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1年早春的汴京,御街上最后一场灯市刚刚散去。宫里传出一桩轶事:那位号称“浪子”的燕青,忽然同歌伎李师师双双失踪。太监急报徽宗,徽宗只冷笑一句:“此子潇洒,朕不怪他。”御街风声初起,人们却没想到,这只是梁山余部中五位“赢家”故事的序章。
燕青的去向很快成谜。留下的只有薄如蝉翼的一封信:“小可浪迹江湖,勿念。”宋江看完后把信焚了,说了句:“随他去吧。”随后,诸公子继续赴汴京受赏。燕青却带着积攒的数百两银子,连夜过曹州渡口,南下扬子江,再无人能寻到他的影子。几年后,南洋商人里流传一句话:“若见一位纹有青翼的壮士,他就是江海上的财神。”传说他与李师师在交趾开客栈,也有人说两人在占城种胡椒。版本不同,但有一点相同——两人活得悠哉,且再没回北方半步。
和燕青几乎同时离开的,还有“混江龙”李俊。时间略早,1120年秋,平定方腊的回师路上,李俊忽然“腹痛如绞”,向宋江请假。宋江看着李俊和童威童猛,心里明白,却只挥手:“去吧。”走出五十里,李俊与新结义的费保、狄成会合,沿钱塘江抵海口,直接乘风出洋。海上风急浪高,船篷猎猎。童猛大喊:“龙哥,此去何处?”李俊答:“去那日出先到之地。”艰苦一年后,七人在暹罗登陆。暹罗当时国势衰微,沿海盗患严重。李俊带兵帮当地王子平定内乱,被奉为上宾。1124年,老王驾崩,新王禅位于李俊。此人原在梁山排二十六,如今却坐上王座,前后不过五年。暹罗沿岸后来流传一句土语,大意是:“遇到黑舟旗,就要唱中国歌。”那旗帜上画的,正是梁山的“混江龙”。
再看“天富星”李应。李应的离开不像前两位那么轰烈,他是悄无声息地退场。招安后,他得的是“丹徒县都统制”,比一个正七品还低,完全配不上早年“李家庄主人”的阔气。上任百日,他便托病辞官,理由简单:旧伤复发。官府只象征性挽留一回。李应携带几年俸禄,沿运河北上,返回真定府故里。家中旧庄虽然被梁山搬空过,但地契田册尚在。李应招回佃户,重开农田,兼营马市,三年后又成当地首富。乡人提起他,只说“李大官人仗义,放贷不收重息”。富可敌县而能低调处世,这份清醒在梁山人里极罕见。
鲁智深与武松这两位则属于“看透而后退”。1121年暮春,大军班师至杭州六和塔下安营。夜里风凉,鲁智深忽悟当年师父智真和尚的一偈:“逢夏即休,遇春当住;遇冬即眠,随缘保命。”第二日清晨,他向宋江禀报要留寺还愿。宋江本想挽留,又见鲁智深胳膊上戒疤新裂,血迹斑斑,只得允诺。五月十七,霹雳一声惊破塔顶,鲁智深圆寂前低语:“从此无官无杀,痛快。”他走得决绝,却成了梁山少数没有被人算计的首领。
武松本与鲁智深约好同隐,但听闻圆寂,又添一分凄凉。此时林冲老病卧床,药汤难进。武松便请求留下照顾林冲。朝廷对一个断臂汉将已无兴趣,准其解甲。1122年冬,林冲病逝,武松扶柩回沧州,小心安葬。自此,他在狮子楼旧址旁筑一草庐。四邻常见他醉后抚刀,望北风而叹。乡人劝他再娶,他淡淡一句:“我命里不欠春风。”年深日久,武松断臂残足,却能自酿白酒度日。到八旬之年,仍能赤脚上井冈岭打虎图石窟,晚辈以为传说。绝笔写成一行字:“不为官家,不为名,山河自阔,吾心自宽。”此后安然坐化。
纵观这五人,各自道路却有共通脉络。第一,离开朝堂的时机都在平定方腊之后。那一役是梁山人见到官军真面目的分水岭,将来赏与杀尽在一念之间;第二,五人或富有,或技艺超群,或心悟禅机,本就不缺生存手段;第三,他们都洞察了宋江“忠义双全”的双刃性质——在庙堂,它更像镣铐。
李俊靠航海与战术起家,出海即如鱼得水;燕青有艺能与轻功,江南江外皆可栖身;李应握有财富与人脉,随时能东山再起;鲁智深得的是精神自由,临终一笑,化干戈为轻舟;武松割舍仇怨,只剩烈骨,与山川作伴。相比之下,那些坚持回京的兄弟,或战死沙场,或困于谗构,或郁郁而终。此消彼长,一念之间。
有人或许疑惑:若所有人都学这五位,梁山岂非解体?事实恰恰相反。梁山原是被逼上山的百丈血泪,会聚无主。招安只是一顶冠冕,戴得起者寥寥。能在战火中全身而退,不啻另一种胜利。对这五人而言,庙堂不再是唯一归宿;一个能自给自足的庄园、一片海天、一座禅房,都可作归处。换句话说,他们从不把命运押给别人。
徽宗朝风雅而危机四伏,方腊余党未尽,女真南下在即。历史的巨浪掀来时,这五位已分散四方,不再与江湖豪赌。李俊或许在热带海风中,对着远处的暹罗王城思索:“若无那场腹痛,今日的我,会不会也在汴梁宫禁外排队谢恩?”燕青可能正抱着琵琶,在月下教李师师唱《醉翁调》;李应正在账房里翻阅银两出纳;武松收了小徒,教他一招“行者伏虎”;而六和塔畔,钟声寂静,鲁智深的座前只剩一株槐影。
名与利在北风中打着旋儿,吹向未知。有人伸手去抓,抓到的却是碎冰。有人转身离去,凭各自的胆识、财富、禅心,赢得了属于自己的结局。江湖早已散伙,可说起梁山,那五个名字总被老江湖低声提起。他们或许不再并肩,却共同证明:有时候,真正的“忠义”,是在潮起前听得见浪声,也敢于率先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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