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代十国时期,各个割据藩镇都有自己的牙兵,并且组建了厅子都、雁子都、落雁都、黑云长剑都、横冲都等精锐亲军,尤其以银枪效节都最为强悍!
所谓牙兵,就是节度使的亲兵, 属于是节度使的私兵。而银枪效节都实际就是魏博牙兵,是魏博节度使的亲兵,曾称雄中晚唐和五代十国时期,强横一时。
那么,魏博牙兵是如何兴起的呢?又是怎么覆灭的呢?
魏博牙兵的兴起
魏博牙兵的出现,要追溯到安史之乱后河朔藩镇割据的特殊格局。
在安史之乱结束后,叛军将领田承嗣、李怀仙、张忠志带部归顺朝廷。唐代宗下令让三人率部驻守河北,并封田承嗣为魏博节度使,李怀仙为卢龙节度使,张忠志为成德节度使。自此,三位节度使以及后续继承者长期割据河北,也就是河朔三镇。
这三镇中的魏博镇治所在魏州,统辖魏州、博州、相州、贝州、卫州、澶州六州。田承嗣就是首任魏博节度使,在任时招收六州十万兵马,又从其中选取万名骁勇之士组建成心腹亲兵,称为“牙兵”,也就是魏博牙兵,待遇远高于其他士卒。
在田承嗣去世后,田悦、田绪、田季安、田弘正、田布等人继续袭承魏博节度使,田氏家族割据魏博五十年。
这一时期,魏博牙兵也是形成父子相袭的状况。此时的魏博牙兵已经是盘根错节、亲党胶固,成为了一股凝聚力极强的势力。再者,田氏家族内部争斗拉拢牙兵,他们的作用已经是越来越大,逐渐已经能决定节度使人选。
在前期田氏族人执掌魏博时,魏博牙军还是认可田氏家族的。随着田布被牙将史宪诚逼死,史宪诚自任魏博节度使并被朝廷认可后,田氏族人执掌魏博的局面结束,而拥立史宪诚的魏博牙兵也是越来越强势。
再是史宪诚在任时期,唐穆宗调他为河中节度使,任命李听为魏博节度使。史宪诚离任时意图带走府库所有钱粮,魏博牙兵为之大怒,诛杀史宪诚,拥立何进滔为魏博节度使,并大破李听带领的大军。最终,唐穆宗也只得认可何进滔为新的节度使。
到这里之时,魏博牙兵已经凌驾于节度使之上了,后续魏博节度使基本都是由魏博牙兵所废立。就算不是魏博牙兵拥立的节度使,也必须得到他们认可,而且行事必须让他们满意。否则的话,魏博牙兵就会兵变诛杀节度使,重新拥立新的节度使。
按照《旧五代史》所称,魏博牙兵就是:变易主帅,有同儿戏;优奖小不如意,则举族被诛。
对于这样的状况,唐朝朝廷也是无能为力,只得承认牙兵自任的藩帅。因此,当时有谚语为:长安天子,魏府牙军。
这也是魏博牙兵的鼎盛之时,就相当于魏博的天子,可以随意废立魏博节度使。而魏博节度使因为要依靠牙兵,对他们逾法犯令也是不闻不问,反而以财物厚养,更是使得牙兵骄横不已。
话说回来,魏博牙兵再骄横,但都是出自魏博六州的军士,中晚唐百余年间一直都是魏博藩镇的屏障,使得魏博长期都是强势藩镇。
后世有评价为:藩镇之强,始于河北,而魏博为尤,魏博者,天下强悍之区也。
罗绍威请朱温屠戮魏博牙兵
在唐末时,魏博牙兵遭遇了一场大的变动,惨遭了一次屠戮。
当时的魏博节度使是罗绍威,是上任节度使罗弘信的儿子。而罗弘信祖上都是魏博军校,他也是被魏博军校,又被魏博牙兵推为节度使。罗弘信去世后,魏博牙兵又是推了罗绍威为节度使,并得到唐昭宗认可。
到此之时,魏博牙兵已经存在150年,骄横凶戾更是不可一世。罗绍威本就对魏博牙兵的骄横很是不满,加上牙将李公佺预谋叛乱后进行剽掠逃到沧州,他忧惧之下竟然派亲信去请宣武镇节度使朱温诛杀魏博牙兵。
朱温早有吞并河北、争霸天下之心,当即派了河南诸镇七万兵马进入魏博。在罗绍威的配合下,河南兵马在魏州大肆诛杀魏博牙兵,共是诛灭八千家。《旧五代史》称之为:凡八千家,皆赤其族,州城为之一空;《资治通鉴》也是称:凡八千家,婴孺无遗。
这一场屠戮让散乱于各州的魏博牙兵又惧又怒,一时间魏博六州皆反。朱温又是派遣大将四处征讨,半年内才平定了各州叛乱。
在这半年之中,罗绍威负责为朱温兵马提供粮草钱财。按照《资治通鉴》记载,罗绍威提供的钱财多达上亿,杀的牛羊近七十万,粮草不计其数,而且在朱温兵马离开时送钱百万,魏博积蓄为之一空。
更重要的是,骄横的魏博牙兵元气大伤后,魏博也是由强势藩镇变得没落下来。罗绍威只能依附于朱温,他也是不由得悔恨铸成大错,曾感叹:合六州四十三县铁,不能为此错也!
这次大肆诛杀,也让纵横魏博百余年的魏博牙兵结束了割据魏博的时代,魏博也已经成为了后梁朱温的附庸。
杨师厚重组魏博牙兵
罗绍威去世后,朱温又命他的儿子罗周翰为魏博节度使。
罗周翰本就年幼,再随着朱友珪弑杀朱温篡位,魏博武将也是图谋兵变。此时后梁大将杨师厚屯兵于魏州,听闻魏博兵变后,当即带兵斩杀乱党,并驱逐罗周翰占据了魏州。
朱友珪因为忌惮于杨师厚,就任命了他为魏博节度使。至此,割据一百五十年的魏博藩镇宣告结束。
在杨师厚占据魏州后,也是想要恢复魏博牙兵之盛,就选取数千骁勇之士组建成了银枪效节都,赏赐远多于普通士卒。
实际上,银枪效节都还是魏博牙兵。因为这些士卒都是使用魏州石屋枪材制作的优质长枪,才被称为银枪效节都。
相比于原先的魏博牙兵,银枪效节都的战力要更强。先前的魏博牙兵骄横却“惮格战”,守护魏博还可以,外出征战时的攻战力却并不行,但银枪效节都却是五代十国时期最为强悍的一支野战精锐部队。
当时的杨师厚凭银枪效节都威震河朔,朱友珪、朱友贞两位皇帝都是不敢动他。就连连骁勇善战的晋王李存勖,也是曾败于杨师厚之手,对他和银枪效节都很是忌惮。
等到杨师厚去世后,梁末帝朱友贞又安排了贺德伦为新的魏博节度使。又因为杨师厚重组的魏博银枪效节都强势不可控,朱友贞想要将魏州分为相州、魏州二镇,借此削弱魏州牙兵。
银枪效节都本是魏博六州的牙兵,地域性很强,对此非常不满。这些牙兵认为朝廷是要削弱魏博,而且认为“六州旧为藩府,未尝远出河门,一旦离亲戚,去乡里,生不如死。”因此,魏州牙兵再次兵变,囚禁贺德伦,逼他投降于晋王李存勖。
就这样,李存勖占据了魏州,将银枪效节都收为亲军,自己担任魏博节度使。
这一次魏博兵变,使得李存勖占据了河北之地,晋国对战后梁的形势已经开始逆转。后来,李存勖就是在魏州称帝,正式建立后唐。
再者,李存勖得到了一支精锐的银枪效节都。这支魏博牙兵由李建及统领,随李存勖征战十余年,多次在对战后梁时发挥重大作用,《旧五代史》记载:建及率银枪劲兵千人赴之,击败汴军;建及引银枪效节大呼奋击,三军增气,由是王师复振;《新五代史》也有记载:庄宗自得魏兵,与梁战河上,数有功。
这是魏博牙兵的重组后的又一次兴盛,杨师厚凭此称霸一方,李存勖灭后梁时更是肯出死力敢死战,为后唐立下了众多战功。
对于这支精锐的银枪效节军,李存勖也是多有重赏。不过,银枪效节军说到底还是袭承自旧藩府魏博的牙兵,骄横又贪得无厌,多有叛乱之举。
魏州牙兵的二次被屠
在李存勖时期,爆发的邺都兵变就是由魏博牙兵引起的。
当时戍守瓦桥关的魏博牙兵期满归镇,行到贝州时被勒令驻守当地,让离家近在咫尺的魏博兵大为不满。军卒皇甫晖夜间赌输后又很是不忿,就煽动了其他士卒作乱,先是劫持了部将杨仁晟要推举他为首领,并声称:
唐能破梁而得天下者,以先得魏而尽有河北兵也。魏军甲不去体、马不解鞍者十馀年,今天下已定,而天子不念魏军久戍之劳,去家咫尺,不得相见。今将士思归不可遏,公当与我俱行。不幸天子怒吾军,则坐据一州,足以起事。
这里也能看出魏博牙兵为后唐征战的功劳,助李存勖得了魏州,又随他征战天下。不过,魏博牙兵也太危险,这次兵变的由头就是皇甫晖“夜博军中,不胜”。
杨仁晟却并不同意作乱,直接被魏博牙兵斩杀。随即,魏博牙兵又是斩杀一个不肯当主的小校,再带着两个首级胁迫效节军指挥使赵在礼为主帅,并连破州城,占据邺都据城反唐。
这次叛乱爆发后,李存勖先派了元行钦讨伐,不能平定之下再派李嗣源征讨。
事实上,此时李存勖因为诛杀功臣已经失去了人心。李嗣源带皇帝侍卫亲军从马直前来平叛,从马直却是兵变劫持了他,并与城中叛军一起联合,要在邺都拥立他为帝。
李嗣源并无心造反,借故逃脱了邺都。只是李嗣源被叛军推举为主终究不能自证清白,在石敬瑭的建议下占据了汴州自保。最终,李存勖讨伐李嗣源时,部下亲兵再次兵变,他也是身死于兵变中。
因此,这场魏博牙兵引发的叛乱还是间接导致了李存勖身死,使得李嗣源即位为帝。
等到李嗣源时期,魏博效节军九个指挥被调往北方戍守卢台时,再次爆发了一次兵变。
当时房知温担任北面招讨使,驻守在卢台,执掌魏博牙兵。后来,李嗣源派乌震前去接替房知温时,他十分不满,暗中挑拨魏博牙兵诛杀了乌震。
魏博牙兵诛杀乌震后,又是要拥立房知温为主帅。只是因为后唐大将安审通已经在兵变时夺取船只渡河而去,房知温知道叛乱也是难成,借口只有步兵没有骑兵难以成事,又是去西寨配合安审通诛杀了兵变的魏博牙兵。
李嗣源听闻魏博兵变后大怒,将九指挥在魏州三千余家数万口全部驱逐到漳水诛杀,杀得漳水为之变色。
自此,横行天下近两百年的魏博牙兵彻底消失。
细看下来,魏博牙兵在中晚唐和五代时期都是占据着无比重要的作用:
中晚唐时期,魏博牙兵拥立的魏博节度使是强势藩镇,威震河朔,他们甚至是与天子齐名的底层军士;
五代时期,重组的魏博牙兵助李存勖灭了后梁,又是间接助李嗣源称帝,影响了天下格局。
只是魏博牙兵虽然强悍一时,却终究是太过危险了,稍有不如意就兵变,太过噬主。经过朱温、李嗣源的两次屠戮,魏博牙兵终究走向了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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