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丨王聪
编辑丨王多鱼
排版丨水成文
CAR-T 细胞疗法在血液类癌症中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治疗效果，然而，癌细胞面对 CAR-T 细胞的杀伤，会通过抗原调变（antigen modulation）减少表面靶抗原（例如 CD19）的表达，从而逃逸杀伤，导致治疗的耐药性和复发，这也是 CAR-T 细胞疗法面临的最严峻的挑战之一。
给CAR T细胞装上“导航”和“弹药”：中国科学家发明“铁蛋白双面胶”，攻克白血病耐药难题
2026 年 3 月 9 日，中国科学院过程工程研究所生物药制备与递送全国重点实验室魏炜研究员/马光辉院士团队，联合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李玉华教授团队及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病医院王建祥教授团队，在国际顶尖学术期刊Cell上发表了题为：Ferritin aggregation cell engager for CAR T avidity engineering against refractory leukemias 的研究论文。
该研究创新地提出了一种兼具“细胞连接”和“靶向递送”双重功能的连接子策略——铁蛋白团簇细胞连接子（ Ferritin Aggregation Cell Engager，FACE ） ，它能够像强力双面胶，一端粘在 CAR-T 细胞表面，另一段抓住癌细胞，从而大幅提高 CAR- T 细胞对白血病细胞的识别与杀伤能力，且同时可将多种临床化疗药物直接递送至白血病细胞，实现 CAR- T 细胞治疗与精准化疗的协同作战。该研究为破解 CAR- T 细胞疗法长期面临的复发、耐药等核心难题提供了全新解决思路。
CAR-T 疗法的“阿喀琉斯之踵”：抗原调变
CAR-T 细胞疗法通过基因工程改造 T 细胞，给它们装上能识别癌细胞表面特定抗原的“导航系统”（CAR），从而精准杀伤肿瘤。在难治性 B 细胞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B-ALL）中，靶向 CD19 的 CAR-T 细胞疗法取得了前所未有的缓解率（70%-90%），促成了多个获批的 CAR-T 细胞疗法，并为白血病治疗树立了新范例。
然而，癌细胞非常狡猾，它们会主动下调甚至完全关闭靶抗原（例如 CD19）的表达，就像披上了“隐身衣”，这使得 CAR-T 细胞失去了攻击目标，导致治疗效果大幅降低，这种现象被称为“抗原调变”（antigen modulation），这成为 CAR-T 细胞疗法面临的最严峻挑战之一。
破局思路：寻找一个不变的“通用锚点”
既然癌细胞会改变靶抗原的表达水平，那能不能找一个它们和 CAR-T 细胞上都稳定存在的“通用锚点”呢？
在这项最新研究中，来自中国科学院过程工程研究所、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及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病医院等机构的研究团队从临床样本中获得了关键发现——无论何种类型的白血病（B-ALL、T-ALL、AML）细胞，还是靶向不同靶点的 CAR-T 细胞，其表面都高水平表达一种名为CD71的受体，CD71 就像是一个稳定的“通用锚点”。
更巧的是，CD71 的天然配体是人体内储存铁的铁蛋白（Ferritin）。于是，一个绝妙的构想诞生了——能否以 Ferritin 为基础，设计一个“衔接器”，一头抓住 CAR-T 细胞上的 CD71，另一头抓住癌细胞上的 CD71，强行把两者拉近，给 CAR-T 细胞创造攻击癌细胞的机会？
FACE：既是“强力双面胶”，也是“随身弹药库”
基于上述构想，研究团队成功研制了“铁蛋白团簇细胞连接子”（Ferritin Aggregation Cell Engager，FACE），它的设计非常精巧：
1、防“内吞”设计：单个铁蛋白尺寸太小，容易被细胞吞进去，因此，研究团队将多个铁蛋白交联成约 600 纳米的大尺寸颗粒，使其能稳定“锚定”在 CAR-T 细胞表面，而不会被细胞内化。
2、“双面胶”功能：FACE 上的多个铁蛋白单元可以同时结合 CAR-T 细胞和白血病细胞表面的 CD71，显著增强两者间的物理相互作用力。
3、降低激活门槛：这种强力的“拉近”效应，极大地增加了 CAR-T 细胞表面 CAR 与癌细胞上残存靶抗原的接触机会。即使癌细胞因抗原调变导致抗原密度很低，FACE 也能帮助 CAR-T 细胞成功激活，相当于降低了 CAR-T 细胞的“启动阈值”。
4、搭载化疗“弹药”：研究团队利用铁蛋白内部有笼型空腔结构，将 FACE 升级为 FACED，成功将临床上常用的化疗药物（例如三氧化二砷、长春新碱、柔红霉素、阿糖胞苷等）装载进去，这样一来，FACED-CAR-T 细胞就变成了“双模式”杀手：既能通过 CAR 介导免疫杀伤，又能局部靶向释放化疗药物，对完全抗原阴性的癌细胞同样能够产生疗效，实现“协同作战”。
疗效验证：效果更好、风险更低
该研究没有停止在细胞实验，而是进一步在更能模拟临床情况的患者来源细胞（PDC）和患者来源异种移植（PDX）模型中进行了系统验证。结果显示——
大幅降低治疗剂量：在治疗难治性 B-ALL 小鼠模型时，仅需 1/5 剂量的 FACE-CAR-T 细胞，就能达到与常规剂量 CAR-T 细胞相同的癌细胞清除效果，且小鼠生存期显著延长。
对抗靶抗原低表达白血病：面对 CD19 表达量降低 90% 以上的癌细胞，传统 CAR-T 细胞几乎失效，而 FACED-CAR-T 细胞仍能有效激活并清除肿瘤。
安全性更优：由于治疗剂量降低，FACED-CAR-T 细胞治疗引起细胞因子风暴（CRS）的风险也更低，小鼠体重下降等副作用更轻微。
里程碑意义：一个“通用、灵活”的新平台
这项研究的突破性在于，它提供了一种不依赖于改造 CAR 本身的 CAR-T 细胞疗法增强策略，该策略具有以下多个优点——
通用性：只要癌细胞和 CAR-T 细胞表达CD71（研究证实其普遍表达），FACE 平台就适用于靶向任何靶点（CD19、CD7、CD33 等）的 CAR-T 细胞，无需为每个新靶点重新设计 CAR。
灵活性：可以方便地作为“外援”添加到制备好的 CAR-T 细胞产品中，大幅简化了生产和应用流程。
可扩展：铁蛋白（Ferritin）载药功能为“免疫+化疗”联合疗法打开了新思路，未来还可能装载其他药物或成像剂。
总的来说，面对癌细胞的“隐身术”，研究团队没有选择在 CAR 上死磕，而是另辟蹊径，为 CAR-T 细胞配备了通用的“强力双面胶”和“随身弹药库”。这项源自临床洞察的巧妙研究，不仅为攻克 CAR-T 细胞疗法耐药性提供了极具前景的新策略，更展现了一个强大、灵活的通用技术平台。
论文链接：
https://www.cell.com/cell/abstract/S0092-8674(26)001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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