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董竹君回忆录》《我的一个世纪》《锦江饭店史料》《上海工商业人物志》等相关史料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70年9月,上海某看守所。

清晨的阳光透过铁窗的缝隙,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

囚室里弥漫着霉味和潮气,墙角的木板床上,一个瘦削的身影蜷缩着,花白的头发散乱地贴在枕边。

今天,她七十岁了。

七十年前,她出生在上海一个贫苦家庭。七岁那年,因为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被卖进了青楼。

十四岁时,遇到了那个承诺带她离开的男人。二十多岁,她独自带着四个女儿,在上海滩打拼。

三十五岁,她创办了震惊中外的锦江川菜馆。五十多岁,她将餐馆扩建为锦江饭店,成为上海滩最传奇的女企业家。

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罪状。

锦江饭店被没收了,豪宅被查封了,存款被冻结了,她自己也被关进了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囚室

窗外传来看守的脚步声,她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

七十年的人生,前半生拼搏奋斗,后半生跌宕起伏,谁能想到古稀之年会在牢狱中度过。

那些灯红酒绿的夜晚,那些觥筹交错的宴会,那些意气风发的岁月,都像是上辈子的梦了。

囚室里没有蛋糕,没有祝福,甚至没有人记得今天是她的生日。

只有心底那句话,成了她唯一的支撑。那句话藏在记忆深处,在最黑暗的时刻给她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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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青楼女子的苦难童年

董竹君,1900年出生在上海一个穷苦人家。

父亲董俊阳是个拉黄包车的,母亲在家做些针线活儿补贴家用。一家六口挤在棚户区的破房子里,连吃饱饭都是奢望。

1907年的冬天,比往年都冷。

董俊阳回到家,脸色铁青,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当家的,怎么了?"母亲端着碗稀粥问。

"车行不要我了。"董俊阳掏出烟袋,手抖得厉害,"说我年纪大了,拉不动了。"

母亲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那天晚上,董竹君躲在门外,听见父母在屋里说话。

"家里就剩三斗米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大哥二哥还在长身体,这可怎么办。"

"竹君那丫头......"父亲停顿了很久,"长宁路那边的翠芳楼,说愿意出五十块大洋。"

"不行!"母亲尖叫起来,"那是火坑啊!"

"你以为我愿意?"父亲摔了烟袋,"不卖她,一家人都得饿死!"

七岁的董竹君推开门,站在父母面前。

"爹,娘,我去。"小小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竹君......"母亲扑过来抱住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娘别哭,"董竹君抹掉母亲脸上的泪,"等我长大了,挣了钱,就把哥哥们都接出来。"

1907年腊月,董竹君被卖进了翠芳楼。

妈妈桑姓王,四十多岁,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嘴角画着鲜红的口脂。

"小丫头片子,还挺标致,"王妈妈捏着董竹君的下巴左看右看,"好好学规矩,将来能挣大钱。"

翠芳楼里有十几个姑娘,最小的只有八岁,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

董竹君被分配跟着一个叫翠兰的姑娘学规矩。

"记住了,见了客人要笑,笑得甜一点,"翠兰教她,"客人给赏钱,要说谢谢老爷,客人摸你,不许躲。"

"为什么不能躲?"董竹君问。

翠兰抬手就是一巴掌:"没有为什么!妈妈的话就是规矩!"

董竹君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让它掉下来。

晚上,翠芳楼灯火通明,楼下传来男人们粗俗的笑声和女人们娇滴滴的应和声。

董竹君趴在窗口往下看,一个穿长衫的男人搂着两个姑娘,手在她们身上乱摸。姑娘们笑得花枝乱颤,可董竹君分明看见,其中一个姑娘眼里全是泪。

"看什么看!"王妈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一把揪住董竹君的耳朵,"小小年纪就学会偷看,长大了还了得?"

"妈妈,我没有......"

"跪下!"

董竹君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疼得钻心。

"在这儿,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王妈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要么好好听话,要么就滚回去喝西北风。"

董竹君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从那天起,她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逢场作戏,学会了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活下去。

白天,她给姑娘们端茶倒水,晚上陪着客人唱小曲儿。有客人喝醉了动手动脚,她就躲,躲不掉就咬牙忍着。

王妈妈看她机灵,专门请了个先生教她识字。

"将来你要接客,不识字可不行,"王妈妈说,"那些有钱的老爷,最喜欢和姑娘们吟诗作对。"

董竹君跟着先生学《三字经》《千字文》,学得很快。先生夸她聪明,她也觉得,只要能识字,将来就能有出路。

可她从没忘记,自己还有家人,还有未来。

每到夜深人静,董竹君就会趴在窗口,看着外面的星星,想着有一天能离开这里。

【二】川军少帅的虚假承诺

1914年,董竹君十四岁。

这年春天,翠芳楼来了个特殊的客人。

他叫夏之时,是四川督军的侄子,在上海读书。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笔挺的学生装,戴着金丝眼镜,和翠芳楼那些油腻的商人完全不同。

"妈妈,楼上雅间给我留着,"夏之时递过去一沓钞票,"我要听曲儿。"

王妈妈笑得见牙不见眼:"夏少爷您放心,保准给您安排最好的姑娘。"

"我要那个。"夏之时指了指正在楼梯口擦栏杆的董竹君。

王妈妈愣了愣:"夏少爷,竹君她还小,不懂侍候人,要不我给您换个?"

"不用,就她。"

董竹君被叫上楼,站在夏之时面前,手足无措。

"你叫什么名字?"夏之时问。

"董竹君。"

"几岁了?"

"十四。"

"会唱曲儿吗?"

董竹君摇摇头。

夏之时笑了:"那你会什么?"

"我......我识字。"董竹君小声说,"先生教过我。"

"识字?"夏之时来了兴趣,"那你给我念念这个。"

他递过去一本书,是《三字经》。

董竹君接过书,一字一句地念起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夏之时听得入神。这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眉眼清秀,声音清脆,念起书来还有模有样。

"你想出去吗?"夏之时突然问。

董竹君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暗淡下去:"想又有什么用。"

"我能带你出去。"

董竹君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怀疑:"你说的是真的?"

"我夏之时说话算话,"夏之时站起身,"不过你要答应我,出去以后好好读书。"

"我答应!"董竹君几乎是脱口而出。

从那天起,夏之时每周都会来翠芳楼,每次都点名要董竹君陪着。他给她带书,教她识字,跟她讲外面的世界。

王妈妈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夏家是大户,能攀上这门亲事,翠芳楼往后的生意还愁什么?

1915年初春,夏之时把董竹君叫到雅间。

"竹君,我要回四川了。"

董竹君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下去:"什么时候?"

"下个月,"夏之时握住她的手,"你愿意跟我走吗?"

"你真的要带我走?"董竹君的声音发颤。

"我会娶你,"夏之时看着她的眼睛,"我保证给你一个正经的名分,让你堂堂正正做人。"

董竹君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三月十五,夏之时给了王妈妈一千大洋赎身费,带着董竹君离开了翠芳楼。

出门那天,董竹君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困住她八年的牢笼,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回来。

到了四川,董竹君才知道夏家有多显赫。

夏之时的叔叔夏庭芳是督军,在四川说一不二。夏家老宅占地百亩,光佣人就有几十个。

可夏家人看董竹君的眼神,像在看一件货物。

"这就是你从上海带回来的那个?"夏母上下打量着董竹君,"青楼出来的,能有什么好?"

"娘,竹君她不一样,"夏之时辩解道,"她识字,懂礼数......"

"识几个字有什么用?"夏母冷笑,"到底是下九流,上不得台面。"

董竹君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指甲掐进掌心。

夏之时拉住她的手:"娘,我已经决定了,要娶她。"

"你敢!"夏母一拍桌子,"我们夏家的门楣,容不得这样的女人进来!"

"那我就带她走!"夏之时拉起董竹君往外走。

"站住!"夏母喘着粗气,"你要娶她也行,只能做妾,不能做正室!"

董竹君松开夏之时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夏之时转过身:"娘,您这是逼我。"

"我就逼你怎么了?"夏母指着董竹君,"她配做我夏家的正室吗?"

董竹君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做妾。"

那年董竹君十五岁,以妾的身份进了夏家的门。

夏母给她定下规矩:每天早上要去正房请安,吃饭不能上桌,只能在偏房吃。家里来客人,她不能露面。逢年过节,她要跟佣人一起站在院子里。

董竹君咬着牙忍了。

她想着,只要给夏家生个儿子,日子总会好过一些。

可老天似乎专门跟她作对。

1916年,她生下大女儿夏国琼。

夏母看都没看一眼:"赔钱货。"

1917年,她生下二女儿夏国瑛。

夏母摔了茶杯:"又是个赔钱货!"

1918年,她生下三女儿夏国璋。

夏母指着她的鼻子骂:"三个都是赔钱货,你还有脸活着?"

1920年,她生下四女儿夏国琇。

夏母直接让人把她赶到偏房,连正房都不许进了。

董竹君抱着刚出生的四女儿,坐在偏房里。窗外传来夏母的骂声,夹杂着夏之时的辩解声。

可夏之时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他在外面应酬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看董竹君的眼神也越来越冷淡。

1922年的一个晚上,夏之时喝得醉醺醺地回家。

董竹君上前扶他:"喝这么多,明天还要......"

"上班?"夏之时推开她,"我夏之时还用得着上班?"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吗?"夏之时指着她,"说我娶了个青楼女子,丢尽了夏家的脸!"

董竹君愣住了。

"我带你出来,给了你名分,你还想怎样?"夏之时越说越激动,"你以为自己是谁?你不过是我买回来的!"

那一巴掌扇过来的时候,董竹君没有躲。

她站在那儿,脸上火辣辣的疼,可她没哭。

那天晚上,董竹君一夜没睡。

她看着身边睡得鼾声如雷的夏之时,看着隔壁房里熟睡的四个女儿,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清晨,她收拾了几件衣服,带着四个女儿,离开了夏家。

夏母追出来:"你要去哪儿?"

"上海。"董竹君头也不回。

"你走了,以后就别想再回来!"

"我本来就没打算回来。"

1924年,董竹君带着四个女儿回到上海,身上只有几十块大洋。

【三】锦江饭店的艰难崛起

回到上海,董竹君住在法租界一间小阁楼里。

四个女儿最大的才八岁,最小的只有四岁。白天,董竹君出去做工,晚上回来给孩子们做饭。

"妈妈,我饿。"小女儿夏国琇拉着她的衣角。

董竹君打开米缸,里面只剩下不到半碗米。

"妈妈给你们煮粥,"她摸摸女儿的头,"很快就好。"

大女儿夏国琼走过来:"妈妈,您吃了吗?"

"妈妈不饿,"董竹君笑着说,"你们吃。"

煮粥的时候,她往锅里加了很多水,把半碗米煮成了一大锅稀粥。

孩子们围坐在一起,一人一碗,喝得很香。

董竹君坐在一边看着,肚子饿得咕咕叫,可她笑着说:"看你们吃得这么香,妈妈就饱了。"

那天晚上,孩子们都睡了,董竹君坐在窗前,看着外面万家灯火。

她想起翠芳楼的日子,想起夏家的冷眼,想起这些年受过的屈辱。

第二天,董竹君去法租界的一家洋行应聘。

"你会什么?"经理问。

"我识字,会算账,"董竹君说,"还会做菜。"

"做菜?"经理笑了,"我们这儿不需要厨子。"

董竹君咬咬牙:"那我做清洁工也行,只要有活儿干。"

经理看她一眼,觉得这女人眼神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就留下了她。

董竹君在洋行干得很卖力,从清洁工做到杂工,又从杂工做到账房。

她每天早上四点起床,给女儿们做好早饭,六点出门上班。晚上七点下班,赶回家做晚饭,等孩子们睡了,还要洗衣服,补衣服。

有时候累得实在不行,她就坐在门槛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妈妈,您怎么不睡?"夏国琼披着衣服出来。

"妈妈不困,"董竹君摸摸女儿的头,"你快回去睡。"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能吃饱饭啊?"

董竹君抱住女儿,声音哽咽:"快了,快了。"

1928年的一天,她遇到了改变命运的贵人。

那天,洋行来了个客人,是个四川商人,姓刘。

刘老板看见董竹君,愣了一下:"你是四川人?"

"您怎么知道?"

"听口音,"刘老板笑了,"我也是四川的,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两人聊起来,刘老板说自己想在上海开一家川菜馆,可找不到合适的人。

"我会做川菜,"董竹君说,"我在四川住了好几年,学了不少。"

"是吗?"刘老板来了兴趣,"那你做给我尝尝?"

董竹君请了半天假,回家做了一桌川菜。麻婆豆腐、回锅肉、水煮鱼、夫妻肺片,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

刘老板吃得连连叫好:"就是这个味儿!地道!"

"刘老板,您要是开川菜馆,我能帮忙,"董竹君说,"我不要工钱,只要三成干股。"

刘老板看着她,这个女人眼神坚定,说话有条有理,不是一般的女子。

"好,就这么定了!"

可开餐馆哪有那么容易。

刘老板拿出两千大洋做本钱,董竹君辞了洋行的工作,两个人找铺面,买食材,招厨子

铺面租在华山路,是个两层的小楼。董竹君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菜,回来自己切菜配菜。

厨子不会做正宗的川菜,她就亲自下厨,一道一道教。

"这个回锅肉,肉要肥瘦相间,先煮后炒,"董竹君说,"火候要掌握好,炒出来的肉片要卷起来,才算成功。"

厨子跟着她学,学了整整三个月,才把几道招牌菜做得像模像样。

1935年春天,锦江川菜馆开业。

开业那天,董竹君站在门口迎客,穿着一身得体的旗袍,脸上挂着笑容。

客人们进进出出,川菜馆的生意出奇的好。

到了晚上,董竹君算账,一天的营业额超过了五百大洋。

她抱着账本,眼泪流了下来。

从七岁被卖进青楼,到十四岁跟着夏之时,再到带着四个女儿回上海,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锦江川菜馆越做越大,从一家小馆子变成了上海滩有名的餐厅。

董竹君把赚来的钱全都投进去,扩大规模,增加菜品,培训服务员。

她要求服务员见到客人要鞠躬,说话要温和,上菜要轻拿轻放。

"我们做的是服务,"董竹君说,"客人花钱来吃饭,就是要吃得舒心。"

1949年后,董竹君把餐馆扩建成了锦江饭店,成为上海最知名的饭店之一。

她的四个女儿也都长大成人,有的出国留学,有的从事教育工作。

董竹君站在锦江饭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觉得这辈子总算没白活。

可她万万没想到,命运又一次跟她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四】七十大寿的囚室之痛

1966年,风暴来了。

锦江饭店被查封,董竹君被指控为资本家,所有财产被没收。

她被关进了看守所,罪名是"剥削人民"。

那天,红卫兵冲进锦江饭店,把董竹君从办公室里拖出来。

"董竹君,你这个资本家!"

"你剥削了多少工人!"

"你的财产都是人民的血汗钱!"

董竹君想解释,可嘴巴被人用布堵住了。

她被押上卡车,沿街游行。街上的人朝她扔石头,吐口水,骂她是吸血鬼。

董竹君坐在卡车上,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突然觉得很陌生。

她想起当年带着女儿们回到上海,想起一点一点打拼出来的锦江饭店,想起那些对她鞠躬问好的客人。

可现在,这一切都没了。

到了看守所,她被关进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囚室。

囚室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个马桶,一扇小窗。

墙上爬满了霉斑,地上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霉味。

董竹君坐在木板床上,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她今年六十六岁,一辈子拼搏奋斗,到头来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每天早上,看守会送来一碗稀粥和两个窝窝头。

董竹君吃得很慢,因为这是一天中唯一的食物。

白天,她坐在床上发呆,或者在囚室里来回走动。

晚上,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想着女儿们在哪儿,过得怎么样。

有时候,她会想起翠芳楼,想起那些被困住的日子。她以为离开翠芳楼就能自由,可现在,她又被困住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董竹君的头发越来越白,人越来越瘦。

1970年9月,她在囚室里迎来了七十岁生日。

那天早上,看守送来一碗稀粥和两个窝窝头。

董竹君接过饭,手在发抖。

她看着碗里的稀粥,想起当年在阁楼里给女儿们煮粥的日子。那时候再苦,至少还有希望,至少还有女儿们陪在身边。

可现在呢?

她一个人被关在这间囚室里,连女儿们的消息都不知道。

董竹君端着碗,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喝粥。

粥很稀,几乎没什么米粒,可她喝得很慢,因为喝完了,就没有了。

喝完粥,她把窝窝头掰成小块,一点一点地吃。

窝窝头很硬,咬得牙疼,可她还是咽了下去。

吃完饭,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今天是她的生日,七十岁了。

从七岁被卖进青楼,到现在七十岁被关在囚室里,她这一辈子,究竟是为了什么?

董竹君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流下来。

她想起父母,想起翠芳楼,想起夏之时,想起四个女儿,想起锦江饭店。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幕幕闪过,像是在跟她告别。

"我不能死,"她突然睁开眼睛,"我还不能死。"

她想起心底那句话,那句支撑她走过青楼岁月,走过夏家屈辱,走过创业艰辛的话。

那句话像一盏灯,在最黑暗的时刻给她光亮。

董竹君站起身,在囚室里来回走动。

她的腿很软,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可她还是坚持走着。

看守从窗口看见,觉得奇怪:"你这么大年纪了,折腾什么?"

董竹君没回答,继续走。

她要活着,她要等。

囚室里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董竹君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把囚室打扫得干干净净。她在床边做操,活动筋骨。她靠着墙背诗,回忆过去读过的书。

有时候,看守会问她:"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这么有精神?"

董竹君只是笑笑,不说话。

她心里那句话,谁也不会告诉。

冬天来了,囚室里冷得像冰窖。

董竹君只有一床薄被子,晚上冷得睡不着,就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取暖。

她的关节开始疼,有时候疼得整夜睡不着。

可她还是坚持每天做操,每天走动。

1971年春天,上海开始解冻。

囚室里的霉味更重了,墙上的霉斑也更多了。

董竹君的身体越来越差,咳嗽得越来越厉害。

有一天,她咳出了血。

看守看见了,问她要不要看医生。

董竹君摇摇头:"不用,我没事。"

她不想麻烦别人,也不抱希望。

日子还在继续,董竹君还在等。

夏天到了,囚室里闷热得像蒸笼。

董竹君坐在床上,汗水浸透了衣服,可她还是在心里默念那句话。

秋天来了,天气渐渐转凉。

董竹君已经在囚室里待了一年零三个月。

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整个人瘦得只剩皮包骨。

可她还活着,还在等。

1971年秋天的一个下午,囚室里异常安静。

董竹君靠在墙角,手指机械地数着墙上的裂纹。一年零三个月了,每一天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铁门突然被打开,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她抬起头,看守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董竹君,收拾东西。"看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她的手开始发抖。收拾东西?这是要转移监狱,还是......

心底那句话再次浮现,那句支撑她走过所有苦难的话。

"跟我们走。"其中一个穿制服的人开口了。

董竹君站起身,双腿发软。她扶着墙,慢慢走到门口。

走廊很长,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不敢问,不敢想。

到了接待室,桌上摆着一份文件。

穿制服的人拿起文件,看着她,停顿了几秒。

"关于你的案子......"他的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董竹君的呼吸几乎停止,心脏狂跳。

那个人翻开文件,念出了一句话。

就是这句话,让在狱中熬过四百多个日夜的董竹君,当场失声痛哭。

这句话里包含的内容,竟然和她心底默念了无数遍的那句支撑她活下去的话,产生了命运般的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