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心莲,今年43岁,在陕南山区长大。我是父母抱养的孩子。

1982年,春寒料峭的早晨,我爹李大柱从邻村回来,怀里抱着个裹在蓝花布里的婴儿。娘王秀英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抱着孩子进门,手里的簸箕“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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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娘的声音发颤。

爹憨厚地笑:“秀英,咱家不是一直想要个闺女吗?这是老张家城里亲戚不要的丫头,刚满八个月。”

娘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掀开布角,见我睡得正香,小脸粉扑扑的,嘴角还挂着口水泡。她眼圈一下子红了,小心翼翼地接过去,像捧着稀世珍宝。

“大柱,这孩子……真给咱家了?”

“那还有假?老张亲戚是城里人,一心想要儿子,只能把这丫头送人。听说咱家想要闺女,就托人捎信问我要不要。”

娘低头看着怀里的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可怜见的,这么小的孩子……大柱,从今往后,这就是咱亲闺女!”

就这样,我成了李家的宝贝姑娘。爹娘之前生了三个儿子:大我十岁的大哥李建国,八岁的二哥李建军,七岁的三哥李建设。村里人都羡慕娘会生,说李家掉进了“儿子窝”,可爹娘心里一直盼着有个闺女。

我来的那天晚上,三个哥哥围在炕边,好奇地打量我这个新来的小妹妹。

“娘,她咋这么小?”大哥建国伸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脸蛋。

“嘘,小声点,妹妹睡着了。”娘轻声说,“从今往后,你们三个都得护着妹妹,知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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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建军拍着胸脯保证:“娘放心,谁欺负妹妹,我揍他!”

三哥建设还小,似懂非懂,也跟着两个哥哥点头:“护着妹妹!”

我就在这样的宠爱中慢慢长大。爹是泥瓦匠,农闲时背着工具包出去帮人建房子;娘在家种着几亩薄田,照顾我们兄妹四个。家里虽不富裕,爹娘却总把最好的留给我。

每次爹从镇上回来,都会从怀里掏出油纸包,里面是我爱吃的芝麻糖。

“来,一人一块。”爹说。

三个哥哥欢呼着接过,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我捧着自己那块,小口小口地舔。娘看见了,把她那块也塞给我:“心莲爱吃甜的,娘这块也给你。”

“那娘吃啥?”我仰着脸问。

娘摸摸我的头:“娘不爱吃甜的,你吃。”长大后,我才知娘其实最爱吃甜。

三个哥哥见了,也纷纷要把自己的糖给我。最后爹笑着说:“行了行了,都别让了,下次爹多买几块。”

这样的事在我们家常发生。娘常说:“闺女要富养,将来才不会被小恩小惠骗走。”所以家里有啥稀罕吃食,总先紧着我。

我上学后,三个哥哥总会轮流背我过村口的小河。放学回家,总能看见娘站在院门口张望,见我回来了,赶紧从锅里端出温着的饭菜。

爹娘兄长的宠爱,让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亲生的,直到八岁那年夏天,一个意外消息打破了平静。

那天放学后,我和几个小伙伴在村口大槐树下玩耍,不知怎么和邻居家的二小子吵了起来。那孩子气急败坏地冲我喊:“李心莲,你神气什么?你又不是李家亲生的!你是从沟里捡来的野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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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周围的孩子也安静下来。二小子见我不说话,更得意了:“真的!我妈说你亲爹娘不要你了,把你扔了,是李大伯好心捡回来的!”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转身就往家跑。身后传来孩子们的哄笑声和二小子得意的叫喊:“野孩子!没人要的野孩子!”

冲进家门时,娘正在院子里晒玉米。她见我满脸泪痕地跑进来,赶紧放下簸箕:“心莲,咋了?谁欺负你了?”

我抽抽搭搭地问:“娘,我是不是……是不是你们捡来的?”

娘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蹲下身,帮我擦去脸上的泪水:“谁跟你说的这些混账话?”

“二小子说……说我是野孩子,说你们不是我亲爹娘……”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娘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傻闺女,别听他们胡说!你来了李家,就是李家的宝贝姑娘!”

这时,三个哥哥从外边回来,见我在哭,立刻围上来。得知原委后,大哥二话不说就往外走。娘喊住他:“建国,干啥去?”

“找二小子算账!敢欺负我妹妹!”大哥气得脸通红。

爹刚好干活回来,听说了事情,沉默片刻,对我说:“心莲,来,爹跟你说说话。”

爹把我带到堂屋,让我坐在他腿上。他粗糙的大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心莲啊,爹跟你说实话。你确实不是爹娘亲生的,但爹娘疼你的心,比亲生的还要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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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爹继续说:“你刚来咱家时,才这么点大。”他用手比划着,“你娘把你抱在怀里,你就冲她笑。从那天起,你就是我们的亲闺女。”

娘也进来了,手里拿着个木盒子。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件小小的红肚兜,已经褪色了。“这是你来咱家时穿的衣服,娘一直留着。”娘的声音有些哽咽,“不管别人说什么,你记住,你是爹娘的心头肉。”

正说着,外面传来吵闹声。出去一看,大哥正揪着二小子的衣领往我家走,后面跟着哭哭啼啼的二小子他妈。

“李大伯,你看你家建国,把我家二小打成啥样了!”二小子他妈嚷嚷着。

二小子脸上青了一块,看见我,立刻缩了缩脖子。大哥气呼呼地说:“爹,他欺负心莲,说心莲是捡来的野孩子!”

爹看了看二小子,又看了看他娘,沉声说:“他嫂子,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吗?心莲是我们李家的闺女,这话我不想再听第二遍。”

二小子他妈拉着儿子匆匆走了。从那以后,村里人都知道,李家的姑娘不好惹,谁要是欺负李心莲,李家三个小子可不是吃素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在爹娘和哥哥们的呵护下长大。虽然知道了身世,却没影响我们的感情。相反,爹娘对我更加疼爱,好像要把世界上所有的爱都补偿给我。

十二岁那年,我生了场大病,连续高烧不退。爹连夜背着我去县医院,医生说再晚来一会儿就危险了。住院那几天,娘寸步不离地守着我,三个哥哥轮流从家里带饭来。我的病好了,娘却瘦了一圈。

我读书成绩不太好,初中毕业后就不想继续上学了。爹抽着旱烟,沉默很久,最后说:“不想读就不读吧,但得学门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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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也说:“有手艺,去哪都饿不死。”

爹说学缝纫,以后能给自己做漂亮衣服;大哥说做衣服太累,不如学理发。娘却说:“学化妆吧!我的心莲就该漂漂亮亮的。”

最后我选了学化妆。学成后,三个哥哥出钱出力,帮我在镇上开了家美妆店。

小店开业后,生意还不错。那天我正忙着帮一群小女生化舞台妆,一对陌生夫妇走了进来。

女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体面的呢子外套,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他们与这个小镇格格不入。

“请问……是李心莲吗?”女人声音发颤。

我没抬头:“化妆吗?请稍等。”

“心莲……我是你妈妈。”女人突然说。

我的手一抖,差点把眉毛化歪了。抬头时,看见女人红着眼圈,男人神色复杂地望着我。

“你们认错人了。”我的声音发紧。

女人还要说什么,男人拉了拉她,示意等我忙完。我强忍着内心的波动,给客人化完妆,倒了水请他们坐下。

女人——我的生母——哭着说:“当年计划生育严,你奶奶非要孙子……我们不得已才……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你……”

我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找我干什么?我过得很好。”

生父说:“我们在城里有房子,想接你回去……”

这时爹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保温桶:“心莲,你娘熬了鸡汤……”

看见陌生人,爹愣住了。生父上前一步:“您是李大柱同志吧?我们是心莲的亲生父母。”

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他放下保温桶:“心莲……这事你自己拿主意。”

生母急切地说:“心莲,跟我们回城里吧!我们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

我看着爹佝偻的背影,突然想起他背我看病的情景,想起每次下雨他都来接我……

“不用了,”我走到爹身边,挽住他的胳膊,“我有爹娘。”

生母哭了起来:“心莲,我们是你亲爹娘啊!”

“生恩不如养恩大。”我看着他们,“我爹娘含辛茹苦把我养大,现在你们想认我?”

最后生母留下一张纸条:“如果你想认我们,随时可以……”

他们走后,爹一直沉默。我打开保温桶,鸡汤的香味飘出来,是娘特意熬的,里面放了我爱吃的蘑菇。

“爹,喝汤。”我盛了一碗给他。

爹接过碗,手有些抖:“心莲,你若是想认他们,爹……”

我摇摇头:“我只有一个爹一个娘,就是你们。”

村里人得知我的亲生父母找来了,还很有钱,好奇地问:“心莲你咋不跟你父母去享福呢!”

我总是笑着摇头:“我有爹娘,从小疼我到大的那对庄稼人,才是我的亲爹娘。”

后来,亲生父母和弟弟来找过我很多次。娘说:“他们毕竟是你的生身父母,对你有生恩,咱们做人不能忘本。”

娘的话我记在心里了,我原谅了亲生父母当年的选择,也接受了这份迟来的亲情。但在我心里,永远有一个不可替代的位置,属于那对含辛茹苦把我养大的陕南农民——我的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