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那个二月,四九城的寒风里混杂着旧王朝土崩瓦解的萧索味儿。
当末代皇帝溥仪的那道退位诏书公之于众,延续了两千开外的封建皇权算是一拍两散了。
老袁坐进了中南海,接手了大总统的印信,权杖在手,北洋那帮老底子就像开了闸的水,往全国各地疯跑。
在那个节骨眼上,袁世凯不光是名义上的国家元首,更是手里攥着最强武装的头号庄家。
紧接着“二次革命”也折了,南方的革命党人被收拾得七零八落,要么被撤编,要么被吞掉,北洋军打眼一看,好像已经把全国的武装力量都归拢到了自个儿名下。
可在这看似铁板一块的局势里,却透着股子斜劲儿。
就在老袁眼皮子底下的核心地界,像京冀、热河还有徐州安徽那一带,偏偏就有三拨人马跟“钉子户”似的,横竖不点头,硬是不吃新式陆军那套整编。
这三家分别是守着京冀门户的姜桂题和他的“毅军”,在徐州扎根、后脑勺还拖着长辫子的张勋部,以及把持着安徽地盘的倪嗣冲和他的“安武军”。
那会儿操办全军改制的,正是被老袁视作左膀右臂的陆军首脑段祺瑞。
这位绰号“芝泉”的干将,向来是以手段硬、懂洋务出名的。
按理说,顶头大老板袁世凯威望正盛,下面办事的人又是如日中天的段芝泉,这三个军头到底哪来的胆量,敢在台面上唱反调,就是不肯换上北洋新军的皮?
说到底,这可不是简单的头铁想造反,而是这三位爷把政治博弈里的那几笔“利弊账”给算透了。
头一个,比的就是谁的腰杆子更老,谁的面子更大。
在北洋这个最看重论资排辈的圈子里,段祺瑞哪怕当了部长,在那几位老前辈眼里,他顶多算个“后起之秀”。
先说这个姜桂题,早年是在捻军里混的,后来投靠了蒙古亲王僧格林沁。
他这辈子最拿得出手的,就是设局抓了捻军头目张乐行。
1896年老袁在小站练兵那会儿,他已经是统领一营的主官了,那会儿段祺瑞才是个摆弄大炮的下级军官。
姜桂题心里寻思,我陪着老袁打天下的时候,你还在泥地里拉炮架呢。
现在转头当了部长,就想拿洋规矩来收我的编,把我这些老兄弟拆散?
这哪是动利益,这分明是当众扇老前辈的耳光。
接着瞧张勋。
虽然他在小站练兵时只是个营长,可人家手里攥着别人想都不敢想的“通天”路子。
他在慈禧和光绪身边当过贴身保镖,这种“御前护卫”的身份在旧体制里含金量极高。
到了1909年,人家早就是提督大员了。
这种老资格,打死也不可能对段祺瑞这种后生晚辈低声下气。
还有那个倪嗣冲,他走的是另一条“人情路线”。
他老爹跟袁世凯的父亲那是过从甚密的哥们儿,两人打小就认识,属于通家世交。
老袁去山东主政,倪嗣冲投个名帖,立马就换了个知府当当。
在他眼里,这天下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老袁本人。
至于段祺瑞,在他看来顶多算个给老袁打工的高级经理人罢了。
这几位心里跟明镜似的:只要老袁还在位子上,凭着这份老交情和老资历,段祺瑞就动不了他们一根汗毛。
再一个,那就是看谁手里的家伙事儿硬,看谁更玩不起了。
段祺瑞想不想把这几个疙瘩铲了?
他做梦都想。
按他那套现代强军的逻辑,部队得统一制式、统一号令,不能整得跟私人武装似的。
可现实哪有那么容易。
就算是实力最不济的毅军,也是万把号老兵,手里全是真家伙。
真要把人家逼急了闹出兵变,这烂摊子谁来收拾?
段祺瑞真想动粗,非得动用北洋主力不可,这就面临一个迈不过去的门槛:必须得老袁拍板才行。
可老袁肚子里的算盘珠子,跟段祺瑞拨弄的可不是一个频率。
在老袁看来,这三支队伍虽然看着土气,甚至张勋的部下还留着辫子惹人笑话,但他们对自己是绝对的死忠。
那会儿国内乱成一锅粥,老袁身为统治者,相比于战斗力,他更看重的是谁不会背后捅刀子。
实际上,这三个人是老袁手里制衡段祺瑞、冯国璋这些少壮势力的筹码。
要是全给整编了,兵权可就全落到段祺瑞兜里了。
玩了一辈子权术的老袁心里明白,这种下属权力膨胀的危险,比那几支部队不听陆军部指挥要严重得多。
所以老袁态度很油滑,面儿上让段祺瑞去推,私下里却给那三位留了后路。
这么一来,段祺瑞就算再强势,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三拨人马继续在各自地盘上当逍遥自在的“土财主”。
这种组织上的稀泥,在当时瞧着是给了元老面子,稳住了局势,可往长远了看,却是给北洋集团的倒塌埋下了祸根。
它直接把指挥系统的统一性给拆了,默认了“交情大过天”、“资历压死人”的潜规则。
这种逻辑一旦成了气候,军队就不再是国家的武装,而成了各路军头的私房钱。
果不其然,1916年老袁一走,北洋这杆大旗立马就散了架。
直系、皖系、奉系你争我夺,打得不可开交。
这时候,再也没人能靠交情和辈分压住这些实力派了。
由于谁都怕在混战里多树强敌,这几支半独立的队伍,反倒在军阀混战的缝隙里又硬挺了好些年。
可出来混迟早要还的,等到北伐大军一南下,这些靠关系续命的旧堡垒终于撞到了南墙。
当时北伐军打着革命的旗号,势如破竹,而这几支旧军队还是老一套生存法则——“找靠山”。
毅军姜桂题部原本跟着直系的吴佩孚,等老吴倒了,他们又赶紧转头投奔张作霖。
可张大帅可没老袁那种老交情可讲,为了保存自己的实力,直接反手派兵把毅军给围了,一口吞了个精光。
张勋那支“辫子军”在被大势逼到死角后,也总算明白自己那套不灵了,最后不得不乖乖缴枪解散。
至于把持安徽的倪嗣冲那边,人老奸马老滑,他们化整为零,把部队换个马甲投了北伐军,最后被改编成了国民革命军的番号。
回过头来看1912年那次“抗旨”,这事儿挺有讽刺意味。
三个军头靠着资历多逍遥了十年,可这种表面的成功,本质上是把制度的根基给败光了。
老袁舍不得对老部下下手,瞧着挺重义气,实则是政治上的短视。
他为了局部的那点平衡,弄丢了打造一支正规化军队的最好机会。
从大历史的角度看,那三支不听招呼的部队,就像前清遗留在民国身上没切干净的陈旧组织。
它们的存在,正好证明了当年的北洋政权压根不是什么现代政权,说白了,就是一个裹着民国皮、骨子里还透着旧式家长味儿的利益同盟。
当家长一咽气,这摊子除了崩塌,没第二条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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