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的爱妾掉河里,他拉弓指着我问:你认不认?我说不认【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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淬了寒的箭尖堪堪对准我心口的那一刻,穿堂而过的河风,恰好吹乱了顾玄宸额前垂落的几缕墨发。

他握着硬弓的指节绷得泛白,手稳得没有一丝晃动,出口的声音却比隆冬腊月里封冻三尺的寒冰还要冷冽。

“陆清婉,如烟落水之前,河边只有你一个人在。”

“这件事,你认不认?”

柳如烟就缩在他身后,被下人用厚厚的羊绒毯子裹得严严实实。

湿透的黑发一缕缕贴在她毫无血色的脸颊上,一双眼哭得通红,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兔子。

我赤着脚站在初春依旧寒得扎骨的河水里,曳地的裙摆被河水浸得透湿,沉甸甸地坠在腿边。

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一路往上爬,冻得我上下牙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我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被风刮得发颤,却字字清晰:“我没有推她。”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顾玄宸握着弓弦的手又往后收了半寸,原本就拉满的弓身绷出一个更危险的弧度。

我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与我成亲三载的丈夫。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他陌生得厉害,就像我们从未相识,从未同床共枕过三个春秋。

我迎着他淬了冰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回:“我不认。”

箭尖擦着皮肉破风而来的声响轻得很,只发出一声极细的“嗤”响。

紧随其后的,是撕心裂肺的疼。

我的左肩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扎透,翻涌的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连骨头缝里都像是被烈火啃噬着。

我控制不住地往后倒去,重重摔进冰冷的河水里。

浑浊的河水裹着寒意涌进我的口鼻,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我最后看见的,是柳如烟嘴角那抹没来得及藏住的、得意的笑。

冰冷的河水裹着窒息的寒意将我吞没时,前尘往事像走马灯一样,在我逐渐模糊的意识里翻涌上来。

我叫陆清婉,嫁给顾玄宸的那一年,刚满十七岁。

顾家是青州城里小有名气的绸缎商,三间临街的旺铺,两处带花园的宅院。

算不上钟鸣鼎食的大富大贵,却也是青州城里人人称羡的体面人家。

我爹是个教了十几年私塾的穷秀才,一辈子守着一方书桌,两袖清风。

他临终前躺在病榻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这个尚未出阁的女儿。

所以当顾家的媒人带着聘礼上门提亲时,我娘攥着我的手哭了半宿,直说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好福气。

成亲的那一日,我才第一次见到顾玄宸。

他穿着一身大红的喜袍,高坐于白马上,侧脸的线条硬朗利落,下颌线绷得很紧,半分笑意都没有。

扶着我上轿的喜娘凑在我耳边,压着声音小声说:“姑爷生得这般俊朗,姑娘真是好福气。”

洞房花烛夜,他用喜秤掀了我的红盖头。

烛火摇曳里,他盯着我的脸看了许久,最后只落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既进了我顾家门,往后安分守己,便是你的本分。”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去了书房。

那一夜,新房里的龙凤红烛燃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光破晓,都没等到它的男主人回来。

成亲的头一年,日子还算过得去。

他每个月总会来我的院里歇几晚,话不多,性子也冷,但该给我的正妻体面,一分都没少过。

婆婆让我学着管家理事,我便抱着厚厚的账本,一笔一笔理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府里的下人们起初见我出身寒门,性子又软,难免有些轻慢。

后来见我把府里的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也渐渐收了轻慢的心,对我多了几分服气。

所有的变故,都是从柳如烟进府的那一天开始的。

我曾无数次想过,若是当初顾玄宸没有把这个女人带回顾家,我的日子,会不会还是原来的模样。

她是顾玄宸从江州带回来的女子。

按他的说法,是遇难商船上侥幸活下来的孤女,父母双亡,无家可归,实在可怜。

婆婆当时就皱紧了眉头,当着全府人的面说:“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收进府里做个粗使丫鬟便是了。”

可柳如烟当即就跪在了正厅的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她说自己无以为报,甘愿做牛做马,报答顾玄宸的救命之恩。

顾玄宸沉默了半晌,最后只丢下一句让全府人都震惊的话。

“给她个名分吧,抬成姨娘。”

就这么一句话,顾家多了一位柳姨娘,我的日子,也彻底变了天。

柳如烟是个极会哄人开心的女子。

她的绣工极好,时常亲手绣些精致的抹额、帕子,送到婆婆跟前尽孝。

她的嗓子也甜,会唱软糯的江南小调,总能把心情烦闷的顾玄宸哄得舒展眉头。

偏偏她身子还弱,动不动就头晕心慌,要请大夫来看,惹得顾玄宸满心满眼都是怜惜。

不到半年的光景,顾玄宸去她院里歇宿的次数,就远远超过了我这个正妻。

婆婆私下里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劝我:“你是顾家明媒正娶的主母,要有容人之量。”

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依旧抱着账本,打理着府里的大小事务。

可人心是最会看碟下菜的东西,府里的下人们,也渐渐变了嘴脸。

厨房新做的精致菜肴,永远先紧着柳姨娘的院里送。

裁缝铺新到的好料子,也永远先紧着柳姨娘的衣裳做。

就连我随口唤个小厮跑腿办件事,都要等上大半天,才能等到人磨磨蹭蹭地过来。

这些细碎的委屈,我都一一忍了下来。

直到上个月,婆婆染了风寒,卧病在床,没法理事。

我便把管家的对牌,交给柳如烟,让她暂管几日府里的家事。

她接过对牌的时候,笑得温温柔柔,柔声细语地对我说:“姐姐放心,我定会仔仔细细打理,绝不出半分差错。”

可三日之后,她把对牌还给我的时候,账面平白无故少了五十两银子。

我拿着账本去问她,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那日给下人们发月钱,许是我一时粗心算错了……姐姐莫怪,我这就拿自己的体己银子补上。”

话音刚落,顾玄宸就掀帘子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见抹着眼泪的柳如烟,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又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又哭了?”

柳如烟抽抽噎噎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只能耐着性子,把账面少了五十两银子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可他听完之后,只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的不耐与偏袒,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到脚底,凉透了半截心。

“如烟刚学着管家理事,出点差错也是难免的。”

“你是府里的主母,该多担待些,何必为了这点银子,就把人逼成这样?”

最后,那平白消失的五十两银子,还是从我的嫁妆里扣出来补上的。

后来我娘托人捎信来,问我怎么当铺里又看见了我陪嫁的那支赤金嵌宝簪子。

我只能回信骗她说,是戴腻了,想换支新的样式。

我以为我的一再忍让,能换来片刻的安宁,可我没想到,柳如烟的算计,远不止于此。

出事的那天晌午,柳如烟主动来找我,说想跟着我学学理账的本事。

我们顺着后花园的石子路走了走,她说河边新开了几丛嫩黄的野花,想拉着我一起去看看。

可刚走到河边的石阶上,她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就朝着河里栽了下去。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她,指尖刚碰到她的衣袖,她就整个人掉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我没有半分犹豫,跟着跳下去救人。

河水冷得像冰,我拼尽全力抓住她的胳膊,想把她往岸上拽。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凑到我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姐姐,对不住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岸上就已经围满了闻声赶来的下人。

顾玄宸是第一个冲过来的。

他连鞋都没脱,就踩进浅水里,一把把柳如烟从水里抱了上去,慌慌张张地用毯子把她裹住。

直到这时,他才转过身,看向还泡在深水里的我。

再然后,就是那支冲着我心口射来的箭。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入目的是熟悉的帐顶,绣着成双成对的鸳鸯,是我成亲那日就挂着的。

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暖黄的光把屋里的陈设都裹得柔和了些。

可左肩传来的、一阵阵撕裂般的疼,却在时时刻刻提醒我,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噩梦。

我忍不住吸了口凉气,牵动了伤口,疼得额角瞬间冒出了冷汗。

就在这时,我听见床边传来了椅子挪动的声响,有人站了起来。

顾玄宸的脸,一点点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他的眼尾通红,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像是好几夜没合过眼,也像是狠狠哭过一场。

他的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碗,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清婉,你醒了。”

我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没说话,也没动。

“大夫说,箭偏了一寸,没伤到要害,养些日子就能好。”

他舀了一勺温热的药汁,递到我的唇边,放软了声音:“来,把药喝了。”

我偏过头,躲开了他递过来的药勺。

他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过了好半晌,才慢慢放下了药碗。

他看着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恨我,对不对?”

“不敢。”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像被风吹裂的枯木,没有半分波澜。

相公是顾家家主,要打要杀,要罚要怪,清婉都受着,哪敢有半分怨恨。”

他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像是被我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如烟说,是你推她下水,她挣扎的时候,你自己也失足滑了下去。”

“当时那么多下人都看见你在水里,我一时情急,才……”

“一时情急,就对着我射了一箭。”

我接过他的话,语气依旧平平的,听不出半分情绪。

“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

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又很快把声音压了下去。

“你若是认了,我根本不会真的伤你。那箭本就是朝着你脚边去的,谁知道你会突然起身——”

“所以,到头来,还是我的错。”

我转过头,看着帐顶那对绣得栩栩如生的鸳鸯,忽然觉得讽刺得厉害。

“我不该站在那里,不该不肯认下莫须有的罪名,更不该活着,让相公您为难。”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油灯灯花爆开的噼啪声响。

顾玄宸猛地站起身,在床边来来回回走了两个来回,最后停在窗前,背对着我。

“你好好养伤。”

他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

他走出去的时候,轻轻带上了房门。

我听见他在外间,压低声音吩咐伺候的丫鬟:“仔细伺候夫人,药按时煎,若是出了半分差错,仔细你们的皮。”

他的脚步声,一点点远了。

我慢慢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摸了摸左肩厚厚的绷带。

伤口的疼是真的,可比伤口更疼的地方,在胸腔里,在心脏的位置。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支箭射穿我肩膀的那一刻,就彻底碎掉了。

碎成了齑粉,尖尖的棱角扎得我五脏六腑,都在跟着流血。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都在院里养伤,几乎没踏出过房门一步。

直到肩头上的伤口结痂,能勉强下床走动,我才算真正走出了这间屋子。

这半个月里,顾玄宸每天都会来看我。

有时会在床边坐一刻钟,有时就站在门口看一会儿,什么都不说。

他不说话,我就闭着眼装睡,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柳如烟也来过两次,手里提着名贵的补品,站在院门口,怯生生地问守门的丫鬟:“姐姐身子可好些了?愿不愿意见我?”

我没让丫鬟放她进来。

跟着我从娘家陪嫁过来的丫鬟小荷,性子直,气不过,站在门口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我们夫人歇着了,姨娘请回吧。”

小荷今年才十五岁,是我爹在世时就买下来伺候我的,跟我最亲,也最见不得我受委屈。

她一边给我梳头,一边忍不住嘟囔:“装什么可怜巴巴的样子,要不是她,夫人能受这么大的罪?姑爷也是,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糊涂透顶……”

“慎言。”

我轻声止住了她的话。

镜子里映出我的脸,比之前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得像纸,半点血色都没有。

我抬手摸了摸肩头上已经结痂的疤痕,就算日后好了,阴雨天怕是也会隐隐作痛。

就像我心里的那道疤,这辈子,怕是都好不了了。

就在我能下床走动的这天早上,婆婆来了我的院里。

她刚坐下,就长长地叹了口气。

“清婉,这事闹得府里上上下下人心惶惶,没一天安生日子。”

“玄宸查了半个月,当日在场的下人们各说各话,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起身给她斟了杯热茶,递到她手里:“让母亲为这些事费心了,是儿媳的不是。”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

婆婆拉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暖烘烘的,可她说出来的话,却让我浑身发冷。

“可你是顾家的正妻,总要大度些,有容人之量。”

“如烟那日也受了惊吓,回来之后病了好几天,玄宸心里也不好过。”

“依我看,不如……这事就算了吧,翻篇了,以后谁也不许再提了。”

我看着茶杯里上下浮沉的茶叶,轻声问:“母亲的意思是,我就该平白无故挨这一箭,连句公道都讨不回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婆婆的话顿了顿,语气也软了下来。

“可再这么查下去,只会伤了你们夫妻之间的和气。”

“你们两口子,日子还要往下过呢。玄宸心里是有你的,不然这些天,能天天往你院里跑,守着你?”

我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婆婆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宽慰我的话,临走前才提起:“过几日刘家老夫人做寿,你身子若是好些了,就跟着我们一同去吧。总闷在屋里,对身子也不好。”

她走了之后,小荷气得脸都红了:“老夫人这分明就是和稀泥!根本就没想着给夫人您讨公道!”

“我知道。”

我扶着桌沿站起身,对着她说:“去,替我换身出门的衣裳,我去铺子里看看。”

“夫人,您的伤还没好利索呢,怎么能出门奔波……”

“再这么躺下去,这顾家上下,怕是没人还记得,还有我这个正牌主母了。”

顾家在青州有三间绸缎铺,城东的那间是最大的,也是进项最多的。

往常,我每个月都会去两次,查账理事,从不出错。

我受伤的这半个月,铺子里的事,都是柳如烟在代管。

铺子里的老掌柜见我来了,脸上瞬间露出了几分意外,连忙快步迎了出来。

“夫人怎么亲自来了?您的身子可大安了?”

“来看看账目。”

我走进铺子,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把这半个月的账本,都拿过来给我看看。”

账本记得倒是工整,进项出项,一笔一笔列得清清楚楚,看不出半分差错。

可我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却发现支取银两的签章,既不是我的私章,也不是顾玄宸的亲笔签章。

——是柳如烟的私章。

“这是怎么回事?”

我指着其中一笔二十两银子的支出,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掌柜。

“这笔买绣线的开支,为何不走府里的公账,反而直接从铺子里支取?”

掌柜的额角瞬间冒出了冷汗,连忙弯腰擦了擦汗。

“这……这是柳姨娘吩咐的,她说,是替夫人您采买些私用的物件,让先从铺子里支取,回头再补上。”

“我从未让她替我采买过任何东西。”

我合上账本,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从今日起,铺子里所有的银两支出,必须有我的印章,或是相公的亲笔手令,才能支取。”

“若是柳姨娘再来支银子,无论什么由头,一律回绝。”

“是,是,小的记下了。”

掌柜的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了。

回府的马车上,小荷坐在我身边,小声说:“夫人,您早该这样硬气些了,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欺软怕硬。”

我摇了摇头。

硬气不是靠嘴说的,得有实打实的底气。

没有底气的硬气,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晚饭的时候,顾玄宸来了我的院里。

他刚坐下,就开门见山地问我:“今日去铺子里了?”

消息传得倒是真快。

我淡淡嗯了一声,给他夹了一块剔了刺的鱼肉,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

“如烟说,她前几日看中了一批苏绣料子,想买来给母亲做寿礼,结果去铺子里支银子,掌柜的却不肯给。”

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是你吩咐下去的?”

“是。”

我放下筷子,抬眼看向他。

“铺子有铺子的规矩,顾家能有今天,靠的就是账目清楚,公私分明。”

“姨娘若是要采买东西,该从府里的公中支取,或是用她自己的体己银子,没有直接从铺子里支钱的道理。”

“不过二十两银子而已,何必这么斤斤计较。”

他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相公,这不是二十两银子的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今日她能打着我的名义,从铺子里支走二十两,明日就能支走二百两,两千两。”

“绸缎铺是顾家安身立命的根本,账目一旦乱了,人心就散了,这个家,也就离败落不远了。”

他沉默了许久,最后才松了口:“你说得对。我会跟如烟说,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我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算是过去了。

可我没想到,三天之后,柳如烟就在全家一起用饭的饭桌上,掉了眼泪。

婆婆连忙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抽抽搭搭地,哭得肩膀都在抖。

“前几日想给母亲备寿礼,看中了一方前朝的古砚,听闻是名家用过的,想着母亲平日里爱练字,正好用得上。”

“我私房钱不够,便想先从铺子里借支二十两,等发了月例就立刻补上。”

“谁知掌柜的说……说夫人下了令,不许我动铺子里的一分一毫。”

她抬起泪汪汪的眼,看向坐在对面的我,哭得更凶了。

“姐姐若是对我有气,打我骂我都行,何必这样当众羞辱我?”

“我在府里本就无依无靠,如今连这点脸面都没了,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顾玄宸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婆婆连忙打圆场:“清婉也是按规矩办事,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如烟,你想要那方砚台,我这儿有银子,先拿去用就是了。”

“母亲,我不是要银子,我是……”

柳如烟哭得更委屈了,话都说不完整。

“我是怕姐姐再不肯容我。那日落水的事,姐姐始终不肯信我,如今又这样处处防着我,我在这府里,还有什么意思?”

顾玄宸猛地放下碗筷,碗碟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他看着我,声音冷得像冰:“清婉,你跟我来书房。”

书房的门被他反手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响。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背对着我站在书桌前,声音里压着满满的火气。

“我不想怎么样。”

我站在原地,语气平静:“我只是按顾家的规矩办事罢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猛地转过身,朝着我走近了一步,眼神里满是怒意。

“如烟性子软,胆子也小,你让让她又何妨?非要把她逼得无地自容,你才甘心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可笑。

“所以相公觉得,从头到尾,都是我在逼她?”

“那日落水的事,没有证据,查不出真相,就算过去了。”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这些日子我待你如何,你看不见吗?”

“清婉,我们是夫妻,本该同心协力把日子过好,何必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斤斤计较?”

小事。

原来一支差点要了我性命的箭,在他眼里,不过是小事。

原来她越权动用顾家的根基铺子,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小事。

原来我躺在床上,疼得整夜睡不着的那半个月,在他眼里,不过是我在斤斤计较。

“相公说得对。”

我点了点头,脸上扯出一抹淡淡的笑。

“是我狭隘了,是我斤斤计较了。”

他的神色瞬间缓和了不少,像是松了口气。

“那铺子的事……”

“铺子的事,必须按规矩办。”

我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相公若是觉得我定的规矩不好,可以另请高明来管家理事。”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或者,让柳姨娘来管这个家,也成。”

顾玄宸彻底怔住了,像是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屈膝给他行了个礼,语气平平:“若是没有别的事,儿媳先告退了。”

就在我快要走出书房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低声说了一句。

“清婉,你变了。”

是啊,我变了。

从那支箭射穿我肩膀的那一刻起,从摔进冰冷的河水里的那一刻起。

那个以为只要一味忍让、安分守己,就能换来安稳度日的陆清婉,就已经死在那条冰冷的河里了。

晚上,小荷给我换药的时候,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对我说:“夫人,有件事,我憋在心里很久了,再不说,我就要憋疯了。”

“你说。”

我看着她紧张得发白的脸,轻声应道。

“柳姨娘落水的那天……我其实看见了。”

小荷咬着嘴唇,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我当时在假山后面采桂花,想给您泡桂花茶,离得远,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是她自己故意往后倒的,您伸手去拉她,根本就没拉住,不是您推的她。”

我的手猛地一抖,药棉蹭到了伤口,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我怕。”

小荷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掉得更凶了。

“当时那么多人都一口咬定是您推的人,我要是站出来,万一……万一姑爷不信,反而把我也赶出去了怎么办?”

“我娘还在老家躺着,等着我每月的月钱抓药治病呢……”

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没事,现在说,也不迟。”

我睁开眼,拍了拍她的手:“除了你,还有别人看见吗?”

“应该没有。”

小荷摇了摇头:“那天晌午,大家都在歇午觉,后花园里根本没什么人。”

一个人证,还是我从娘家带过来的贴身丫鬟。

这话就算说出去,又有谁会信?

只会被人说成,是我买通了丫鬟,做的伪证罢了。

“夫人,咱们去告诉姑爷吧?我去作证!我什么都不怕了!”

小荷急切地抓住我的手,眼睛通红。

“不急。”

我按住她的手,语气平静。

“这件事,得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贸然说出去,只会打草惊蛇。”

而这个机会,来得比我预想的,要快得多。

刘家老夫人寿宴的那天,顾家全家都去了刘府赴宴。

我穿了一身藕荷色的素色裙衫,肩伤还没好利索,外面披了一件厚厚的防风斗篷。

柳如烟则穿了一身水红色的罗裙,鬓边簪了一朵新鲜的重瓣芍药,娇艳欲滴,像三月里开得最盛的桃花。

宴席上,女眷们都聚在一处说话。

几位相熟的夫人夸柳如烟的衣裳料子好,样式也别致。

她立刻柔声细语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是相公前日特意让锦绣阁送来的料子,我还说太艳了,他非说这颜色衬我。”

立刻就有人把目光转向了我,笑着打圆场:“顾夫人这身也素雅好看,最是衬气质。”

我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性子闷,穿不来太艳的颜色,这样素净的,反倒合心意。”

柳如烟忽然开了口,语气柔柔的,却字字都带着陷阱。

“说到料子,我前些日子在铺子里看见一匹云锦,成色极好,想着姐姐的生辰快到了,本想买来给姐姐做身新衣裳。”

“可惜我手头紧,没买成,说起来,真是对不住姐姐。”

这话话说得巧妙。

既显得她对我这个姐姐体贴周到,又暗戳戳地指证我克扣她的月钱,容不下她。

旁边立刻就有夫人接了话:“顾家的绸缎铺在青州可是出了名的,柳姨娘想要匹料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柳如烟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低下头,声音委屈得不行。

“姐姐治家严明,账目上的事,我一个妾室,怎敢多言多语。”

席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放下手里的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姨娘说的,是那匹标价三十两银子的云锦?”

“那日掌柜的特意来问过我,我说姨娘若是想要,就从你下个月的月钱里扣便是了。”

“怎么,姨娘是觉得,这个安排不妥?”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动了动:“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姨娘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字字都带着力道。

“顾家的规矩,妾室每月月钱五两,你要买三十两的料子,不从你的月钱里扣,难道要走府里的公账?”

“还是说,姨娘觉得,我这个主母,该拿自己的嫁妆银子,贴补你买这些奢侈品?”

这话我说得直白,席间几位夫人的表情,瞬间都变得微妙起来。

柳如烟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捂着脸哭道:“姐姐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够了。”

顾玄宸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了过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脸色难看得厉害。

“家事回去再说,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站起身,对着他屈膝行了个礼,语气平平:“相公说得是,是我失态了。”

回府的马车上,一路都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

柳如烟缩在角落,小声啜泣了一路。

顾玄宸闭着眼靠在车壁上,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不断倒退的街景,心里一片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到了顾府门口,刚下车,柳如烟忽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就往地上倒去。

顾玄宸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她顺势靠在顾玄宸的怀里,脸色苍白,低声说:“头晕……站不住……”

“我送你回院里。”

顾玄宸打横抱起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只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你先回院里休息。”

我看着他们相携离开的背影,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转身,慢慢往自己的院里走。

小荷扶着我的胳膊,气得浑身发抖:“她又装病!真是太不要脸了!”

“让她装。”

我语气平平,没有半分波澜。

“装得多了,总有装不下去的那一天。谎言说得多了,也总有被戳破的那一天。”

可这一次,柳如烟好像是真的“病”了。

第二天一早,她院里的丫鬟就慌慌张张地来报,说柳姨娘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嘴里还一直说着胡话。

顾玄宸请了青州城里最好的大夫,守在她的院里,整整一夜都没出来。

第三天,婆婆把我叫到了她的院里。

“清婉,如烟这次病得厉害,大夫说了,是惊吓过度,心气郁结导致的。”

婆婆揉着额头,满脸的疲惫。

“那日寿宴上的事,你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把她逼成这样?”

“母亲,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守了顾家该守的规矩。”

我语气平静地回。

“我知道。”

婆婆长长地叹了口气,拉住我的手。

“可你也要为玄宸想想,他这些天铺子里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家里还这么不安宁……”

“方才如烟院里的丫鬟来说,她昏迷的时候,嘴里一直喊着‘不是我推的’,听得人心里难受。”

我的手指,瞬间蜷了起来,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那日落水的事,既然查不出个水落石出,就让它彻底过去吧。”

婆婆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恳求。

“你去给如烟道个歉,服个软,这事就算了了,行吗?”

“咱们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强。”

我看着婆婆殷切的眼神,忽然觉得浑身都累,累得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母亲,箭伤在我身上。”

我轻声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情绪。

“若是那日那支箭,再偏一寸,现在躺在那里,昏迷不醒说胡话的人,就是我了。”

婆婆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起身,对着她屈膝行了个礼:“母亲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儿媳先告退了。”

走出院子的时候,我听见她在身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荷跟在我身边,小声问:“夫人,咱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我抬起头,看着顾家院墙围起来的,四四方方的天。

顾府很大,雕梁画栋,亭台楼阁,花木扶疏,处处都透着精致体面。

可我却觉得,自己像被困在一个华丽的笼子里。

这个笼子有雕花的栏杆,有柔软的垫褥,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穿不尽的绫罗绸缎。

可笼子,终究是笼子。

“等。”

我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等一个机会,等她自己露出马脚,等一个能让她彻底翻不了身的机会。”

这个机会,在五天之后,终于来了。

那日顾玄宸要去临县收账,按行程,要三天之后才能回来。

下午的时候,柳如烟院里的丫鬟,忽然来我的院里请人,说柳姨娘身子好些了,想请我过去说说话。

小荷瞬间就紧张了起来,拉住我的袖子:“夫人,别去!谁知道她又要耍什么阴谋诡计,又想害您怎么办?”

“去。”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该来的,总会来的。躲是躲不掉的,不如正面迎上去。”

柳如烟的院子,比我的院子精致得多。

窗下摆着一架桐木古琴,墙上挂着名家的山水字画,多宝阁里摆着各式各样精巧的小玩意儿,都是顾玄宸给她寻来的。

她半靠在铺着软垫的榻上,脸色还有些苍白,见我进来,勉强扯出一抹笑:“姐姐来了。”

“姨娘身子可好些了?”

我在椅子上坐下,语气平平地问。

“劳姐姐挂心,好多了。”

她吩咐丫鬟上了茶,才继续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愧疚。

“今日请姐姐过来,是想……跟姐姐赔个不是。”

“那日落水的事,是我没站稳,连累了姐姐,害姐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这些日子我病着,躺在床上想了很多,想来想去,都是我的错。”

她说得格外诚恳,眼里含着泪光,看起来真挚得不行。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淡淡开口:“既然话说开了,那就好。”

“姐姐不怪我,我就放心了。”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又继续开口。

“其实……我还有件事,想求求姐姐。”

“你说。”

“我有个远房表哥,叫陈三,前些日子来青州谋生,想在咱们家的铺子里,找个差事做。”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色,语气放得极低。

“不用多好的位置,当个普通的伙计就成。姐姐看……能行吗?”

我放下茶杯,语气平静:“铺子里招人,一向是掌柜的看着办,看人品能力,合适就留。姨娘若是觉得合适,让掌柜的看看便是了。”

“我问过掌柜的了,掌柜的说,必须要姐姐点头才行。”

她忽然伸手,拉住了我的袖子,手凉得像冰,攥着我的袖子,轻轻发抖。

“姐姐,我在这府里,就这么一个能说上话的亲戚,您就当可怜可怜我,成全我这一回,行吗?”

我看着她,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姨娘,你就这么怕我吗?”

她瞬间怔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姐姐这是什么话……”

“你若是真的怕我,何必处处处心积虑地算计我?”

我慢慢抽回自己的袖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那日落水,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副柔弱可怜、我见犹怜的样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淬了毒一样的阴冷神情。

“既然姐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也就不装了。”

她慢慢坐直了身子,靠在榻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相公心里装的是谁,姐姐心里该清楚。这府里的女主人,迟早是我。”

“姐姐若是识相,就安安分分地当你的正妻,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还能相安无事。”

“若是非要跟我争,非要跟我对着干——”

她顿了顿,笑得越发阴冷。

“姐姐猜,要是你再‘失足’落一次水,还会不会有人救你?还会不会有人信你?”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姨娘装了这么久,终于肯不装了。”

“装下去,多累啊。”

她抬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姐姐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才是最好的。”

“相公护着我,婆婆也心疼我,姐姐你,拿什么跟我争?”

我没接她的话,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走。

她在身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姐姐慢走。对了,我表哥的事,还望姐姐多费心。”

走出她的院子,小荷的脸色白得像纸,声音都在抖:“夫人,她……她怎么敢这么跟您说话?她简直是疯了!”

“她不是疯了,是有恃无恐。”

我语气平静地说。

她以为有顾玄宸的宠爱,有肚子里的孩子,就可以在顾家一手遮天,为所欲为了。

回到自己的院里,我关上房门,从妆匣的最底层,拿出了一封信。

这封信,是三天前收到的,来自江州。

我早就托人,去江州打听柳如烟的底细,如今,终于有了回音。

信上写得清清楚楚,柳如烟根本就不是什么遇难商船的孤女。

她原本是江州一家青楼里的头牌琴娘,后来跟了一个走南闯北的商人做外室,那商人出了事死了,她才辗转来了青州。

至于她是如何“偶遇”顾玄宸,如何让顾玄宸对她死心塌地的,信里没有细说,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我把信重新折好,放回了妆匣的最底层。

这封信,现在还不能拿出来。

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顾家的门楣绝不会容。

可若是由我亲手揭发,顾玄宸只会觉得我心思歹毒,容不下人,婆婆也只会怪我赶尽杀绝。

我得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她自己把马脚露得彻彻底底,等一个能让她万劫不复的机会。

晚上,顾玄宸竟然提前回来了。

他一身风尘仆仆,先去了柳如烟的院里,没过多久,就来了我的院里。

“如烟说,你今日去她院里了?”

他刚进门,脸色就不太好看,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是。”

我淡淡应了一声。

“她病才刚好些,你又去刺激她做什么?”

他朝着我走近一步,声音里的火气更盛了。

“清婉,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把她逼死,你才甘心吗?”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成亲三载,我为他打理中馈,把顾家的内宅管得井井有条。

我为他侍奉高堂,在婆婆病前病后伺候,端汤送药,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我为他忍下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刁难,所有的不公。

可他的眼里,从来都只有那个会哭会闹会撒娇的柳如烟。

“相公,”

我轻声开口,看着他的眼睛。

“若是我告诉你,柳如烟根本就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柔弱无辜的女子,你会信吗?”

他瞬间皱紧了眉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我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

“就当我没说过。”

他盯着我看了好半晌,最后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清婉,别做让我失望的事。”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我坐在灯下,看着油灯里跳动的烛火,坐了很久很久。

小荷端着热水进来,小声问我:“夫人,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

我看着跳动的烛火,语气平静。

“等她下一次动手。等她自己把破绽,送到我的面前来。”

而她的下一次动手,来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三天之后,顾玄宸要去临县收账,这一次,要去五天。

临走之前,他特意来我的院里,跟我叮嘱。

“我这次出去,要五天才能回来。家里的事,你多费心。”

“如烟身子弱,性子也软,你别为难她。”

我点了点头,轻声应道:“相公路上小心,一路平安。”

他走后的第二天,柳如烟就“病重”了。

她院里的丫鬟慌慌张张地跑来报信,哭得撕心裂肺。

“不好了!老夫人!夫人!姨娘吐血了!”

“大夫来看过了,说……说是旧疾引发的心疾,得用百年老参吊着命才行!”

“可府里库房里的百年老参,前几日给老夫人补身子用了,现在库房里根本没有……”

婆婆急得在正厅里团团转,连声吩咐:“快去!去城里所有的药铺问!不管多少银子,都要把百年老参买回来!”

管家苦着脸跑进来,弯着腰回话:“老夫人,城里几家大药铺都问遍了,别说百年老参,五六十年的都少,根本没有百年份的。”

就在这时,柳如烟的那个丫鬟,忽然把目光转向了我,“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夫人!奴婢想起来了!您的嫁妆里,不是有一支百年老参吗?”

“那是当年陆老爷留给您的救命的东西!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家姨娘吧!”

正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婆婆也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恳求:“清婉,你看这……”

那支百年老参,是我爹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他临终前,躺在病榻上,拉着我的手,气若游丝地对我说。

“爹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留给你,就这支百年老参,还拿得出手。”

“你好好收着,关键时候,能救命。”

我的手指,紧紧攥在了一起,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小荷站在我身边,急得直扯我的袖子,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那个丫鬟跪在地上,砰砰地给我磕头,额头都磕红了。

“夫人,求您救救姨娘吧!姨娘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也不活了!”

满屋子的人,都在看着我。

我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手,语气平静地开口。

“去我房里,把那支参拿来吧。”

小荷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夫人!那是老爷留给您的救命的东西啊!不能给!”

婆婆瞬间松了口气,拉着我的手,连声说:“好孩子,真是委屈你了。等玄宸回来,我一定让他好好补偿你。”

参,很快就送过去了。

柳如烟“好转”得快得惊人。

第二天就能下床走动了,还特意带着丫鬟,来我的院里给我道谢。

她脸色红润,眼神清亮,半点都不像刚吐过血、差点丢了性命的人。

小荷气得晚饭都吃不下,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她就是故意的!就是算计您的参!什么吐血,什么心疾,全都是装的!”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可我就是要让她拿。

她拿得越多,欠的债就越多,将来摔下去的时候,就越疼,越惨。

第五天,顾玄宸回来了。

他先去了柳如烟的院里,听说我拿出爹留给我的老参救了柳如烟,晚上来我房里的时候,神色缓和了许多。

“清婉,这次的事,多谢你。”

他坐在我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

“如烟都跟我说了,是你不计前嫌,拿了老参救了她。”

“应该的。”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书,语气平平:“姨娘身子要紧,顾家的子嗣要紧。”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锦盒,放在了我的面前。

“我这次去临县,在一家古玩铺子里,看见一支簪子,觉得很衬你,就给你带回来了。”

他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盛放的兰花,雕工精致,玉质温润,一看就价值不菲。

“喜欢吗?”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我抬眼看了看,淡淡开口:“喜欢。”

他瞬间松了口气,像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我给你戴上?”

“好。”

他站起身,走到我的身后,笨手笨脚地,把那支白玉簪,簪在了我的发髻上。

铜镜里,映出了我们两个人的影子。

他站在我的身后,手轻轻搭在我的肩膀上,这个姿势,像极了一个温柔的拥抱。

“清婉,”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

“我们忘了之前那些不开心的事,好好过日子,行吗?”

我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他叹了口气,松开了搭在我肩上的手。

“你早些歇着吧。”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头,对我说了一句。

“如烟表哥的事,我已经应下了。明天就让他去铺子里,当个伙计。”

门,轻轻关上了。

我抬手,拔下了发髻上的那支白玉簪,放在了妆台上。

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确实是支好簪子,值不少银子。

可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从来都不是。

柳如烟的表哥陈三,进铺子当伙计的那天,我特意去了铺子里。

陈三十来岁的年纪,身形精瘦,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看着就活络得很。

见了谁都满脸堆笑,说话的时候腰弯得极低,一副老实本分的样子。

掌柜的安排他在前厅招呼客人,他倒是勤快,端茶递水,迎来送往,跑得飞快,半点都不偷懒。

小荷站在我身边,撇了撇嘴:“一看就不是什么老实本分的人,眼珠子转得比谁都快,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我站在二楼的窗边,往下看着正在跟客人说笑的陈三,没说话。

过了许久,我才对着小荷吩咐:“去,查查这个陈三。”

“小心些,别让任何人知道。”

小荷立刻点了点头:“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顿了顿,她又有些犹豫地开口:“夫人,咱们真的要跟柳姨娘斗到底吗?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不是我要跟她斗。”

我收回目光,看着窗外的天。

“是她,从来都没打算放过我。”

拿参的事过去之后,柳如烟安分了好几天。

每天都按时来给婆婆请安,见了我也客客气气地叫姐姐,仿佛那日在她院里,放狠话威胁我的人,根本不是她。

可我心里清楚,她不是安分了,是在等。

等一个能彻底把我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的机会。

我也在等。

等她自己把刀,递到我的手里。

七天之后,小荷带回了她查到的消息。

“夫人,陈三在城西租了个小院子,平时就他一个人住。”

她压低声音,凑在我耳边说。

“但我发现,他每隔两三天,就会去一趟春风楼。”

“不是去喝酒寻欢,是去春风楼的后门,见一个人。”

“谁?”

我抬眼问。

“没看清脸,只知道是个女人,每次都戴着帷帽,捂得严严实实的。”

小荷说:“我守了一次,看见那个女人给了他一个布包,看着像是银子。”

春风楼,是青州城里最大的青楼。

我忽然想起了那封从江州寄来的信,柳如烟曾是江州青楼里的琴娘。

若是她和青州的春风楼有联系,那陈三见的这个女人,会不会是她的旧识?

“还有。”

小荷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递到了我的面前。

“这是我在陈三住处外面的垃圾堆里,翻到的。”

布包里,是几张烧得只剩边角的纸片,边缘焦黑,上面的字迹勉强能看清。

我一点点把纸片拼凑起来,隐约能看清上面的几个字:“事成……百两……灭口……”

我的心,猛地一沉。

“灭口”两个字,像两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了我的眼里。

小荷的声音,瞬间就抖了起来:“夫人,他们……他们想害谁?是想害您吗?”

我没说话,把那几张纸片,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眼看就要下大雨了。

那天晚上,顾玄宸来我的院里用晚饭。

自从送了我那支白玉簪之后,他隔三差五就会来我的院里坐坐,有时陪我吃顿饭,有时说几句话,有时就只是安静地坐着。

今天的他,却显得心事重重,筷子在碗里拨了又拨,没吃几口饭。

“铺子里出事了?”

我放下筷子,开口问他。

他摇了摇头,沉默了许久,才抬眼看向我,眼神复杂得厉害。

“清婉,若是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恨我吗?”

我夹菜的手,顿了顿。

“相公指的,是哪一件?”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地反问。

他的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心里,还是怨我。”

“不敢。”

我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相公是顾家的家主,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清婉没有资格怨,也不敢怨。”

这话说得客气,却也疏远得厉害。

顾玄宸自然听出来了,他放下碗,手指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很低。

“如烟,有身孕了。”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油灯灯花爆开的噼啪声响。

我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只觉得那瓷壁冷得像冰,寒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了心底。

“已经三个月了。”

他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喜。

“大夫说胎象稳了,才敢说出来。”

三个月。

原来,在我被他一箭射穿肩膀,摔进冰冷的河里之前,她就已经怀了身孕。

我慢慢喝了一口杯里的凉茶,茶已经凉透了,涩得我舌根发苦。

“恭喜相公。”

我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

“顾家有后,是天大的喜事。”

他看着我,像是在等我哭闹,等我撒泼,等我歇斯底里地质问。

可我没有。

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烛火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跳动。

“清婉,”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安抚。

“你放心,你永远是顾家明媒正娶的主母,这孩子生下来,还是要叫你一声母亲的。”

“嗯。”

我淡淡应了一声。

“你想要什么,不管是金银珠宝,还是田产铺子,我都补偿你。”

“不用。”

他忽然起身,走到我的面前,蹲了下来,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别这样对我,清婉。”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恳求。

“我们还年轻,以后,我们也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我想抽回自己的手,可他握得很紧,根本抽不出来。

“清婉,我知道你委屈。”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

“那日射箭,是我糊涂了。这些日子,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一闭眼,就看见你倒在河里的样子。我……”

“相公,”

我打断了他的话,抽回了自己的手。

“柳姨娘有孕,是天大的喜事,该好好照料。”

“明日我就让人把西边的暖阁收拾出来,那儿朝阳,通风也好,最适合养胎。”

他彻底怔住了,像是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

我看着他,扯出一抹淡淡的笑。

“相公既然告诉我这件事,就是打定了主意,要留下这个孩子。我若是生气,反倒显得我小气,没有容人之量了,不是吗?”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来回回走了两圈,最后停在窗前,背对着我。

“你放心。”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笃定。

“就算有了孩子,你也是顾家明媒正娶的夫人,谁也越不过你去。”

这句话,他已经对我说过很多次了。

我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袖,没接话。

“相公若是没有别的事,我想歇了。”

他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小荷冲了进来,眼睛通红,眼泪掉得凶。

“夫人!她……她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姑爷怎么能这么对您!”

“怎么不能?”

我起身,走到妆台前,慢慢卸下发上的簪子。

“她有手段,有相公的满心宠爱,如今又有了顾家的子嗣。”

“这府里,还有谁,能动得了她?”

“可您才是正妻啊!您才是顾家明媒正娶的主母啊!”

“正妻?”

我看着铜镜里,自己苍白的脸,忽然笑了。

“小荷,在这深宅大院里,正妻这两个字,有的时候,还不如一个怀了孕的妾室,来得有用。”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爹还在世的时候,坐在私塾的书桌前,教我念诗。

他念:“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这句话的意思,歪着头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爹摸着我的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怅然。

“清婉,夫妻,是这世上最亲密,也最疏远的关系。”

“好的时候,能生死相许,不离不弃。”

“不好的时候,能反目成仇,比仇人还要不如。”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大片。

第二天,柳如烟有孕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顾府,甚至传遍了整个青州城。

婆婆高兴得合不拢嘴,当即就开了库房,人参、燕窝、阿胶,像不要钱一样,往柳如烟的院里送。

府里的下人们,更是殷勤得不得了。

从前对我这个主母,还有几分敬畏,如今,全都围着柳如烟转,恨不得把她供起来。

我去给婆婆请安的时候,柳如烟正靠在榻上,吃着丫鬟剥好的葡萄。

婆婆坐在她身边,一勺一勺地喂她喝安胎的补汤,满脸的慈爱,比对亲女儿还要亲。

“清婉来了。”

婆婆抬头招呼我坐,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如烟有了身孕,往后府里的大小事务,就更要辛苦你多担待些了,别让她累着,动了胎气。”

“是,母亲。”

我应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

柳如烟柔声细语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弱:“辛苦姐姐了。我这身子不争气,怀了孕之后,更是浑身都懒,帮不上姐姐的忙,反倒给姐姐添了麻烦。”

“你好好养胎,就是对顾家最大的帮忙了。”

婆婆拍了拍她的手,又转头看向我。

“对了,清婉,如烟说,想吃城南李记的酸梅糕,你让人去买些回来。”

我抬眼,轻声说:“李记离得远,一来一回要两个时辰。府里的厨子也会做酸梅糕,味道也不差,不如……”

“我就想吃李记的。”

柳如烟轻声打断了我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也不知怎么了,就馋那一口,别的地方做的,都不对味。”

“姐姐若是觉得麻烦,就算了,我不吃便是了。”

婆婆立刻就开口了,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清婉,你亲自去一趟,挑最新鲜的买,别让下人去,万一挑的不新鲜,不合如烟的胃口。”

我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走出婆婆的院子,我听见柳如烟娇滴滴的笑声,从屋里传了出来。

“母亲对儿媳真好。”

小荷跟在我身后,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夫人,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仗着自己怀了孕,故意作践您!您不能由着她这么欺负啊!”

“她知道,我知道,婆婆也知道。”

我坐上马车,放下了车帘。

“可谁让她肚子里,怀着顾家的金孙呢。”

马车颠簸着,往城南去。

我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街景。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挎着篮子卖花的姑娘,挑着担子的货郎,牵着孩子的妇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鲜活的烟火气。

可我的日子呢?

难道就要困在这四方的宅院里,和一个处心积虑的女人斗来斗去,和一个心里根本没有我的丈夫熬日子,和一个偏心眼的婆婆周旋一辈子吗?

李记的铺子前,排队的人很多。

我下了车,站在队伍的末尾,安静地等着。

等了一刻钟,前面还有五六个人。

忽然,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顾夫人?”

我回过头,是个面生的妇人,四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朴素的布衣,手里挎着一个竹篮。

“您是?”

我开口问,心里带着几分警惕。

妇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对着我说:“借一步说话?”

我跟着她,走到了旁边的巷口。

她从篮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塞进了我的手里。

“有人托我,把这个交给您。”

“谁?”

我握紧了手里的布包,开口问。

“您看了里面的东西,就知道了。”

妇人又左右看了看,脚步匆匆地走了。

“小心些,别让旁人看见。”

布包里,是一封信。

我打开信封,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春风楼后巷,酉时三刻,单独来。

落款,是一个“柳”字。

柳如烟?

不对。

若是她,何必用这样鬼鬼祟祟的方式,给我送信?

我把信收好,买了酸梅糕,坐上马车回府。

一路上,我的心乱如麻。

酉时三刻,天将黑未黑,正是街上最热闹,也最容易藏人的时候。

我找了个借口出门,没带小荷,独自一人,去了春风楼的后巷。

后巷狭窄昏暗,堆满了杂物,平日里很少有人来。

我到的时候,巷子里空无一人,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墙角杂草的声响。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走,忽然听见了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我回过头,看见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身形窈窕,走路的时候,悄无声息。

“顾夫人。”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

“你是谁?”

我握紧了袖中的匕首,那是我出门前,特意带在身上防身的。

她抬手,摘下了头上的帷帽。

旁边灯笼的光,落在她的脸上。

我看清那张脸的时候,呼吸猛地一滞。

那张脸,和柳如烟,有七分相似。

只是看起来更年长些,眼角有淡淡的细纹,左脸颊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我叫柳如云。”

她看着我,轻声开口。

“是柳如烟的亲姐姐。”

我握紧了袖中的手,指尖冰凉。

“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救你。”

她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

“也想救我自己。”

“什么意思?”

我皱着眉,开口问。

“如烟根本就不是什么遇难商船的孤女,她是春风楼的琴娘,我是这里的管事嬷嬷。”

柳如云的语速很快,生怕被人听见。

“三个月前,有人找到我们,出五百两银子,让如烟想办法混进顾家,接近顾玄宸。”

我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是谁?”

我立刻追问。

“我不知道。”

柳如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那人每次来,都蒙着脸,声音也故意压低了,根本看不清长相,听不出原本的声音。”

“他只说,要如烟进顾家,取得顾玄宸的信任,最好能怀上他的孩子。”

“事成之后,再给我们五百两银子。”

“然后呢?”

我追问。

“然后……”

柳如云苦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绝望。

“如烟进府之后,那人又传了话来,说计划有变。”

“不仅要她在顾家站稳脚跟,还要……除掉你。”

巷子里的风,忽然变得很冷,吹得我浑身发冷。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警惕。

“因为如烟疯了。”

柳如云的声音,瞬间就抖了起来。

“她怀了孕,觉得自己有了依仗,有了顾家做靠山,就想把我也灭口。”

“前几日,她让陈三来找我,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离开青州,永远都别回来。”

“可我在春风楼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太多灭口的事——拿了这笔钱,才是真正的死期到了。”

她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了我的袖子,眼神里带着恳求。

“夫人,我不想死。我可以帮你,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

我的心,猛地一跳。

“如烟和那个蒙面人的通信,我都好好留着。”

柳如云从怀里,掏出了几封信,递到了我的手里。

“还有,我知道那日落水的真相——是她自己跳下去的,就是为了陷害你。”

“当时有个叫春桃的小丫鬟,躲在假山后面,全都看见了。”

“如烟发现之后,给了她二十两银子封口,那个春桃,现在还在顾府里当差。”

我接过那几封信,手控制不住地在抖。

“夫人,如烟心狠手辣,她不会放过你的。”

柳如云重新戴上了帷帽,左右看了看。

“你若是信我,三日之后的这个时辰,我还在这里等你。”

“到时候,我把所有的证据,全都交给你。”

说完这句话,她脚步匆匆地,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

我站在昏暗的巷子里,站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手里的信纸,被我攥得发烫。

我想打开看看里面的内容,又怕看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