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五公布的一项司法决议显示，西班牙瓦伦西亚省法院已正式表态，支持负责调查“达纳”风暴事件的卡塔罗哈地方法官努里娅·鲁伊斯·托巴拉的决定，即不传唤西班牙首相佩德罗·桑切斯作为证人出庭。法院此举意在为其背书，力挺这位调查法官在去年十二月拒绝开展此项司法程序的立场。
这一裁决直接驳回了作为民众控告方介入此案的西班牙保守派民间组织“发声”的诉求。该组织曾在去年十二月强烈要求桑切斯出庭，并敦促这位国家领导人提交其与前瓦伦西亚大区主席卡洛斯·马松之间的所有短信和电子邮件往来。在风暴席卷的2024年10月29日当天，桑切斯在结束对印度的国事访问返程途中，曾于夜间22时50分向马松发送过一条信息。
“瓦伦西亚省法院审判庭完全赞同初审法官与公共检察官的意见，上诉方给出的理由不足以启动一项带有明显前瞻性且意图不明的调查程序。”法院在裁决书中对此给出了充分的法理依据。该决议进一步指出，一个立足于宪法的法治国家，理应抵制这种不择手段寻找个人责任的行径，因为这往往会演变为漫无目的的迫害和缺乏任何司法约束的武断调查。
卡塔罗哈的调查法官在最初拒绝传唤桑切斯作证时给出了明确的理由：他与马松建立联系的时间，远远晚于各项关键救援决策制定的时刻。法官特别提到了当晚20时11分这个关键节点，当时紧急情况行动协调中心才正式发出针对手机用户的大规模紧急警报。根据鲁伊斯·托巴拉法官的调查，当这条警报最终抵达民众的手机时，绝大多数失踪者实际上已经遇难。
调查法官的这一判断与检察机关的立场不谋而合。检方认为，针对桑切斯的调查程序已经偏离了案件本身的核心事实。当前司法调查的重中之重，是查明2024年那场特大洪灾导致230人丧生的刑事责任，并对涉嫌过失杀人与过失伤害的罪名进行深入彻查。
迄今为止，唯一一位在这位调查法官面前作证的国家级政治领袖，是西班牙在野党人民党主席阿尔贝托·努涅斯·费霍。今年一月，费霍通过视频连线的方式在卡塔罗哈法院提供了证词。他在作证时坦承，马松并未向他“实时”汇报洪灾的真实规模，这一说法与他在灾难发生两天后公开露面时的信誓旦旦形成了鲜明对比。
拒绝桑切斯出庭的裁决，在客观上进一步瓦解了此前甚嚣尘上的所谓“信息封锁论”。这一理论曾受到瓦伦西亚大区政府、人民党以及本案两名被调查对象——前大区司法与内政部部长萨洛梅·普拉达斯及其副手埃米利奥·阿圭索的极力推崇。
在卡塔罗哈地方法院紧锣密鼓推进案件审理的同时，瓦伦西亚大区高等法院的法律程序也在同步运转，他们需要决定是否正式对马松启动调查。两周前，鲁伊斯·托巴拉法官向高等法院提交了一份详尽的合理性阐述报告，明确指出由于存在针对这位前大区主席涉嫌犯罪的初步证据，理应由更高级别的法院接手相关调查工作。
为了进一步厘清事实，卡塔罗哈的调查法官已正式传唤阿彭特公共电视台的气象学专家维多利亚·罗塞略，要求她以专家证人的身份出庭作证。她将于即将到来的4月15日提供专业证词。此前，罗塞略已经出席过西班牙众议院针对此次悲剧设立的特别调查委员会，并在会上明确表示，早在致命的风暴成型的前几天，相关部门就已经掌握了关于极端天气的确切预警信息。
案卷在法庭的桌面上越堆越高，关于责任的追问与拉锯仍在司法与政治的轨道上缓慢推进。当聚光灯反复打在政客们的通讯记录和预警时间线上时，受灾小镇街角的淤泥早已经被清理干净。逝去的生命无法随着裁决书的落笔而复生。
面对自然降下的暴雨，社会防御的堤坝究竟要在哪里筑起，又该由谁来提前拉响警报？只有当每一次灾难的真相都被放在阳光下，当防灾救灾的机制不再有推诿与拖延，那些在洪水中消逝的家庭，才能得到最实在的告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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