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伊朗人过诺鲁孜节那天,霍梅尼宣布了一件事:大学要关。不是关几天,是关三年。

关起来干什么?清洗。清洗那些受了西方影响的教师,清洗那些不符合伊斯兰观念的课程,清洗那些"不健康"的思想。等洗干净了,再开。

那时候德黑兰大学哲学系有个教授,叫侯赛因。他在英国待过八年,回国教书刚两年。革命委员会的人来找他谈话,问:你同不同意承担伊斯兰化的任务?

侯赛因说:我教哲学的,怎么承担?对方说:以后不能讲西方哲学了,只能讲伊斯兰哲学。

侯赛因说:那黑格尔呢?康德呢?

对方说:都是毒草。

侯赛因就没再去学校。后来他去了法国,在巴黎第七大学教书,一直教到退休。前几年他死了,死在法国。

像他这样的,那几年走了一多半。1979年伊朗还有16222个大学老师,到1982年只剩9042个,少了快一半。走的那些人里,大部分再也没回来。

大学关了,课本也要重写。

原来历史书上讲居鲁士大帝、大流士一世,现在不讲这些了,讲伊斯兰革命的光辉。原来文学书开头是哈菲兹的诗,现在改成革命口号。小孩子上学第一课,学的是"霍梅尼,霍梅尼,你是真主的光"。

有个叫法蒂玛的女孩,那年刚上小学。她后来跟人说,她小时候一直以为霍梅尼是先知,因为课本上老这么写。长大以后才知道不是。

有个老师说,那几年他教书最怕一件事——学生问问题。一问"为什么",他就没法答。因为课本上只有结论,没有为什么。

三年以后,大学重开了。但去上学的人少了。1979年还有17万学生,重开那年只剩11万。少了那6万,有的出国了,有的不上了,有的死了——两伊战争那时候正打着。

重开的大学和原来不一样了。男女要分校。进校门得分道,男左女右。食堂得分区吃饭,中间拉块帘子。图书馆也得分开,女生只能坐后排。有男生多看女生一眼,可能被叫去问话。

课程也不一样了。中小学的宗教课,原来只占5%,现在涨到四分之一。大学更狠,四成以上都是宗教课——伊斯兰历史、伊斯兰伦理、伊斯兰教义,全成了必修。

学理工的稍微好点,因为霍梅尼说了:"我们不反对科学,但科学必须服务于伊斯兰社会的目标。"意思是,搞工程的可以留,琢磨思想的滚蛋。

社科院的老师被清得最惨。搞社会学的、搞政治学的、搞哲学的,十不存一。有个社会学教授,被清退以后去开了个杂货铺,卖油盐酱醋。后来有学生路过看见他,他不知道说什么,就笑笑。

这四十年,伊朗跑了多少人?有个数据说,每年15万到18万受过高等教育的往外跑。还有个数据说,伊朗顶尖大学近五年走了1500个教授,光工程和技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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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跑?因为待不下去。工资太低。管得太严。查得太紧。

有个普林斯顿博士想回国应聘谢里夫大学的教职,材料递上去,被拒了。理由是:他在美国一张咖啡馆照片里,跟几个男女坐一块儿。就这一张照片,书白读了。

2022年马赫莎·阿米尼死后,大学里抓了一堆人。有学生被抓,有老师被打。谢里夫大学有个教授说,那三年走了70个同事,到现在找不到人替。

还有更离谱的。想出国?先交钱赎回你的毕业证。这钱比几年前涨了30倍。学医的想走?门都没有,服务期没完别想动。

有个伊朗学者说,他们现在用"逃跑"来形容出国——不是留学,是逃跑。

跑了这么多人,留下的什么样?

2022年以后,伊朗年轻人上街什么样,全世界都看到了。冲在最前面的,恰恰是那些被这套教育从小喂到大的人。他们二十出头,三十不到,在课本上背了十几年"伊斯兰革命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