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大唐藩镇里的滚刀肉,田承嗣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朝廷气不过他一贯耍流氓,撺掇了整个关东藩镇一起出兵群殴他,眼看就要把魏博打崩,田承嗣都要交代在这了,结果这老小子愣是命大,转个弯就又活蹦乱跳了。这一出反转到底是怎么来的,今天咱们就唠明白。
田承嗣事发之后第一时间就动了手,宰了几十个思想动摇的手下,靠暴力压下了内部的不同声音。可架不住手下人不想跟着他送死,775年五月初三,刚被田承嗣抢来的战略要地磁州,直接被部将霍荣国拱手送人,不战而降。磁州就是今天邯郸武安一带,守着太行八陉里的滏口陉,丢了这块地方,山西的泽潞军就能随时冲进田承嗣的地盘。
半个月后,平卢淄青的李正己从棣州出兵拿下了德州,把自己的地盘往北拓展了一块。德州是魏博连接南北的关键节点,一丢北边的瀛、沧二州直接和田承嗣的老巢断了联系。河南各路藩镇也跟着渡河进了河北战场,淮西节度使李忠臣带着人打卫州,本质就是凑个数重在参与。
眼看局势一路崩盘,田承嗣派部将裴志清去打冀州,想打通和北边瀛沧二州的联系。谁知道这帮人跟着田承嗣是来吃肉的,不是来拼命的,眼看情况不对,裴志清直接带着全队降了李宝臣。田承嗣没办法,只能亲自带兵去打冀州想稳住局面。
李宝臣派奚族猛将张孝忠带四千精骑迎敌,自己带着大部队跟在后面压阵。田承嗣知道打不赢,烧了辎重就退回了贝州。到这一步,田承嗣终于放下了嚣张的气焰,派人给朝廷送上奏表,说自己知道错了,请求归朝退休。唐代宗李豫说自己最近公务忙,田承嗣的申请没时间批复,先放一放再说。
李宝臣和李正己带着两大主力会师枣强,准备合围贝州干掉田承嗣。大战前犒赏三军,成德军给士兵的红包更厚,平卢军拿的待遇差了一截,平卢士兵直接闹起了情绪。李正己怕自己被手下哗变干掉,赶紧带着部队撤了,李宝臣一看人家撤了自己也没必要当这个出头鸟,跟着就撤了。
李宝臣想着出来一趟不能白跑,总得赚回差旅费,转头就带兵打了洺州和瀛洲,还拉着朱滔一起打沧州,这两个地方早就被切断了,拿下没什么难度。河南的那帮军阀听说两大主力都撤了,也跟着解了卫州的围,退到阳武隔岸看热闹。本来已经焦虑到掉头发的田承嗣,瞬间松了一口气,直说这局玩得太心跳,老心脏扛不住。
没轻松几天,坏消息又找上门,田承嗣派去收复磁州的猛将卢子期,一万兵马被干掉大半,剩下两千多人全做了俘虏,被送到李宝臣攻打洺州的前线。李宝臣拿着这些俘虏劝降洺州守军,说田承嗣的老巢都快没了,洺州守军直接开城投降。之后李宝臣用同样的方法拿下了瀛洲,卢子期被送到长安砍头示众,也算没浪费。
到这个时候,田承嗣外围的州郡除了沧州,全丢了。可这事其实在田承嗣的预料之内,他当初抢昭义军就想到了和周边翻脸会是这个结果。丢了外围他也能接受,核心的卫、相、贝三州还在他手里,永济渠的核心段也控制着,算下来他其实没亏多少。
他拉下脸去找李宝臣和李正己求和,说大家该拿的好处也拿了,差不多就收手吧。李宝臣根本不搭理他,当初田承嗣打自己弟弟的时候,可没给过他面子。拿下德州的李正己却愿意见好就收,他的核心地盘在山东河南,河北不是他的主营范围,既然田承嗣给台阶,那不如就往下走。
田承嗣赶紧送上诚意,把之前扣押的李正己使者高规格送回,还把魏博的户口、兵马、粮草所有账本都交给李正己。他让人带话,说自己今年八十六了,离死不远,儿子不成器侄子也孱弱,自己就是帮李总代管这份家业,将来全都是你的。
为了演得逼真,田承嗣还让李正己的使者坐在正庭,自己对着李正己的画像焚香跪拜,说李正己就是天生的圣人。这一波操作下来李正己直接舒服了,马上下令约束各路军队,谁也不许再动手动脚,不给面子就是跟我过不去。
南边的威胁就这么被田承嗣轻轻松松化解,毕竟李正己已经拿到了德州,再打就是田承嗣的核心区,打下来也守不住,不如就卖个人情。可南边搞定了还有北边,李宝臣的成德军是河北最能打的,他一门心思想把田承嗣往死里弄,眼看田承嗣就要撑不住出局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直接改写了整个局面。
李宝臣送卢子期去长安之后,李豫很高兴,派宦官马承倩去前线犒赏表彰。马承倩临走的时候,李宝臣亲自到驿馆送了他一百匹丝织品当礼物。谁知道马承倩嫌礼物太轻,当众把李宝臣骂了一顿,还把丝织品扔在了路边,直接把李宝臣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李宝臣好歹是拥兵数万的一方诸侯,李豫都不对他这么放肆,一个狗仗人势的太监也敢骑脸输出。等没人的时候,李宝臣的姻亲王武俊跟他说,你现在刚立了功都被这么欺负,等将来灭了田承嗣,朝廷一纸诏书调你回长安,随便一个小官就能弄死你。
李宝臣一听就慌了,问那该怎么办,王武俊说当然是养寇自重,留着田承嗣才能让朝廷忌惮你,没必要赶尽杀绝。李宝臣说我之前把田承嗣揍这么惨,他能跟我和解吗,王武俊说好办,咱们转头打幽州朱滔,给田承嗣递个投名状,大家都是跟朝廷不对付的,合则两利分则两死,田承嗣肯定懂。
刚好田承嗣也在这边做局,知道李宝臣一直想拿下老家范阳,偷偷让人在李宝臣境内埋了一块刻了谶语的石头,说这里有帝王之气,引诱李宝臣挖出来,还派人游说,说俩人联手就能拿下幽州共图大业。李宝臣真就动了心,转头就偷袭朱滔,毫无防备的朱滔换了衣服才逃过一命。
田承嗣一看幽州和成德已经打起来,直接带兵撤了,还派人跟李宝臣说,那谶语是我逗你玩的,我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打。李宝臣这下得罪了朝廷又得罪了幽州,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再也不打田承嗣了。
本来必死的局,就这么被田承嗣玩活了,大半年打下来,河北变成了三镇并立的格局。这一年年底,宰相元载和王缙提议,禁盐运进魏州,靠经济制裁困死田承嗣。李豫没有同意,说田承嗣对不起我,百姓有什么罪。换做别的皇帝,大概率就同意了,断盐对割据藩镇的打击是致命的,可李豫不肯拿百姓开刀,这点其实挺难得的。
田承嗣也见好就收,再次向朝廷请求入朝,李正己拿了田承嗣的好处,多次帮他居中调和。776年二月二十二,田承嗣再次派人上表请求入朝,李豫下诏赦免田承嗣的罪过,恢复他的官爵,允许他和家属入朝,部下凡是对抗过朝廷的,一概不追究。
田承嗣本来就只要朝廷的赦免诏书,拿到合法身份之后,就开始各种找借口,就是不肯去长安报到。到手的合法性凭什么要兑现,田承嗣这滚刀肉,就是吃定了朝廷。就这么着,本来人人得而诛之的田承嗣,愣是有惊无险躲过一劫,继续当他的土皇帝。
参考资料:中华书局《资治通鉴·唐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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