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岭风、轩辕阁)夫盘古开天,后羿射日,大禹治水,梦舟登月,中华文明源远流长,和合思想贯通古今。“和合”非一时偶得,乃五千年华夏先民淬炼之精魂。其萌发贯穿中华文明,从未中断;其内核历经时代淬炼,始终坚韧。自盘古开蒙启“天人共生”之端,先秦诸子播“人伦宇宙”之籽,汉唐隆盛育“制度融贯”之芽,宋明哲思茂“心性和合”之叶,清民应变续“古今中西”之脉,今世承新拓“寰宇共生”之境。六序相承,各蕴时风:远古重生存、先秦重思想、汉唐重制度、宋明重心性、清民重融合、今世重和融。然“同中存异、异中求同、多元化一、天人共生”之大本不易,为今日“和合新论”立千年之鉴。
洪荒启智 和合奠基
洪荒之世,先民环山川而居,察寒暑以耕,“和合”之思萌于“秩序”“共生”之朴求。龙山玉琮外方象地、内圆法天,承载“天人共生”之道;仰韶半坡聚落屋绕广场、墓葬有序,构建民生和融之境。盘古开混沌,阳清为天,阴浊为地,《三五历纪》录其事,此阴阳相济之始也。燧人钻木取火,改先民茹毛饮血之习,启人与自然和合之途。伏羲画八卦,《周易·系辞下》载其“观天象,察地理,取人物”而作卦,以阴阳爻相错喻示万物共生之理,此器物载道之始。神农尝百草,《淮南子·修务训》述其艰辛,积淀“生存相和”之智。此四圣之功,从宇宙秩序到生存实践,层层夯实和合思想之根基。
夏商周时期,“和合”思想从自然崇拜延伸至人伦与邦国治理,实现“天人”向“人际”之维度拓展。帝尧“百姓昭明,协和万邦”,《尚书·尧典》记其功绩,首倡邦国和合之治;夏禹“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左传·哀公七年》叙其盛况,以礼制凝聚族群共识;周文武制礼作乐,“礼辨异,乐和同”,《礼记·乐记》阐发其要义,以制度规范人际秩序。殷墟族徽铜器多族共生、井田制耕者有其田、宗法制长幼有序,皆承继“天人相协”“人际相协”之旨,为先秦思想系统化奠定实践基础。玉琮、八卦、礼制为早期载体,和合之道核心为“天人共生、生存相协”,虽朴拙却深邃,为和合思想确立“共生、协同、秩序”之底层逻辑,成五千年和合文明之源头活水。
诸子共振 和合播籽
周室衰微,礼崩乐坏,诸侯争霸,百家竞起。昔三代之治以和合为基,至周室既衰,天下失序,诸子百家遂各陈其说以救时弊。虽《汉书·艺文志》评其“各引一端,崇其所善”,然皆以“和合”为治世核心,借“百家争鸣”完成思想体系之系统化建构。战国错金银铜壶“水陆攻战纹”所现之攻防并存,恰是“和而不同”之具象隐喻。
儒者立“仁礼”为纲,构建和合之人伦体系。孔子倡“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论语·子路》标举其宗旨,承晏子“和羹”之论,阐明治国当兼容差异、调和利益;其“仁”学为和合确立伦理内核,《中庸》“致中和”之道将其升华为修身治国之根本准则。孟子继之,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孟子·公孙丑下》凸显人际协和之核心价值;荀子务实,言“和则一,一则多力”,《荀子·王制》融合法家“明分使群”智慧,使儒家和合思想兼具伦理高度与治世实效。
道家奉“道法自然”为宗,奠定和合之宇宙观。老子曰“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道德经》四十二章揭示阴阳相济之和合本质,言阴阳相济相生,唯以虚静包容差异,方能达成动态平衡。庄子承之,谓“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庄子·齐物论》以旷达视野拓展和合之宇宙维度,主张顺应自然,实现万物和谐。
墨法以“实践”为导向,补充和合之践行路径。墨子倡“兼相爱,交相利”,《墨子·兼爱中》以平等博爱为和合之基;禽滑厘“裂裳裹足赴郢”,以守御之术践行和平理念。管仲相齐,著《管子》言“和乃生,不和不生”,《管子·形势解》以“相地而衰征”等制度,实现耕织协调、民生安定,将和合思想落地为治国政策。
兵家以“慎战”为智,融入和合之战略思维。孙武著《孙子兵法》,言“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谋攻篇》将“和”视为最高战略境界;赵括轻率致败与诸葛亮“联吴抗曹”,正反相较更显和合思想之价值。
诸子百家立论虽异,然皆以“异中求同、多元化一”为和合之道,从人伦、宇宙、实践、战略多维度丰富其内涵,形成完整之理论体系,为后世制度实践立思想之基。
汉唐融贯 和合育芽
先秦诸子之智,经秦火淬炼更显坚韧。至汉唐国力鼎盛,统治者吸纳诸子之智,以制度建设推动和合思想从理论走向实践,实现“思想制度化、制度生活化”之跨越。汉唐治理边疆均秉持“先立界、后求和”之逻辑:汉武帝先击匈奴遏制侵扰,后行和亲互市谋求协同;唐太宗拒杀突厥降众,分置都督府安置,《资治通鉴·唐纪十四》记其言“夷狄亦人耳”,以平等包容实现族群和协。
汉承秦制,奉天人合一为治世之纲,构建大一统之和合治理体系。董仲舒著《春秋繁露》,谓“天人之际,合而为一”,《深察名号》借天道确立皇权合法性,将和合思想上升为国家治理之哲学基础。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将和合理念融入礼制:“勿夺农时”“十五税一”保障民生,《汉书·食货志》详载其制;乡里“三老”教化、民间“乡饮酒礼”敦睦,营造基层和合之境,实现“天人相协”向“人际相和”之落地。
唐以兼收并蓄为特色,拓展和合思想之包容维度。孔颖达疏《周易》,释“太和”为“阴阳会合,万物各得其性”,深化和合之哲学内涵;玄奘译经、慧能“佛法在世间”,使佛教中国化契合和合伦理;《贞观律》“德礼为政教之本”、科举制度打破门第、胡乐融入雅乐,皆为和合思想之制度成果。唐代“绫锦坊”工匠公约规范工匠协作,丝绸之路互市、回纥与中原盟约,更将和合理念延伸至经济生活与民族交往。
汉唐以“独尊儒术”“科举制”“羁縻政策”为制度载体,延续“天人相协、人际相和”之和合之道,使和合思想从诸子之理论建构,转化为国家治理之实践范式,为宋明时期之内化深化提供经验借鉴。
宋明内化 和合茂叶
唐末五代藩镇割据,战乱频仍,汉唐“制度和合”在动荡中崩解。外规崩解,儒者痛感外在规范难维秩序,遂转内修心性求治世根基,宋儒由此开启心性内化之路;辽金元、大理、西夏则融合中原思想与本土文化,形成“因俗而治”之和合实践:辽“南北面官制”实现族群和谐,大理“儒释共生”培育民心相合,西夏“蕃汉并行”促进邦国安定。
程朱理学以理气中和为核心,完善和合之心性体系。程颢、程颐倡“万物一体之仁”,《二程遗书》卷二上阐发“仁者与天地万物为一体”之和合境界;朱熹注释《论语》《中庸》,辨析“和而不同”“中和”内涵,明确“格物致知”为体悟和合之路径,《四书章句集注》使“心性和合”成为修身准则,科举取士更使其广泛传播,实现和合思想之全民化渗透。
陆王心学以知行相须为导向,推动和合思想之实践回归。陆九渊谓“心即理也”,《象山先生全集·与李宰书》指出和合本质在于本心自觉;朱熹与陆九渊“鹅湖之会”虽辩“格物”之法,实则互补共进;王阳明以“知行合一”践行和合,《明史·王守仁传》载其抚江西时以教化化解民怨,使和合思想从心性层面回归实务治理。
民间实践亦同步深化。朱熹“社仓”均衡贫富,乔家大院“睦邻碑”止息纷争,《吕氏乡约》倡导“德业相劝、过失相规”,承《中庸》“致中和”之道教化民俗;孔门“因材施教”“有教无类”,彰显教育领域之和合理念。然时代局限亦显。宋明理学后期“存天理灭人欲”被异化,明清宗族“族规”束缚个体,背离和合思想之本真内涵。
宋明以“致中和”“万物一体”为核心,以“格物致知”“知行合一”为实践载体,将和合之道内化于心性层面,为近代应对中西文化碰撞立思想根基。
清民续脉 和合开新
明末清初“亡天下”变局,宋明“空谈义理”无法应对时艰,思想界转向经世致用。戴震倡“由训诂以明义理,由义理以经世”,承“以仁为本”而重实践;近代西学东渐,魏源、康有为等吸纳西学之长,为和合思想注入跨文明对话基因,开启“古今融合、中西互鉴”之新阶段。
清代和合实践兼具治理与民俗双重维度。康熙《尼布楚条约》实现对外和平,雍正“改土归流”实现对内和谐,乾隆“金瓶掣签”调和宗教治理;苗银饰多族徽记、徽州古村水系绕祠堂,体现民间自然与人文之和合。然明代“海禁”、清廷“文字狱”与后期“闭关锁国”,则背离和合“开放包容”之本真。
近代以降,和合思想随时代变局不断革新。魏源《海国图志》倡“师夷长技以制夷”,开启中西融合之端;康有为《大同书》融合“大同”思想与西方平等理念,孙中山“五族共和”落实“多元化一”,《临时大总统宣言书》将和合理念融入国家建构。
民国时期,和合思想进一步拓展。章太炎“齐物平等”融合庄子与西方平等思想,梁启超“群己相和”调和个体与群体,梁漱溟《乡村建设理论》融合伦理与科学,钱穆“文化调和论”、张岱年“综合创新论”、费孝通“差序格局”,皆从不同维度丰富和合之现代内涵。民间层面,妈祖信仰、晋商票号“诚信相和”、同仁堂商誉传承,使和合理念扎根生活。清民以“师夷长技”“五族共和”“乡村建设”为实践载体,将和合之道拓展为“古今融合、中西互鉴”,为和合思想之当代全球拓展奠定基础。
今世拓境 和合延衍
值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和合思想突破地域与文明界限,开启“寰宇共生”之当代格局。其“变”在实践形式,“不变”在核心内涵:既融入个体权利,构建“自主与协同共生”之格局;更拓展为“个体-群体-国际”三维贯通、“思想-实物-学科”一体相融之体系,实现传统智慧之现代转化。今之《和合新论》,以和合之道,贯天地通人伦,践共生共荣之旨。其核心要义有四:同中存异、异中求同、多元化一、天人共生。此四义辩证相协,共济共生,构建起完整之和合逻辑体系,与五千年和合思想一脉相承。
同中存异,于共性中守个体特质,不泯其异而求划一;异中求同,于差异间寻共通之理,不执其异而失和洽。二者相辅相成,为人际协和、文明互鉴之基,此乃先秦诸子“和而不同”思想之核心要义,古今邦国和睦、文化繁荣者,莫不以存异求同为本。多元化一,非强合异质为一体,乃聚多样之美成偕进之势。百川归海各保其流,万木成林各展其姿。合而不同,和而共生,万物相竞相协、共生共进,而达各美其美、美美与共之和融。自然得此理而安和,社会得此理而生机盎然,文明得此理而和谐共进,尽显和合之妙,此乃汉唐制度融贯之实践精髓。
至多元化一之理,推而广之,便是天人共生之境。人与天地相契相依,共生共荣,循自然之律,尽人事之责,臻天人圆融之境。《周易》有言“保合太和,乃利贞”,言天地万物保持太和之态,方能各得其所、永续发展,与和合思想“天人共生”之旨一脉相承,此乃和合之道之终极旨归。而其核心要义以“和为基、合为径、和融为境”,三者相互制衡、循环联动,涵盖万物从存在到超越之全过程。和融者,实乃和合之动态平衡,既是和与合转化流转之过程,亦为态势相生相化之结果。和融于人类社会文明之终极,在天下为公、世界大同之共生共荣之致境。
当今数字时代,和合思想深度融入现代生活。网络弹幕平台以礼仪保障多元表达秩序,电商平台以三方调解机制化解交易纷争,智能诊室借助“人机相协”提升诊治水平,分布式簿记之法以“分布式共识”实现多方协同,恰合“多元化一”之和合要义,资源互济模式践行“共生共赢”之理念;基层治理中,浙江“乡贤议事”、四川“院落夜话”,融合传统智慧与现代治理。国际交往中,“一带一路”联结五洲、中非合作传授农技、中欧班列贯通亚欧,以“共商共建共享”践行“多元化一”之理念,彰显和合思想之全球价值。学科与国际传播领域,和合思想更显跨越性。与复杂性科学“系统涌现”理论相契合,德国学者汉斯·穆勒称其为“解决文明冲突之东方智慧”,美国学者罗伯特·帕特南赞誉其“为社群治理提供了全新范式”。伊斯兰文明“多元共存”、非洲“乌班图精神”、日本“町内会”等区域理念,相较于和合思想,其内涵与实践范围均未达“天人共生”“跨域互鉴”之广阔格局。
纵观五千年流变,载体随时代革新,核心内涵始终不变。载体即制度、技术、器物,从龙山玉琮到分布式簿记,从《吕氏乡约》到“一带一路”,形式虽异,皆为和合之道之外化;核心内涵即“同中存异、异中求同、多元化一、天人共生”,历经千年始终坚韧。载体因核心内涵而有方向,核心内涵借载体得以彰显,此乃和合思想流变之真谛。当今世界,文明冲突、生态危机、强权横行交织,西方“文明冲突论”难以破局。唯有和合思想以“同中存异”化解制度差异,以“异中求同”消融文明对立,以“天人共生”疗愈生态创伤,以“多元化一”打破霸权垄断,为全球治理提供具有东方智慧之中国方案。
是故,《和合新论》传承“和而不同”之中华文脉,以“和”解文明冲突,以“合”聚全球合力,以“和融”筑人类命运共同体,上通宇宙运化之理,下贯人类发展之则,实为万物存续与超越之根本法则,亦为五千年和合思想流变之时代升华。今之《和合新论》,承五千年华夏精魂,应百年变局之需,融古今、通中西,为人类文明演进指明方向。历史昭示:统一则长久,协同则兴盛,共生则永续。和合理念,实乃人类文明发展之永恒正道,为寰宇共生立万年之基。
编辑:李海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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