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唐朝是汉人王朝还是胡人王朝该不该被视为中国正统的问题,不仅在网络上,就是在古代也是口水话题,在不同时期被不同的人拿出来翻炒。
比如宋元之交的郑思肖——就是那个自题牌位“大宋不忠不孝郑思肖”的郑思肖,不仅把唐打成夷狄,隋朝也被他视为夷狄。
郑思肖直称隋文帝为普六茹坚,“本夷狄也”,所谓杨震十四世孙,乃是他援引前贤之文冒充的,所以,后人在修隋朝史时,应该黜其国号、年号,直接书写他的姓名及甲子,像某祖某帝诏封禅、郊祀、太庙等事,应该书写为“普六茹某僭行某事”。
提到李唐,老郑说“实夷狄之裔”,不过念及李唐有贞观、开元等太平气象,是东汉之下未之有的盛世,就勉强可以将其列于中国,将其与两晋、宋、齐、梁、陈等同,但绝不能视其为正统。
在郑思肖眼中,古今正统之国,唯有三皇、五帝、三代、西汉、东汉、蜀汉、大宋而已。
其他如秦朝嬴政不道,新朝王莽篡逆,更始刘玄降赤眉,司马无善治,南朝四姓偏居一隅,隋唐夷狄,五代八姓乃夷狄盗贼之徒篡逆尤甚,他们均非上天明命之圣人,所以不可视为正统。
老郑还说,只要是识大体者,必定会以他的标准为标准,不认可他的正统标准就是不识大体。
有趣的是,老郑他自己也前言不搭后语,前边说公卿大夫之孽子孙,一旦沦为皂隶、盗贼、抛弃诗礼的夷狄,就不能复语先世之事了——指黄帝之后的拓跋魏沦为夷狄就只配当夷狄,后边又说东夷之舜与西夷之文王都是黄帝之后,岂可执东夷西夷之语、按后世之例视他们为夷狄?
对了,老郑还只承认降元的德祐,不承认抗元到底的景炎和祥兴,自己写后序日期时,还巴巴书写德祐七年岁在辛巳云云。
当然,老郑是宋人,吹捧当朝、埋汰前朝也正常,都能理解。
等到朱元璋建立明朝后,把三皇、五帝、三代、西汉、东汉、唐、宋、元,均视为中国正统。
然后到老朱的灰灰孙子朱厚熜在位中期,因为被蒙古人骚扰的耻辱,遂将元朝踢出正统行列。
就在元世祖被扔出历代帝王庙后,嘉靖末年,大明的一个宗藩——衡藩的新乐王朱载玺,他在论古今正统时,又把唐、宋的正统摘掉。
朱载玺认为唐宋正统尚有可议,所以,从唐虞到大明,上下三千七百年间能称正统者,唯有三代夏商周、东西两汉,与他大明而已。
为何唐、宋有可议者呢?
因为唐高宗柔暗不振,受制于妇人,未足与议。唐太宗虽然英明神武是希有之才,但他的私德不好。宋艺祖虽然能半日而有天下,又有推让同气揖逊之贤德,但也不过是石敬瑭之流。
就是崛起丰沛的汉高帝,能五载而定天下,在正统序列,也有大大的遗憾之处,即——在制礼作乐方面未能尽善尽美。
所以,唯有他老朱家的高庙圣祖,天纵圣神,重揭日月,制礼作乐,文质彬彬,直驾三代而上之,是自唐虞后未之有也。
也就是说,在朱郡王眼中,五帝以下就是他家高皇帝,三代也得屈居老朱之下。
和朱载玺差不多同时代的章潢,也差点把唐、宋踢出正统行列。
章潢认为,所谓正统,必须是得天下以正,又能统治天下以正,然后才可以言正统,不能单单以混一天下为正统标准。
正天下,必须以正自身开始,正自身必须以正纲常开始,正纲常就要尊重君父——嗣君尊重先君、善处先君之属、爱屋以及其乌、尊祖以及其后,才是仁至而义尽的圣人之举。
所以,在章潢的标准中,就是三代中以臣伐君的商、周之正统也有瑕疵,虽然他们固有不正之处,但胜在为救世,所以也能继承尧、舜、禹之正统。
还有推翻暴秦的大汉,虽然没有禹舜的德行与天子的举荐,但汉高以匹夫除残去暴,救世功德犹如汤武,所以大汉之正统当之无愧。
至于同样推翻前朝天子的秦、魏、晋,因为他们推翻的都是正统之国,所以他们就是逆臣贼臣,不足以当正统,如果后人视其为正统,纲常将安在?
隋文先废主自立,又弑杀之,并尽灭宇文氏之族,不善待先君之属,也不能为正统。
唐李渊讨伐罪如桀纣的隋炀帝,原本就和汤武一样顺天应人,李世民大可不必利用宫人劫迫其父反隋,李唐还有曾称臣突厥的污点,没有以仁义正天下之举。
赵宋侍奉周朝,却欺孤弱寡,所以宋之有天下,和秦、晋、隋、唐一样有乖纲常。
因此,秦、晋、隋、唐、宋均不得为正统。
但是呢,秦、晋、隋、唐、宋属于中国人窃取中国位、奸中国统,基于中国不能长久无主的原因,只能离经叛道、勉为其难的视他们为中国正统。
至于蒙元夷狄,老章说,宁愿中国在赵宋之后无统,也不能视夷狄为正统。
参考资料:郑思肖《心史·古今正统大论》朱载玺《甲戌稿》章潢《论周秦汉晋隋唐正统》《论宋元正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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