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二年腊月,北风呼啸过大名府外的运河水面,冰碴拍岸声中,一个新话题在江湖间悄然流传:力拔垂杨柳的鲁智深和行走如风的武松,到底怕不怕梁山的头两把交椅?熟悉两人脾性的人只回一句,“他们更关心手里酒碗满不满”。这听来像笑谈,却点破了两位硬汉的真实心理——与其说敬畏权势,不如说只服自己心中的道义。可若真要细掰开,梁山一百单八将当中,是否真有能让他们皱眉的人?答案并不简单。
先看宋江。郓城县小小押司,论官阶低得可怜,论家底比不得卢俊义,论身手更非鲁、武对手。梁山入伙后他靠的是谋略与人心,不是拳头。鲁智深知他来路,只当他是“唱本里的义士”,敬其义气,可决不畏惧。武松对宋江更直,“哥哥若逼我,就此别过”,说完拂袖便走,半点也不含糊。宋江只能笑脸相劝:“兄弟,江湖多事,且缓缓计较。”足见双方实力与气场的真实差距。
再看卢俊义。京师富户,刀法高,弓马熟,却在芦苇荡里被吴用一计诓上梁山。临战时,鲁智深大摇大摆迎上去,三合过后卖个破绽便收手,一边打还一边笑,“员外且试洒家几下!”武松更干脆,三刀如闪电,把卢俊义逼得连连后退。二人走时把长刀往肩头一搭,扔下一句:“改日再聚。”留得卢俊义满面青筋,却又无可奈何。
那么,谁才可能让鲁、武心存顾忌?有人提出“轰天雷”凌振。此君火炮打得远,声势骇人,可那时代的“突火槌”装填慢、射程虚夸。真要对上擅长近身搏击的鲁智深,估计还没点火就让禅杖掀翻炮架。何况火炮得人手配合,梁山缺的是熟练炮兵,凌振一人只能吓唬初见者。对鲁、武而言,这只是“放鞭炮的”。
另有人举出“神医”安道全,理由听着在理:拳头再硬也怕病痛。道理是对的,可鲁武二人向来粗生惯养,真能把兔头烧酒当参汤。武松发疟,一锹炭火捂汗就好;征方腊时左臂险断,他忍痛自斩残肢,不用针药。鲁智深更是连蒙汗药都能一掌推翻。这种半仙一样的体格,让安道全的医箱多少显得可有可无。
话题拐个弯,来到入云龙公孙胜。这位白须青衫的道人,平日不声不响,一旦踏罡步斗,风雷电雹随手招来。河北青石寨那一战,若非他亮出“落雷符”,混江龙李俊差点被敌军射成刺猬。宋人素畏“妖术”,就连方腊座下的地狂侯也得防他三分。鲁智深是否真会被雷法所制?书里有暗示:杭州六和塔外,包道乙驱剑伤到武松,却奈何鲁智深不得;可那时公孙胜未在场,缺少正面对决。由此可见,道术遇上大力僧,胜负悬而未决,彼此或有三分试探的空间。
有意思的是,公孙胜对鲁、武也颇多敬意。泰安州饮酒时,老道轻捻须髯低声道:“二位师兄,贫道敬你们三杯。”武松放下碗,回一句:“道爷,天黑别玩仙家闪电,俺怕惊着人。”看似玩笑,实则留有分寸。这份互相顾念,比单纯的畏惧更贴近江湖规则——忌惮在心,未必是恐惧,多半是敬重。
要评“唯一”还是“两三位”,得分情境。单刀赴会,鲁智深把恶霸打得魂飞魄散;可若天空突降黑云、雷火并作,他必得暂避锋芒。武松遇见秤砣样的霹雳火秦明,刀上刀下照砍不误;却也明白,一旦公孙胜召来狂风大雾,脚底不稳再快刀也难使。换言之,二人真正上心的,正是那位能操风雷、心思潇洒的入云龙。
然而,梁山人情世故远比武艺复杂。宋江为何能驯服众寇?其一靠情义,其二凭天命。鲁智深、武松虽不把“天命之主”放在武力对手的序列,却看重义气。宋江好施恩,凡兄弟有难必出手相助;这份情,换来二位大侠的钦佩。正因如此,尽管不怕,也不会轻易闹到你死我活。忌惮的内核,未必是实力,更像一种对不可测之数的尊重。
时间拨到宣和三年春,经过招安风波后,忠义堂上再次设宴。酒过三巡,宋江举杯劝武松入席,武松却径直到公孙胜面前,“今日天色清朗,道爷莫召雷也!”众人哄笑,公孙胜捋须回敬:“武都头放心,雷在心中,不在天上。”这段轻描淡写的插科打诨,恰好显露了三人之间若即若离的微妙平衡。
到了征方腊的建炎元年正月,众兄弟兵临睦州。此役前夕,公孙胜辞归蓟州省亲,鲁智深送行至城外。尘土飞扬的官道上,大和尚捻着数珠,“道爷且保重,洒家回头还得看你法螺声。”公孙胜抱拳一揖,“贫道若再出山,定不负相交之义。”惜别之际,彼此眼里掠过一丝郑重,这一瞬,忌惮与敬意已浑然难分。
综上问题的答案渐趋清晰:严格论实力,能让鲁智深、武松真正在意的,实是入云龙一人;若再加情境因素,倒也可算“寥寥数位”。梁山八百里水泊里,拳脚刀枪的较量终能分出输赢,可对敢以雷雨覆空、云雾遮日的神秘之力,哪怕是顶天立地的行者、行凶的武二,也会心里嘀咕一句:“这玩意儿,可真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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