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评事、将作监丞胡旦呈上他那篇《河平颂》的时候,一定是热血沸腾的。这位年仅而立的天子门生,用一种近乎莽撞的正义感,在歌颂黄河安澜的文字里,硬生生楔进了两句诛心之语:“逆逊投荒,奸普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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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大乱斗
如此一眼可谓是杀人诛心。胡旦将当朝宰相赵普,与那个钦犯卢多逊相提并论,甚至指责赵普“架豪杰之罪,饰帝王之非”。
胡旦这话已经不是弹劾权臣,而是用笔直指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官家,指控他掩耳盗铃,诛杀亲弟。
一个普通的大理评事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唯一的说法就是他的身后有人撑腰。而这个人就是当朝天子最钟爱的长子,楚王赵元佐。
这一场看似寻常的朝堂议事背后其实牵扯甚大,矛头直指北宋初年大名鼎鼎的秦王赵廷美“谋反”大案。
所谓秦王谋反,从一开始就不过是皇帝与宰相合谋的一场围猎而已。皇帝赵光义的弟弟赵廷美就是这场狩猎围场中的猎物。
揣摩帝王心思
“太祖已误,陛下岂容再误邪?”赵普这句著名的反问精准把握住了赵光义的心理。
赵光义当了皇帝之后其实有两件最放不下的事情,第一件事是怎么处理自己大哥赵匡胤的后代,还有一件事就是怎么面对兄终弟及这样敏感的问题。
当年“金匮之盟”,杜太后临终前定下的兄终弟及的誓约,本来是赵光义继承皇位的最大支持,如今却也成了他最为头疼的问题。毕竟他虽然因为此成为了皇帝,但是赵光义本人却也不愿意去让给自己的弟弟。
赵光义的弟弟赵廷美依照盟约应该在他之后继承大统的人,便成了横亘在他与子孙之间的眼中钉。
太平兴国七年,柴禹锡等人告发秦王骄恣图谋,赵普顺势复出,一场大狱就此拉开。
赵普太懂得投桃报李了,他不仅要将政敌卢多逊连根拔起,更要为新主子斩草除根。于是,卢多逊与秦王府“交通”的罪证被坐实,不要管到底是怎么坐实的,毕竟解释权归赵光义所有。
于是,赵廷美从开封尹的高位跌落,先是被迫移居西京,最终被褫夺王爵,贬为涪陵县公,安置在房州那片穷山恶水之间 。
朝堂上下,噤若寒蝉,所有人都在这台血淋淋的权力斗争面前低下了头。
他们以为这就是结局,却不知真正的风暴,才刚刚从皇室内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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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皇长子
第一个站出来撕破这片死寂沉默的,竟然是十九岁的皇长子赵元佐
按照常理,叔父赵廷美的覆灭,意味着皇位继承路上最坚固的一块拦路石被搬开,他作为事实上的嫡长子,储君之位已然在望。
可史书上用了一个极具分量的字眼:“独”。
赵元佐“独申救之”。在满朝文武皆作壁上观时,这个年轻人挺身而出,竭尽全力为四叔开脱求情。
这份近乎天真的仁厚,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父亲与赵普的卑劣与冷酷。我们无法得知他在赵光义面前是如何叩首泣血的,但我们能看到结果:赵光义不仅没有回心转意,反而加快了清除的脚步。
太平兴国八年,赵普被罢相,看似是赵元佐的胜利,实则是皇帝的一次精妙切割。他将屠夫推出去暂时平息儿子的怒火,却又在同年十月,让包括赵元佐在内的五个儿子同日封王。

楚王、陈王、韩王、冀王、益王,并加同平章事,看似皇恩浩荡,但对于原本地位超然的赵元佐来说,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他从唯一参与朝政的皇嗣,沦为了五个平起平坐的皇子之一。
这是警告,也是悬在赵元佐头顶的利剑:你若再执迷不悟,朕的儿子,不止你一个 。
然而这件事还没有结束,赵元佐正在酝酿一个更大的举动。
胡旦的《河平颂》正是在这种微妙时刻爆发的,他将赵普比作“奸普”,说他“饰帝王之非”,这已经不是替赵廷美喊冤,而是直接指着赵光义的鼻子骂他掩耳盗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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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光义对胡旦的处理彻底斩断了赵元佐与父亲之间最后一丝温情。雍熙元年正月,一个更沉重的消息从房州传来:赵廷美忧悸成疾,薨逝,年仅三十八岁 。
这对于赵元佐来说,这不仅仅是亲人的死讯,更是良知的死刑判决书。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东西,还是被那张无形的权力之网绞杀了。
史书上记载他“遂发狂”。这位皇长子开始因为小过错就用刀刺伤侍从,甚至在府中,拖着病体,手挽弓箭,射向从庭院经过的仆人 。一个曾经跟随父皇征战的英武少年,变成了一个癫狂的、充满攻击性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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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熙二年,重九内宴,赵元佐因病未愈未被邀请,那几位春风得意的弟弟们宴罢路过其府邸,他竟以为是被父皇抛弃,愤而纵火焚宫 。这把火,彻底烧毁了他与皇位之间最后的联系。他被废为庶人,就此淡出了政治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