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当年让施琅举荐几个儿子进朝廷做官，施琅倒是推了七个，偏偏漏了老二施世纶。康熙琢磨半天没想明白，直到后来才看懂：这个不被父亲提起的丑儿子，才是整个施家最硬的那块骨头。
001
施世纶出生在1659年，晋江衙口的施家，他是施琅的次子。这孩子从小就让人看了心疼又无奈，体弱多病不说，长相更是让人不忍直视。《巢林笔谈》里写得很直接，说他貌奇丑，老百姓私下给他起外号，叫缺不全。眼睛歪斜，手脚蜷曲，走起路来都费劲，清人邓之诚形容他眼歪手蜷足跛门偏，五行不全。
按照清朝的规矩，这种身体条件的人压根就不能读书做官。六根不全，五官不正，连科举考场的门槛都迈不进去。可施琅是什么人物？1683年，他率军攻下澎湖收复台湾，封了个靖海侯，这在当时是汉人能拿到的天花板待遇了。
康熙对施琅特别器重，主动提出让他挑几个儿子进朝廷安排位置。这可是莫大的恩典，施琅带着八个儿子进宫谢恩，一个个介绍起来。长子施世泽随父亲南征北战多年，给了个侯爵和部郎的位置。三子施世骝拿了个同样的职位，四子施世骥参加过攻台战役，授左都督。五子六子也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康熙本来等着他提老二的名字，可施琅就是不开口。整个接见过程，施世纶这个名字一次都没出现过。康熙心里犯嘀咕，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这个老二犯了什么事？还是说根本不成器？
1685年，康熙二十四年，26岁的施世纶突然被授为江苏泰州知州。不是科举考出来的，是靠父荫，但这不是走后门买官，是制度内合法的安排。施世纶到任第一天，衙门里的人就在背后议论纷纷。
侯爷的面子真是大得很，把这么个儿子都能塞进来。没人把他当回事，泰州当时是个什么地方？豪强横行霸道，胥吏贪得无厌，老百姓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可就是这么个烂摊子，三年后彻底变了样。
002
1688年，淮安发大水。康熙派了两个钦差到江苏督修河堤，这两位大人带着几十个随从，一路上横行霸道得很。住驿站不给钱，找百姓要吃要喝，老百姓敢怒不敢言。施世纶直接把那些随从给抓了。
两个钦差急眼了，亲自找上门来兴师问罪。你一个小小的知州，也敢管天子近臣？其中一个钦差看到施世纶那张脸，忍不住掩口而笑，笑容里全是轻蔑。施世纶站起来，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两位大人纵容部属扰民，这失察之罪，不知道能不能担得起？
两个钦差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他们对视一眼，挥挥手说按律法处理吧。施世纶当场下令，该抓的抓该打的打，一个不留情。消息传到康熙耳朵里，皇帝问这个施世纶是谁？有人回答说是施琅的次子。康熙愣了一下，就是那个没被推荐的老二？
同年，湖北发生兵变。朝廷派兵镇压，大军路过泰州，这些官兵沿途抢劫，比土匪还要凶狠。百姓家里的鸡鸭粮食，见到就抢，敢反抗的直接上手打。施世纶在官道两旁站满了衙役，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木棒。他亲自在路口等着，军队到了看到这阵势全愣住了。
施世纶大声说粮草我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前面空地。但谁敢扰民，就地逮捕。带队的将官看看那些木棒，又看看施世纶的脸，这人长得虽然丑，但眼神硬得很。算了，军队拿了粮草，规规矩矩地走了，泰州百姓平安无事。
1689年，施世纶升任扬州知府。扬州比泰州大得多，也复杂得多，但施世纶的作风还是那样雷厉风行。民间有争讼的，他断案如神，既不拖延也没有冤案。有人想走后门找关系，被他骂了回去。当时扬州民间流传一句话：关节不到，有阎罗施老。意思是找关系没用，施世纶就像阎王爷一样铁面无私。
1693年，康熙三十二年，施世纶调任江宁知府。江宁就是今天的南京，八个县归他管。1696年，他父亲施琅病逝。按照礼制，他必须回家守孝三年。临走那天，江宁城里来了几万人，跪了一地，大人走了我们怎么办？施世纶红着眼睛说朝廷有规矩，我必须回去。
百姓自发捐钱，每人一文。在府衙门前建了两座亭子，就叫一文亭。这两座亭子立在那里，是老百姓对施世纶最真挚的感激。
003
1701年，康熙四十年，湖南按察使缺人。满朝大臣都推荐施世纶，大学士伊桑阿进宫禀报。康熙摇摇头说朕深知世纶廉，但遇事偏执。这话说得很明白，施世纶是个清官不假，但他太护着老百姓了。
老百姓和读书人打官司，他帮老百姓。读书人和权贵打官司，他帮读书人。这种不分贵贱只看理的作风，在康熙眼里就是偏执。但康熙并没有放弃他，反而给了他湖南布政使的位置，专门管钱粮。这才是施世纶真正能施展拳脚的地方。
施世纶到了湖南，做了两件让地方官员胆战心惊的事。第一，全部废除徭役费。湖南的田赋本来就重得压人，还要加收徭役费，百姓苦不堪言。施世纶一声令下全免了。第二，减免四分之一的运京费。漕米运到京城，官府要收运输费，这笔钱大部分都进了官员腰包。施世纶一刀砍掉四分之一。
湖南百姓听说后奔走相告，自发筹钱立了块巨大的石碑。把施世纶的政绩一笔一笔刻在上面。康熙听说了这事，点点头说这个施世纶用对了。
1715年，康熙五十四年，57岁的施世纶被任命为漕运总督。全称是总督漕运兼提督军务巡抚凤阳等处兼管河道。这个位置在别人眼里是天大的肥缺，前几任漕运总督每年进账至少百万两白银。连押运漕粮的小武官都能克扣漕米发财。施世纶到任后，工资照拿，外快分文不取。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坐在淮河边等漕船来。船一到，他亲自上船检查漕米的数量和质量。但他只跟船丁说话，那些押运的官员不准靠近。有人凑上来说大人我们也是监管的，施世纶直接呵斥闭嘴站远点。施世纶检查完立刻放行。
船丁们松了口气，以前每到一个码头押运官就要敲诈一番。米少了要赔钱，米质量不好也要赔钱。到了施世纶手里，这些把戏全部玩不转了。那些贪官呢？施世纶在辕门立了杖刑柱，抓到一个就当众打。耳箭示众，把罪状写在箭上插在犯人身上游街。
三四年时间，漕运风气彻底变了。船只按时往返，船丁不再受苦，百姓不再被敲诈。康熙听说后感叹说施世纶真乃天下第一清官也！这个评价从康熙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很。
004
1720年，康熙五十九年，陕西大旱。施世纶奉命去赈灾，他到了陕西派人四处调查。结果让他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很多地方颗粒无收，百姓都快饿死了。但官府仓库里的粮食呢？账面上看起来很多，实际上空空如也。贪污盗窃虚报，西安凤翔两府最为严重。
施世纶写了一道奏折，准备弹劾到底。陕西总督鄂海慌了神，他找到施世纶说大人你儿子在会宁当知县吧？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你敢告我就收拾你儿子。施世纶抬起头，眼睛盯着鄂海说我自从入朝做官，连自己的命都不顾，还会顾及儿子？
奏折递上去了，鄂海被罢官查办。陕西百姓得了救济粮，施世纶要回京时几万人送行，送了几十里路还不肯散。他们给施世纶建了座生祠，活着的时候就建庙祭祀，这是老百姓能给的最高敬意了。
1722年，康熙六十一年五月。64岁的施世纶病逝于淮安漕运总督任上，他是死在工作岗位上的。三个月后康熙驾崩，这对君臣竟然在同一年离世。施世纶死后朝廷钦赐祭葬，《清史稿》上记载说他聪强果决，摧抑豪猾，禁戢胥吏，所至有惠政。
民间给了他一个称号，施青天。后来他成了公案小说《施公案》的主角，小说里说他瘸腿拄着拐杖断案，人称施不全。但这个所谓不全的人，做到了太多健全人做不到的事情。
施琅当年为什么不推荐老二？不是因为看不上，恰恰相反是因为太看重。他知道施世纶这副身体这张脸，走正常的升迁路线根本不可能。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让儿子自己去闯，自己去证明。事实证明施琅赌对了，这个五行不全的儿子，成了清朝官场上最硬的一块铁。
康熙后来明白过来，施琅那天不提老二，不是遗忘更不是轻视。那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深沉的期待，他知道这个孩子不需要父荫的庇护，他需要的是一个舞台。而施世纶用他那残缺的身体，站在这个舞台上，演出了最完整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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