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白山黑水好土地
在互联网刚兴起的十多年前,一张颇具历史感的“营口坠龙”老报照片跃然在网络上,引起轩然。
客观来讲,以前讯息不开放的年代,报纸绝对是官方和严谨的代表。一张能登报的照片,画面虽然多少已经有些含糊不清,但对于视龙为图腾的中国人来讲,能真实照片到原本只存在于书中的神物,那是真的振奋人心。
于是在2004年,央视《走进科学》栏目以“破解七十年谜团”为噱名对此事件进行了科普:内容以科学为名,强迫说这是被老百姓拼错的须鲸骨骼。讲真,笔者当年从头到尾认真看了这期科普,讲实话,算了,还是不讲实话(面带滑稽)。
结果,就是该期节目受到了社会各界批评,生生拉低了央视节目的可信度。
待到2005年,笔者不小心又看到《探索发现》栏目组以“龙影遗骨”为题重新探讨此事件,撸起袖子帮忙打起了《走近科学》的耳刮子。
节目严格秉承了“既严肃又活泼”的传统风格,否定了须鲸说,最终放出了个开放性的结论。也就是说他们也不晓得这究竟是个啥玩意儿,但起码人家比《走近科学》这种喜剧节目靠谱。
其实所有人都疑惑,“营口坠龙”事件留存下来的老照片,究竟是不是龙?但又扪心自问一下,即便有人给我们各种答案,我们,又信吗?
首先,咱们先讲述一下部分有料可寻的事件过程吧。
1934年,7月初,雨季。有人在田庄台上游发现一条奄息的活“龙”。按照古代传说,当地人用苇席给它搭凉棚遮阳、挑水来浇身,还有寺庙的和尚每天来为它作法超度。但在接连数日的暴雨后,消失了。
8月初,当时的《盛京时报》版出一篇题为“龙降酿灾”的报道:“7月28日,一条龙在营口的天空降而升,弄翻三只小船,卷坏日资厂的房子,有九人死亡,还掀翻了停在车站的火车。”
8月8日,营口的鸭舌岛腥味弥散,终于在芦苇丛发现了这神秘生物的骸骨。据当地人当时的说法,骨骼及其相似传说中的龙,并且在它未死前,曾有过两次长时间且近距离的接触:很多人都对它进行过抢救。它死亡前,发出过阵阵似牛的嚎音。
纵观资料里,一个月的三个节点。当地人都信誓旦旦的说这神秘的生物基本具备了中国传说中“龙”的所有特征:头顶双角有分叉,鼻边双须细长似鲤,眼睛大且外凸,浑身包裹着鳞,体型在10米左右。有两点需要声明,一是当地人说这神秘生物是有四肢带爪的,但又据目击者回忆,它的四肢较为粗短。这仿佛有别于中国龙苍遒有力的似鹰龙爪。二是当地人说鳞片装了两大筐,既然称作大筐,如果是细鳞的话,那不知道是有多少。这也就又有别于古书记载,龙九九八十一鳞的文录了。笔者少年时喜欢画龙,龙鳞一般喜欢画成拳头大的粗鳞,觉得这样貌似才符合古书龙鳞重阳的记载。若是当时这神秘生物的鳞片似拳头大小,81块应该配合得上十来米的身躯,进一步也才吻合“龙”的古书文录记载。
当时的媒体和言论不知基于什么复杂的因素,相对的比较自由和公开,伪营口第六警察署把“龙骨”运至西海关码头附近的空地陈列了些日子,并请来了当时水产高级中学校渔捞科的张姓教授前来参观和判别,明确了其系“蛟类”。
《盛京时报》抢占各种头条,以题名“营川坠龙”等,引来各地围观者,去往营口的火车票一时洛阳纸贵。
在网上流传至今的“蛟类涸毙”照片,便是那时候拍的。
彻底的轰动后,这具骨架被存放在当地的一座师范学校做标本。而后,最终落得四个字:下落不明。
新中国成立后,官方的“营口市史志办公室”对此事件编有《营口龙之谜》一书,现在营口史志办已于2018年同营口市档案局合并了,更名为营口市档案史志管理中心(营口市档案馆)。如有当地的朋友,希望可以言论几句。
不知道看到这里的朋友,对此事件是个怎么样的看法,估计几家欢喜几家仇。咱们一步一步权当作故事,又回忆一段历史来慢慢阐述。
小须鲸?2004年的《走进科学》断定了那具骸骨其实就是搁浅的小须鲸,言之凿凿的说是当地人封建迷信,错把小须鲸的下颚骨插到了头骨的眼眶里,从而形成误会。在《探索发现》节目中,为了进行辨别,特意有请了小须鲸的骨架标本,让工作人员把下颚骨摘下插到眼眶中。果然,一副短短的,似龙的骨架就这样出现了。
这段截图,至今,也是部分网友怼人的科学证照。
笔者在2008年于网上就截图对比说明过,这小须鲸搭错了骨架,真的是像极了龙,不可否认,拼错骨架的现象是肯定存在的,这不能怪媒体口中“无知”的当地人,就连所谓的“专家”“行家”也犯过同样的错误。
但是问题如影而至:一是“营口坠龙”照片里,“龙”头骨是有“天灵盖”的,额头圆润,而须鲸则方正。故不该是同一种动物的遗骸。二是既然是当地人错把下颚骨插进了眼眶里,那么“营口坠龙”照片里,“龙骨”却是有眼眶的。那么是不存在把下颚骨插进了眼眶里。三是须鲸眼眶呈一定规则的矩形,“营口坠龙”照片的“龙骨”眼眶呈凹陷的圆形。所以,除了嘴部的呈现的画面相似外,“营口坠龙”不可能是须鲸。
《探索发现》里史志办的副主任对此表示怀疑,认为这骨骼,不可能是须鲸骨。“营口坠龙”脊骨为29节,而须鲸的脊骨是56节,差了近一倍,对于生物来讲,这构成的差异就很巨大了。
最后,这神秘照片出的产物,只能归结于大自然的神奇之谜,其实,也只能如此。
其实很多的朋友都很疑惑,既然累累白骨的时候都能拍照片,那为什么最开始的时候、酿成灾祸的时候,和最后快死的时候都不去拍实照呢?
笔者其实也有这样的疑问,所以查了查相机的历史。
中国最早的相机是由法国人儒勒·依蒂耶(Jules Itier)1846年带进中国的,距事件88年。中国最早使用照相机的人,一是清王朝的皇亲国戚。二是沿海口岸城市的第一代照像馆人。
清王朝的皇亲国戚直到1903年才玩上了相机,距离事件31年,按照当时的时代背景和社会发展力来说,30年的时间想要普及,不太可能实现。相机流通至民间到有了市场,也是在事件过去最少16年时间的19世纪50年代:上海的罗元佑照像馆和香港的赖阿芳照像馆,赶上那个时代赚得盆满钵满。
咱们再来看看1934年之间比较著名的相机款式。
图一为LEICA II(德国),销售时间:1932年。
图二为康泰时 I(德国),销售时间:1932年。
图三为专业米能拓(德国),销售时间:1932年。
图四为豪华的帕格伊鲁(德国),销售时间:1932年。
图五为超级伊康达A530(德国),销售时间:1934年。
图六为莱其那 I117(德国),销售时间:1934年。
版面有限,故不累展。看得出,那个时代的相机已经逐渐越来越手持,不再像以前那般庞然大物,但过于贵重,即便报社和官方也不见得有稳定的配备,所以也就注定了那个时代照片的珍贵和稀少。
恰巧的是,自1935年后,老照片数量逐渐多了一些,或许在1934~1936这时间段,中国相机的运用可能存在一个节点。
故而推测,“营口坠龙”事件在正常情况下,可能正是因为《盛京时报》“昭告天下”般的大肆渲染,造成了巨大的社会影响,才能有机会留下这么一张珍贵的照片。
那真的是龙吗?笔者认为或可能真不是。缘由,就要说起前文中的水产高级中学校教授了。
他明确这副骨架是“蛟类”。
民国前后,应该是中国近代学术中西碰撞的爆炸期,水平可以说完全不逊色于现代。可能有些朋友觉得笔者是在吹嘘,但那个时代确实维度和态度比现在自由和严谨,出了许多真正的大师,当然必须排除部分政治因素。所以,那个张教授判别的“蛟类”是具有相当可信度,再次声明,排除部分政治因素。
说道这里,那何为“蛟类”?
既然是“蛟”,那肯定就不是“龙”。
古文记载:
《说文解字》许慎 · 东汉:“蛟,龙之属也。池鱼,满三千六百,蛟来为之长,能率鱼飞置笱水,即蛟去。”
《广雅》三国 · 魏:“有鳞曰蛟龙。”
郭璞 · 晋:“蛟:似蛇而四脚,小头细颈,颈有白瘿,大者十数围,卵如一二石瓮,能吞人。”
《埤雅》陆佃 · 宋:“蛟,其状似蛇而四足,细颈,颈有白婴,大者数围,卵生,眉交,故谓之蛟。”
《古今韵会》黄公绍 · 元:“蛟,龙属。无角曰蛟。”
古往今来,可以看出关于蛟的来历和形状,古典文献说法是不一的。但总的来说,蛟和龙非常的相似,有的有角,有的没有角,有些有爪,有些没爪,脖颈间有白色的花纹,上眉有突起的肉块在眼睛之间交叉,所以才被叫做“蛟”。
蛟类基本栖息在湖渊等聚水处,也有些潜藏在池塘或河流。相传,其得水就可以兴云作雾,腾踔太空。在古代常被目击,所以广为人知。但古人明确,龙是神物,而蛟只是一种动物。
基本上,这就是“蛟”,大家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基于民国时期的学术风气,抛除可以起决定性作用的政治因素而言,在所有资料中,唯独就“蛟类”二字目前具有一定的可信度。
说道这里,讲句题外话,如果说“营口坠龙”还真是蛟的话,按照古书对其的习性记载,和其当时无意酿成灾祸的怪力,《世说新语》里周处能入水三天三夜斩蛟而回,不得不叹服其真乃一代神人。
文章的最后,谈一谈起决定性作用的历史背景因素,估计对“营口坠龙”事件解析更为全面。
公元1934年,即民国二十三年。营口,隶属于当时的伪“满洲国”,用当今版图看来,就在鸡胡处。
1931年9月18日,奉天事变,日本开始侵华,东三省逐渐沦陷。11月8日,土肥原制造“天津事件”,将溥仪从天津秘密带出。1932年3月1日,伪“满洲国”建立,溥仪执政,首都设于新京(今吉林长春)。1934年,溥仪称帝,伪“满洲国”改国号伪“满洲帝国”。同年,昭和天皇亲自到靖国神社参拜。
3年后,“七七事变”,中华民族全面抗战。
根据以上的历史背景再来看“营口坠龙”,那么事件就更加显得耐人寻味了。
自古,但凡大事发生必定天有异象,这是中国人的信仰。1934年溥仪登基,想穿龙袍,被日本人拒绝。可见这“龙”对于天子的象征,无法在文化里根除。3月1日溥仪登基,7月初便发生“坠龙”,这就是传说中的“异象”。从舆论捏造来说,“坠龙”也就代表着日本侵华统治中国的“天命”,估计要是让日本得逞的话,历史很可能还会按照老套路,再浓墨的记上一笔“祥瑞”。
日本自古是被中国文化渲染较深的国家之一,对于中国的文物、学术和历史都极为的看重,态度也十分严谨。“营口坠龙”事件,从头到尾,日本人似乎异常平静。要知道,日本神话也是有龙的,当今大阪“瑞龙寺”的那个龙标本不知真假,却也被奉若至宝。
而此次事件,日本人未在第一时间对“龙骨”进行控制和占有,着实让人意外。也至于后来“龙骨”的下落不明,让人传闻是被日本人秘密运回了日本。
其次,事件中推波助澜的《盛京时报》,是由日本人中岛真雄于1906年10月18日创建的。是日俄战争以后,日本观察我国内政、外交、经济、军事、文化、教育、社会风情等情势的大报,在伪满时期做为文化侵略的重要工具,于1944年9月14日(抗战胜利后一个月)终刊,历时38年。直到现在,该报也是研究近现代史、国际关系史、东北军民抗日史、北洋军阀史极为珍贵的资料,可供多方面的研究和利用。
至此,这就是1934年一张“营口坠龙”的老报照片,该看到的全面故事。至于真伪,供君自赏。
若喜欢,请点个 在看哦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