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西逃的时候,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了。
怀来知县吴永对此有清晰的记录。
当时有一个朝中的大臣就跟吴永说,事情最开始是江苏粮道罗嘉杰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一些消息,慌忙来找荣禄,说洋人要派人攻打北京,还要支持光绪帝。
后有耆旧某公,为述当时真状,谓此番叫起情形,实误于上下隔膜。先是有浙人罗某(江苏粮道罗嘉杰。),常奔走荣文忠门下,一日不知从何处捕得风影,急投荣处密报,谓各国已分头调兵来华,决定攻打北京,与中国宣战云云。
荣禄一听这个消息,但没有去核查消息来源,赶紧进宫去报告给慈禧。慈禧一听,也慌了。当然也很气愤洋人支持光绪。
荣素持重,此次竟为所惑,径自缮密折,入宫呈奏。太后得奏,当然着慌,既惧且愤。
而这个时候端王急于想让自己已经被立为大阿哥的儿子赶紧当上皇帝,极力鼓动慈禧与洋人决战。但如此重大的事情,肯定还是要把朝中重臣交到一块,一起商议。
端、庄等正喜师出有名,益乘间极力蛊煽,且哄且激。太后遂亦主张开战,因此乃宣叫大起。
朝臣的意见,当然有支持的,也有反对的,而其中反对的相对多一些。大家也不是傻子,都知道打不过洋人。
故太后一到场莅座时,开首即言:“现在洋人已决计与我宣战。明知众寡不敌,但战亦亡,不战亦亡。同一灭亡,若不战而亡,未免太对不起列祖列宗。故无论如何,不得不为背城借一之图。今当宣告大众,诸臣有何意见,不妨陈奏”云云。当时似有数人发言,不甚清晰。朱古薇阁学祖谋曾出班陈奏,谓拳民法术,恐不可恃。一旗员(似是长瑞)即从旁掺言曰:“拳民法术可恃不可恃,臣不敢议。臣特取其心术可恃耳。”联学士元继续发言,其词颇戆,谓如与各国宣战,恐将来洋兵杀入京城,必至鸡犬不留。太后色变。即有御前大臣大声叱之曰:“联元这说的是什么话!”太后意正含愤。
其实,大臣们有分歧,也很正常,慈禧本来就是来听大家的意见的。但慈禧心中此时极端厌恶洋人是真的。因为洋人支持光绪不支持他,她想废掉光绪,洋人不同意不说,还收留自己的政敌。
罗惇曧在《庚子国变记》中说:
慈禧太后以戊戌政变,康有为遁,英人庇之,大恨。己亥冬,端王载漪谋废立,先立载漪之子溥俊为大阿哥,天下震动,东南士气激昂,经元善连名上书,至千数人。太后大怒,逮元善。元善先入澳门,屡索不与。载漪(端王)使人讽各国公使入贺,各公使不听,有违言。载漪愤甚,曰夜谋报复。会义和团起,以灭洋为帜,载漪大喜,乃言诸太后,力言义民起,国家之福。
但是,这个时候,出了一个问题,触到了慈禧的敏感神经。
光绪帝在戊戌变法之后,一直都是傀儡,上朝也不说话,也不发表意见。但在如此关键的时刻,事关国家生死存亡,光绪帝不愿意开战,所以竟然一改常态,突然走下座位,来询问担任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许景澄(他反对开战)的意见。光绪帝如果简单的询问也就罢了,还握住许景澄的手,两人说到激动处,还相互痛哭起来,而站在许景澄旁边的太常寺卿袁昶也跟着发言,反对开战,而且他受皇帝、许景澄的影响,表态有些激动,而且也哭了起来:
正于此时,皇上望见许文肃,即下座执其手曰:“许景澄,你是出过外洋的,又在总理衙门办事多年,外间情势,你通知道。这能战与否,你须明白告我。”许奏言: “闹教堂伤害教士的交涉,向来都有办过的。如若伤害使臣,毁灭使馆,则情节异常重大,即国际交涉上,亦罕有此种成案。不能不格外审慎。”等语。皇上固知万不能战,而劫于端、庄,不敢径宣己意,以文肃久习洋务,特欲倚以为重。闻许言,深中其意,因持其手而泣。文肃亦泣。袁忠节班次与文肃相近,亦从旁矢口陈奏,一时忠义奋发,不免同有激昂悲戚之态度。
许景澄说的什么话,慈禧没有听清,但是看到袁昶、许景澄、光绪帝在一起哭,感觉三人在密谋,顿时大怒,大吼一声,光绪帝才松开两人的手:
许奏语本极平正,太后似亦未甚注听。第见皇上与之相持,三人团聚共泣,疑二公必有何等密语刺激皇上,不觉大触其怒,即注目厉声曰:“这算什么体统?”德宗乃始释手。
事后,有人想慈禧打小报告,说光绪帝在当日朝堂上是让许景澄救他。慈禧哪能容忍,毫不手软,接将袁昶、许景澄两人处死。其实这事就是光绪帝害了袁、许二人,他不下去跟两人握手痛哭,两人即便反对开战,慈禧也断不会杀他两人。
故上谕中有“语多离间”之词,当时颇疑此谕出于端、刚矫旨,其实两公之死,即由于此云云。证以太后所言,谓皇帝当日曾叫“许景澄救我”,则其致怒之由,可以揣想,殆以疑心而生误听也。
袁昶至死都不知道慈禧为何要杀自己,自己不就是发表一个意见,为何要处死,他在牢里的时候,还在疑惑这件事,就问一起下狱的许景澄,太后为何要杀我们啊?许景澄也搞不明白,说,我们死了以后就知道了。
最近见杂志中载某君谈话二则,亦是当时事实,谓得之于李公端棻(曾任礼部尚书等职,当时因为支持戊戌变法,也在狱中,所以能够听见许、袁二人的对话)所亲见。盖李公在戊戌政变,以赞成新政入狱,庚子拳乱时,尚未出狱也。公言,许、袁两公人狱,即指定分系南北所。当在狱中分道时,袁忠节执文肃之手曰:“人生百年,终须有一死,死本不足惜;所不解者,吾辈究何以致死耳。”文肃笑曰:“死后自当知之,爽秋何不达也?”
杀了反对派,端王又极力主张开战,一些大臣又谄媚于端王,一起附和。
但慈禧也不傻啊,自己手下那些人什么斤两,她自己能不知道?端王等人又说了,有义和拳,慈禧也拿不住义和拳究竟怎么样,就派了心腹大学士刚毅、刑部尚书赵舒翘去查看情况,两人看了回来说没问题。
慈禧吃了定心丸,依靠义和拳来对抗洋人。
事已至此,慈禧下令对外宣战。
但后来慈禧才发现,事情不对劲,下面有一段慈禧亲口所描述此事的记载,从她的话中可以看出,她觉得自己被端王、义和拳一伙给骗了。
“当乱起时,人人都说拳匪是义民,怎样的忠勇,怎样的有纪律、有法术,描形画态,千真万确,教人不能不信。后来又说京外人心,怎样的一夥儿向着他们。又说满汉各军,都已与他们打通一气了,因此更不敢轻说剿办。后来接着攻打使馆,攻打教堂,甚至烧了正阳门,杀的抢的,我瞧着不像个事,心下早明白,他们是不中用,靠不住的。但那时他们势头也大了,人数也多了,宫内宫外,纷纷扰扰,满眼看去,都是一起儿头上包着红布,进的进,出的出,也认不定谁是匪,谁不是匪,一些也没有考究。这时太监们连着护卫的兵士,却真正同他们混在一起了。
就是载澜等一班人,也都学了他们的装束,短衣窄袖,腰里束上红布,其势汹汹,呼呼跳跳,好像狂醉一般,全改了平日间的样子。载滢有一次居然同我抬杠,险些儿把御案都掀翻过来。这时我一个人,已作不得十分主意,所以闹到如此田地。我若不是多方委曲,一面稍稍的迁就他们,稳住了众心;一方又大段的制住他们,使他们对着我,还有几分瞻顾,那时纸老虎穿破了,更不知道闹出什么大乱子,连皇帝都担着很大的危险。他们一会子甚至说宫里也有二毛子,须要查验。我问怎样查验?他们说:如系二毛子,只须当额上拍了一下,便有十字纹发现。这些宫监、妇女们,了不得的惶恐,哭哭啼啼,求我作主,我也不犯向拳匪去讲人情。我想阻止他们又不对,万一阻止不了,那更不得下台。我教他尽管出去,果然拍出十字来,也是命数,这何须怕得。如若胡乱枉屈人,那神佛也有公道,难道就听凭教下徒弟们冤杀无辜不成?后来出去查验,也是模糊了事,并没有查出什么人。他们心中明白,得了面子,也就算大家对付过去,还了我的面子。你想这样胡闹,还讲什么上下规矩么?
又言:洋兵已进了城,宫里完全没有知道,只听着枪弹飞过,这声音全像猫儿叫,(言次即效猫叫声)“眇”。我正疑心那里有许多的猫儿。那时正在梳妆,又听着“眇”一声,一个枪弹从窗格子飞进来。那弹子落地跳滚,仔细认着明白,方才骇异。才要向外边查问,一眼瞧见载澜跪在帘子外,颤着声气奏道:“洋兵已进了城,老佛爷还不快走!”我才慌忙身,急问皇帝何在?说在某殿上行礼,我叫赶速通报。原来这一天刚刚碰着祭祀,皇帝正在那里拈香,听着叫唤,急忙前来,头上还戴着红缨帽子,身上穿的是补服。我道:“洋兵已到,咱们只得立刻走避,再作计较。”皇帝更着了慌,仓猝就要跟着我跑。我道:“你瞧这样服色,那里好走出去?”才千手百脚的把朝珠、缨帽一起儿胡乱抛弃,一面扯卸了外褂,换了长袍。我也改换了下人的装束。咱娘儿两个,就此一同出走。那时一切衣服物事,都已顾不得携带,单单走了一个光身。一路踉跄步行,一直到了后门外,才瞧着一乘骡车,问了骡夫,知道是载澜的车子。我就带着皇帝急急上车,赶叫向前快走。他们都是沿途找雇,到了德胜门外,大伙儿才到,稍稍聚集。又怕洋兵追赶,不便屯留,便一气直前上道,昼夜趱行。头一日顿宿贯市,多方设法好容易才觅到几乘驮轿。由贯市赶到岔道,都宿在破店中,要求一碗粗米饭、一杯绿豆汤,总不得找处。比较逃荒的老百姓,更为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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