根据基因变异来选的。基因查清楚了,才知道用哪个药可能有效。

➤ 免疫治疗:比如抗体药物和CAR-T,得先看肿瘤细胞膜表面有什么抗原。比如细胞膜表面有CD19,才能用CD19的CAR-T或者贝林妥欧单抗。

MICM整合诊断做了这么多检查,目的就是为了把每一步都想清楚:这个患者要不要移植?什么时候移植?用什么药、怎么组合、多大剂量?如何设置治疗目标?所有这些问题的答案,都藏在这些精细的诊断里。

真实案例

一位47岁的患者,皮肤有出血点、发烧、乏力17天,来医院时白细胞高达61。当地医院的血片里偶尔见到幼稚单核细胞,骨髓里原始细胞加幼稚单核细胞占65%。

根据形态学,可以诊断为急性单核细胞白血病。进一步做流式,也符合急性髓系白血病(AML)的表现。但关键的信息来自基因检测。我们发现他携带多个基因突变:DNMT3A、NPM1、IDH1、JAK2等。

这些基因信息,带来了几个关键判断:

第一、重新划分危险分层。

如果只看染色体,这位患者的核型是正常的——按传统标准,应该归为中危组。但有了基因信息,情况就不同了:多个突变提示预后不良。更关键的是,化疗缓解后我们再查,发现DNMT3A突变仍然存在(突变频率29%)。这说明患者的造血干细胞本身就带着这个突变,以后不仅容易复发,反复化疗后还可能发生新的血液肿瘤。

所以,尽管染色体正常,我们最终把这位患者归为高危组。这就是基因独立的预后价值——它能看见染色体看不见的风险。

第二、指导用药选择。

这些基因突变,每一个都可能是治疗的“靶点”。DNMT3A突变提示对去甲基化药物(地西他滨、阿扎胞苷)可能敏感;NPM1突变可以联合全反式维甲酸(ATRA)治疗;JAK2突变可考虑联合JAK抑制剂(如芦可替尼);IDH2突变现在也有IDH2抑制剂可用。

所以我们给患者的初始治疗,可以选择含去甲基化药物的方案(比如地西他滨联合维奈克拉),再根据情况联合其他靶向药。

第三、明确是否需要移植。

对于中危的AML,单纯化疗的治愈率只有不到40%。而这位患者有这么多高危因素——初治白细胞高、携带DNMT3A、GATA2、JAK2等不良预后基因、缓解后DNMT3A克隆持续存在——我们判断,单纯化疗远远不够。

因此我们建议:先通过治疗达到完全缓解,然后尽快做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allo-HSCT)。移植后,还可以用全反式维甲酸、JAK抑制剂等靶向药来预防复发。

第四、指导后续如何监测。

这位患者有NPM1基因突变。NPM1是一个很好的监测指标——可以用PCR方法定期做基因定量,敏感又相对便宜。同时结合流式细胞术监测微小残留病(MRD),必要时对其他基因做深度测序定量。这样多管齐下,就能及时了解疗效。

这个案例说明了什么?

形态学告诉我们:这是急性单核细胞白血病。

流式告诉我们:这是髓系的、单核细胞分化阶段的肿瘤。

染色体告诉我们:核型正常,按传统标准是中危。

但基因告诉我们:这其实是个高危患者,而且有多个可用药的靶点,有明确的监测指标,更需要做移植。

这就是整合诊断的价值:每一步信息都在为治疗决策服务——用什么药、治到什么程度、要不要移植、怎么监测,都藏在检查结果里。

治疗方案不是凭经验拍板,而是建立在这些数据之上。整合诊断的目的,不是让检查更复杂,而是让治疗更精准。当方向判断正确,后续的每一步,才更有把握。

专家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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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春容

北京高博博仁医院

高博医学(血液病)研究中心免疫与靶向治疗学科带头人,高博医学(血液病)北京研究中心北京高博博仁医院科研院长,血液一科(血液/肿瘤)主任;同济医科大学医学硕士。

专业擅长:

从事血液内科临床工作及实验研究40多年。擅长恶性肿瘤,尤其是急性白血病、淋巴瘤、骨髓瘤的免疫治疗;擅长通过血液病整合诊断, 包括细胞形态学、细胞化学、 免疫组织化学、流式细胞分析技术、染色体及荧光原位杂交技术(FISH), 基因诊断技术,病原分析技术,药物浓度及药物代谢基因分析技术,来实现对血液病进行整合及个性化治疗。

学术任职:

中国医药生物技术协会医药生物技术临床专业委员会常委;

中国抗癌协会生物治疗专业委员会委员;

中国抗癌协会血液肿瘤专业委员会委员;

中国医师协会检验医师分会血液肿瘤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北京血液细胞检验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北京医学会检验医学分会远程诊断诊断能力培训组副组长;

《中国生物治疗杂志》编委。

内容来源 | 心方向儿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