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小时候在河边采的那个“黑牛角”吗?用牙一咬,指甲一抠,白生生的果肉就蹦进嘴里,清甜多汁,带着水塘的鲜气。那会谁兜里不揣上几个菱角,和小伙伴们比谁剥得快、啃得干净?
可如今再想找这口零嘴,怕是连影子都难寻了。这曾填充了无数人童年的水中零食,咋就悄悄从咱生活里溜走了?
江南水网密布的地带,采菱曾是秋日一景。采菱人划着水泥船靠近菱区,再换上圆木桶做的“黄菱盂”,用手划进密匝匝的菱叶堆里。俯身、掀叶、掐茎,动作轻巧利落,绿中带黄的菱角便落入桶中。
唐代诗人王维笔下“渡头烟火起,处处采菱归”的忙碌,宋代陆游诗中“日暮归来月色新,菱歌缥缈泛烟津”的悠然,说的就是这般光景。
如今在温州三垟湿地,还能看到凌晨头戴照明灯、面罩防蚊的采菱人,在菱叶丛中默默劳作,只为让菱角当天采摘当天食用,留住那口最新鲜的滋味。
菱角扎根华夏大地的历史,远比想象中更久远。早在周朝,它已是祭祀典礼上的重要食物,《周礼》中“加笾之实,菱芡栗脯”的记载便是明证。
浙江余姚田螺山遗址出土的菱角遗存,更把人类与菱角的缘分推到了六千多年前。良渚先民依水筑城、沿水而居,吃着稻米鱼虾,饭后还不忘来点菱角当零嘴。
考古学者郭怡团队测量了四百多个出土菱角,发现它们的形态介于野生和现代驯化种之间,说明六千年前的河姆渡人已经开始干预菱角的生长了。
那会儿的野生菱角浑身长刺、个头瘦小,为的是扎进淤泥不被冲走,或避免被动物一口吞掉。而今咱吃的菱角饱满圆润,那是人类几千年选育的成果。
翻开药食典籍,菱角堪称低调的“实力派”,《齐民要术》尊它为“上品药”,宋代的《图经本草》夸它“果中此物最治病”。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细数其本事,补五脏、解丹石毒、止消渴、醒酒、久服轻身。掰开看营养,菱角确实有底气:淀粉、蛋白质、葡萄糖管饱肚;维生素B、C、胡萝卜素添活力;钙、磷、铁强筋骨。
尤其对怕胖的人,它脂肪少、纤维多,古人认为其具有“安中补五脏,不饥轻身”。现代医学还发现它含抗癌活性物质,对预防消化道癌症有潜力。
煮菱角是门手艺活。老一辈人讲究得很,先拿盐水泡半小时,用刷子搓掉缝里的泥垢菌斑,冷水下锅,烧开后小火慢熬。
嫩菱角十几分钟就能尝鲜,老菱角得熬上四十分钟才粉糯。刚出锅的菱角最好剥,指甲在壳上一掐,“咔哒”裂开,露出白玉似的肉。
生吃脆甜如荸荠,熟食粉糯似板栗。温州人自有一套,调个酱油醋糖蒜末的蘸汁,热乎的菱角肉往里一滚,咸甜酸鲜全齐了。
若想玩花样,菱角炖排骨、菱角炒西芹、菱角薏米粥,甚至裹面糊炸成金黄小点,都能让这水乡风味变幻出新滋味。
如此宝藏零嘴,咋就渐渐失宠了?一方水土养一方菱。这货就爱在水里扎堆,还挑地方,基本只在长江中下游以南的湖泊里安家。北方孩子想尝鲜?难!季节限定也是硬伤。
夏末秋初成熟,一年就卖两三个月,过了季只能啃晒干的菱角肉,风味大打折扣。娇气难伺候更让人头疼。
刚采的鲜菱角水分足,摘下来没几天就蔫吧了,不像苹果梨子那么能扛。运输途中磕碰了、温度高了,立马变质给你看。
菱角对水质敏感得很,“浊水菱叶肥,清水菱叶鲜”,唐代诗人储光羲早看透了其中的学问。如今水体富营养化或受污染,菱角种出来可能带怪味,甚至吸附有害物质。
2016年温州医科大学的试验发现,菱角虽能吸收水中营养盐改善富营养化,但若水质不达标,它也可能成为污染物的“搬运工”。
安全顾虑让现代人多了戒心,生菱角性寒,多吃伤脾胃,还可能携带寄生虫。煮透虽能解决,可快节奏的生活里,谁还乐意花四十分钟守着锅,就为剥一小把零嘴?
超市里摆满四季不断的进口水果,零食架塞着五花八门的膨化食品,慢悠悠的菱角似乎被挤进了记忆角落。
但它的故事远未结束,在温州三垟湿地,老祖宗的智慧正焕发新生——“稻柑菱共生系统”让水稻、瓯柑、黄菱在湿地和谐共生,今年刚入选浙江重要农业文化遗产。
一千亩菱池里,秋日的“第三水”菱角依然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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