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梧桐花开的正盛。
那天下午我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个不停。我低头看了一眼,是舅妈。
舅妈很少给我打电话。她和我舅在老家种地,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见一面。平时没什么事,基本不联系。
我悄悄接起来,压低声音:“舅妈,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舅妈焦急的声音:“小军,你舅住院了!心脏病,医生说要马上手术,得二十万!”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他突然说胸口疼,送到医院一查,血管堵了。”舅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医生说不做手术有生命危险,可咱家哪拿得出二十万啊……”
我握着手机,手心开始出汗。
“舅妈,您别急,我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坐在会议室里,后面的会议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舅舅对我有恩。
小时候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拉扯我,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每年开学交学费,都是舅舅垫的。他说,外甥出息了,我脸上也有光。
后来我考上大学,舅舅又凑了五千块给我当路费。我妈不让要,说他家也不宽裕。舅舅把钱往我手里一塞,说:“拿着,以后挣钱了还我。”
我毕业工作后,还了他一万。他死活不要,说当初是给的,不是借的。
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现在他有难,我怎么能不管?
散会后,我查了一下银行卡余额。工作五年,攒了十五万,本来是准备付首付的。加上信用卡能刷五万,凑二十万没问题。
我给舅妈打电话:“舅妈,钱的事您别急,我凑好了就转过去。医院在哪个城市?我明天请假过去。”
舅妈说了一个县城医院的名字,又说:“小军,太谢谢你了,你舅知道了肯定高兴。”
挂了电话,我开始操作转账。
银行App打开,输入金额二十万,输入密码,正要确认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舅舅发来的微信。
“小军,别转钱。”
我愣住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什么意思?
我点开消息,舅舅又发了一条。
“你舅妈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别听她的,我没住院。”
没住院?
那舅妈说的那些……
我脑子有点乱,赶紧给舅舅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舅,怎么回事?舅妈说你心脏病住院了,要二十万手术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舅舅叹气的声音。
“小军,你舅妈她……唉,这事一言难尽。”
“舅,您说清楚,到底怎么了?”
舅舅沉默了一会儿,把事情说了一遍。
他没住院。舅妈说的心脏病是编的。
真正的原因是,表弟要结婚了。
表弟是舅舅的儿子,我表弟,今年二十五,在省城打工,谈了个女朋友。女方家条件不错,要十万彩礼,还要房子。表弟哪来那么多钱?舅舅也拿不出。
舅妈急得睡不着觉,就想出了这个主意——骗我说舅舅住院了,让我借钱。
“她以为你心软,一听我住院肯定给钱。”舅舅的声音很疲惫,“我也是刚知道,她打完电话才告诉我。我赶紧给你发消息,怕你真把钱转了。”
我握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
“舅,表弟结婚的事,您怎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什么?你自己的日子还没过利索呢。”舅舅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城里也不容易,房子还没买,对象也没找。哪能让你替我们操心?”
我的眼眶有点热。
“舅,您当初供我上学,现在表弟结婚,我出点钱是应该的。”
“不行。”舅舅的语气很坚决,“那是你攒的钱,你留着买房。表弟的事,我们再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还没转出去的二十万,心里翻来覆去的。
舅妈骗我,她不对。
可表弟结婚要钱,是真的。
舅舅不让我管,是他心疼我。
可我怎么能不管?
我想了想,又拨通了舅舅的电话。
“舅,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那二十万,我借给表弟。不要利息,慢慢还。等他日子过好了,再还我。”
舅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小军,你这是……”
“舅,您别说了。”我打断他,“您当初供我上学,也没问我要过利息。现在表弟结婚,我帮一把,应该的。”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舅舅说:“那钱,我让他写借条,按手印。”
“行。”
挂了电话,我把那二十万转到了舅舅的卡上。
然后给舅妈发了条微信:“舅妈,钱转了。表弟结婚的事,以后缺啥跟我说。”
舅妈很快回了,是一串哭脸。
我没再回。
第二天,我请了假,坐高铁回了老家。
舅舅在村口等我,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
“看看表弟,”我说,“顺便吃顿饭。”
舅舅的眼眶红了,没说话,只是拍拍我的肩。
表弟在家,看见我,有点不好意思。他低着头,叫了声“哥”。
我拍拍他的肩:“别想那么多,好好对你媳妇。”
他点点头。
那天中午,舅妈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吃饭的时候,她一直低着头,不怎么说话。
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我。
“小军,舅妈对不起你。”
我看着她。
“我骗你,我不该。”她的眼眶红了,“我就是……就是太急了。你表弟好不容易找个对象,我怕黄了……”
我放下筷子。
“舅妈,我知道。”
她愣住了。
“您不是坏人,就是急了。”我说,“可下次别这样了。有啥事,跟我说实话。咱们是一家人,能帮的,我肯定帮。”
她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那天下午,我在舅舅家坐了很久。
表弟给我看他对象的照片,挺清秀的姑娘。他说他们在省城租了房,打算结了婚一起打工,慢慢攒钱还我。
我说不急,先把日子过好。
他点点头,眼眶红红的。
傍晚的时候,我该走了。
舅舅送到村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我。
“小军,”他忽然说,“舅这辈子,值了。”
我看着他,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眼眶里闪着光。
“舅,您说什么呢。”
他摇摇头,没再说话。
我上了车,从后视镜里看他。他还站在那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暮色里。
车子开上高速,窗外的田野一片新绿,四月的风吹进来,暖洋洋的。
我想起舅舅说的那句话:值了。
不是值了。
是值得。
当年他供我上学,值得。
现在我帮表弟结婚,也值得。
这就是一家人吧。
不算计,不推诿,该出手时就出手。
窗外的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很美。
我打开手机,给表弟发了条微信。
“好好过日子。”
他很快回:“哥,谢谢你。”
我笑了笑,放下手机。
春天的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田野的香气。
这个春天,挺好的。
注:图片来源于网络,素材来源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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