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一副春联,能有多大分量?

无非是红纸黑字,几句吉祥话,贴在大门上图个好意头。

清朝有个落魄书生,偏偏靠着一副春联,改写了命运,他从寄居寺庙的罪臣之后,到官居直隶总督、一品大员,只用了十几年时间。

这个故事的主角,叫方观承。

一、从云端跌落

康熙五十年,一场文字狱震惊朝野。

翰林院编修戴名世出版的《南山集》,被人告发使用南明年号、对南明永历皇帝多有正面描写。

康熙帝震怒之下,命刑部严查,这一查,牵连甚广,其中就包括方家——

因为《南山集》引用了方观承曾祖父方孝标的《滇黔纪闻》,其中竟有桂王抗清的章节。

方孝标彼时已去世,但他的子孙没能逃过惩罚,方观承的祖父方登峄、父亲方式济被罢官流放黑龙江,家产尽数抄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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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方观承还是个孩子。

他和兄长方观永因为年幼,免于流放,被送到南京的清凉山寺寄居。

曾经官宦世家的公子,一夜之间成了寄人篱下的可怜人,寺里的僧人慈悲,给他们一口饭吃,一个角落栖身,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白天,他在寺里帮着抄经、打杂;夜晚,他在青灯黄卷下苦读。

有人问他:你是罪臣之后,连科举都不能参加,这么用功读书有什么用?

方观承笑了笑,没有争辩,他心里清楚,读书未必能改变身份,但若不读书,就连最后一点改变的可能都没有。

几年下来,兄弟俩攒下一点盘缠,就徒步北上,去黑龙江探望被流放的父亲和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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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京到黑龙江,迢迢数千里,没有车马,只能靠一双脚。

那是什么样的一条路?

饿了,啃一口干粮;渴了,捧一捧路边的河水;累了,靠在树下打个盹。风餐露宿是常态,有时候几天吃不上一顿饱饭。脚底磨出的血泡,破了又好,好了又破。

可方观承觉得值得,当他远远望见戍所那低矮的土屋时,一路的艰辛都烟消云散,一家人能相见,便是最大的慰藉。

这样的探亲,他们坚持了数年。

每一次离别,父亲和祖父的叮嘱都刻进他心里:"好好活着,别丢了方家的骨气。"

二、屠户门上的春联

后来为了谋生,方观承流落京城。

他没有本钱做生意,也没有关系找差事,只能在街头摆个小摊,替人写写信、记记账、测测字,只要能换几文铜钱,什么都干。

那时候的方观承,穿着打了补丁的旧棉袍,和街上那些为了温饱奔波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他万万不会想到,改变命运的机会,正在悄悄靠近。

街角有家肉铺,屠户大哥切肉是一把好手,可没什么文化,每逢要记账,就抓了瞎。

他常跑到对面铺子求人帮忙,跑得满头大汗,人家还不耐烦。

看不过眼的方观承上前拱手:“我看您来回跑辛苦,我略识几个字,若不嫌弃,我帮您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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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户眼睛一亮,当即把他拉进铺子,方观承接过大账本,提笔就写,字迹工整清秀,速度飞快,一点不耽误买卖。

那天收工后,屠户拉着方观承回家,炖了一大锅肉,温了一壶烧酒,从此后二人成了好友。

转眼到了除夕,家家户户都要贴春联,屠户大哥请方观承帮忙写副春联。

红纸铺开,笔墨备好,方观承提笔凝神,写下十四个字:

“双手劈开生死路,一刀割断是非根。”

上联写屠户的手艺,下联喻人生的决断,既贴切又豪迈。

屠户虽不识字,却觉得那股气势扑面而来,乐得合不拢嘴,当即贴在门框上。

他没想到,这副春联会改变方观承的一生。

三、平郡王府的幕僚

几天后,平郡王福彭路过这条街。

福彭是克勤郡王岳托的后裔,算起来是乾隆皇帝的叔叔辈,他也是曹雪芹的表哥,被普遍认为是《红楼梦》中北静王的原型。

这位王爷有个癖好:喜爱书法,于是,他一眼就被肉铺门上的字迹吸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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遒劲有力,气韵不凡。

王爷命人停轿,仔细端详这副对联,问明是出自一个穷书生之手,当即让人将方观承唤来。

福彭与他交谈片刻,发现这年轻人不仅书法出众,谈吐间更见学识渊博,对时政也有独到见解。

得知他的身世后,福彭叹道:"这样的人才,埋没市井太可惜了。可愿入我王府,做个记室?"

记室,就是掌管文书的幕僚,方观承跪地叩谢。

从这一天起,他的人生彻底转向。

进了平郡王府,方观承像一块海绵,拼命汲取着机会。抄写文书,他一笔一划不苟且;起草文稿,他字斟句酌求妥帖。

王府事务繁杂,经他之手,无不井井有条,福彭越发倚重他,大小事务常与他商议。

雍正十一年,朝廷出兵准噶尔,任命福彭为定边大将军。

出征前,福彭向雍正帝举荐方观承。雍正召见后,怜其身世,更惜其才,破格授予内阁中书之职,准其随军参赞军务。

这一年,方观承三十二岁。流浪书生,终于踏入了仕途。

四、从布衣到一品大员

乾隆即位后,方观承的仕途仿佛插上了翅膀。

乾隆七年,他任直隶清河道;八年,升按察使;九年,迁布政使;十一年,擢山东巡抚;十三年,转浙江巡抚。几乎一年一迁,步步高升。

乾隆十四年,方观承出任直隶总督,官居从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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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隶总督管辖京畿地区,而直隶最难治理的,是水患。

永定河,号称“小黄河”,河水浑浊,泥沙淤积,河道摇摆不定,经常泛滥成灾,历任总督拿它没办法,百姓苦不堪言。

方观承没有坐在衙门听汇报,而是带着幕僚和工匠,沿着河道一步一步走。他白天勘察地形,测量水位,晚上在油灯下绘图计算,研究治河方案。

在他的治理下,永定河水患大减,沿岸农田得灌溉,粮食产量倍增,百姓称他为"方青天"。

不止永定河,子牙河、滹沱河、漳河……直隶境内的主要河流,他都治理了一遍。

他还主持编纂了《直隶河渠书》一百三十多卷,详细记载河道、沟渠、堤坝等水利工程,为后世留下宝贵资料。

乾隆曾评价他:“观承在直久,存息事宁人之见。”

有大臣弹劾他失察时,乾隆为他辩护:直隶事务繁杂,又赶上灾荒,换个人来,未必能像方观承这样勉力支撑。

乾隆三十三年,方观承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一岁。

朝廷追赠他太子太保衔,入祀贤良祠,乾隆皇帝后来写诗怀念他,将他列入“五督臣”之中。

回望方观承的一生,最关键的转折点,竟是那副春联。

可仔细想想,那副春联只是一个引子,真正改变命运的,是他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

寄居寺庙时坚持读书,流落街头时坚持练字,跋涉千里探亲时坚持观察民情,做幕僚时兢兢业业,当总督后亲力亲为。

从罪臣之后到一品大员,方观承用一生证明了一件事:命运可以剥夺一个人的出身,但剥夺不了他的才学和心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