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从唐太宗时期的才人,到唐高宗的皇后,她凭借过人的胆识与权谋,逐渐获得朝堂话语权。

唐高宗病逝后,她以太后之尊临朝称制,独揽大权,一步步扫清障碍,最终在天授元年于洛阳正式废唐立周,自称“圣神皇帝”,完成了从皇后到帝王的华丽蜕变。

这一年,她67岁,为这一天,她足足奋斗了三十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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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位期间,有整顿吏治、广纳贤才的功绩,但她为了巩固武周政权,大肆重用武氏宗族,将长兄武元庆之子武三思、武元爽之子武承嗣等堂侄封为王,委以重任,同时严厉打压李唐宗室,废除唐宗室属籍,许多李唐子弟被贬谪、赐死。

武则天而言,武周是她一生打拼的心血,是她打破男权枷锁的证明。

晚年的她,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百年之后,到底要把江山传给自己的儿子,还是传给武家的侄子?

按照宗法制度,皇位通常父传子;可她是女性,她的儿子姓李,是她丈夫唐高宗李治的后代,是李唐皇室的血脉;而她的侄子姓武,是她娘家的后人。

如果传位给儿子,那自己辛苦建立的“大周”王朝岂不是二世而亡?江山最后还是回到了李家手里,自己这“武周”算什么?过渡吗?到那时武氏宗族必然会遭到报复。

但如果传位给侄子,那江山还是“武”家的。当时武则天最属意的侄子就是武三思

武三思,并州文水人,是武则天异母兄武元庆的儿子,生得相貌堂堂,略涉文史,凭借武则天的信任,一路平步青云,历任礼部尚书、兵部尚书等要职,封梁王,是武周政权的核心权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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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三思很想当武周的储君,他深知武则天的心思,一边主持编修《则天实录》,一边提议铸造天枢,大肆彰显武周的正统地位,处处讨好武则天。

他可以做小伏低到什么程度?当年武则天宠幸薛怀义(冯小宝),武三思和武承嗣这两位侄子,竟然争着给薛怀义牵马坠镫,口称“薛师”,比奴仆还要恭顺。

后来武则天宠幸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武三思又故技重施,鞍前马后伺候着,称张易之为“五郎”,张昌宗为“六郎”。

他做这“委曲求全”的事,就是想让武则天觉得自己懂事,贴心,值得信任。

另一方面他四处拉拢朝臣,培植自己的势力,朝堂上逐渐形成了一股支持武氏立储的派系。

他多次派人劝说武则天,搬出“自古天子未有以异姓为嗣者”的说法,让武则天更加坚定了“传侄”的想法。

武则天偏爱侄子,信任武三思的忠心(至少表面如此),更想让武周基业代代相传,也确实多次动过念头,想立武三思为太子。

可朝堂之上李唐旧臣暗中反对传位武氏,天下百姓也仍念李唐恩泽,形成了“支持武氏”与“拥护李唐”两大对立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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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一次在朝堂上提起,得到的大多都是沉默和反对。武则天为此甚至杀过贬过几个反对的大臣,后来再问满朝文武虽成了哑巴,但她知道这事不简单。,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朝野动荡。

这种两难,让这位一生果决的女皇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只能把立储之事暂时搁置了。

公元698年,武则天已经七十五岁高龄,虽然她依旧妆容精致,威仪不减,但任何人都能看出,这位女皇帝正在走向人生的暮年。

皇位继承人的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一日,武则天做了个梦,梦见和人玩是双陆棋(唐代盛行,玩法是投掷骰子,按照点数行棋,棋子最先全部达到终点的一方为胜)可连下了几盘,居然一盘都没赢,醒来之后便特地召来了自己最信任的宰相狄仁杰。

说起狄仁杰,很多人脑子里浮现的是那个穿着唐朝官服、皱着眉头推理破案的“神探”。

但实际上,历史上的狄仁杰虽然确实当过大理丞,一年判了一万七千人的积案且无人喊冤,但他真正的历史定位,是一位杰出的政治家,是李唐江山得以复兴的关键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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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字怀英,并州太原人。他历经高宗、武则天两朝,以刚正不阿著称。

武则天对狄仁杰,有一种特殊的信任和敬重。她不直呼其名,常称“国老”;狄仁杰在朝堂上常常当面顶撞她,她也从不怪罪。这种君臣相知,在中国历史上都极为罕见。

原因无他:狄仁杰虽然心向李唐,但他办事公允,从不结党营私,且对武则天本人忠心耿耿。他反对的是武周代唐,但他尊重武则天这个皇帝。

在武则天看来,狄仁杰是少数几个不为自己私利、只为自己江山社稷着想的大臣。武则天虽有时不悦,却总能听从他的建议。

“怀英啊,朕近日总做怪梦,梦见玩双陆,却怎么也赢不了。这是何故?”武则天问道。

狄仁杰闻言,心中一动。他知道,这哪里是问梦,分明是问储君之位啊,便抓住时机,缓缓开口:

“陛下,双陆不胜,是因为手中无子啊。这或许是上天在借双陆棋局警示陛下,国家的根本在于储君。”

武则天沉默了。她知道,狄仁杰说的“子”,既是棋盘上的棋子,也是江山社稷的继承人。

许久后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试探:“怀英,朕有意立三思为太子,你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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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既是询问,也是试探。武则天知道狄仁杰拥护李唐,也清楚他不会轻易赞同传位武氏,但她还是想听一听,这位最信任的“国老”,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狄仁杰没有直言反对,也没有刻意逢迎,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武则天,缓缓反问了一句:“陛下以为,姑侄与母子,孰亲?”

狄仁杰继续平静地阐释道:“陛下立子,则千秋万岁后,得配享太庙,子孙世世祭祀;若立侄,自古无侄为天子而祔姑于太庙者。”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武则天心中多年的迷雾。

是啊!武则天猛然惊醒。

如果立儿子李显,意味着武周政权可能回归李唐,但可保母子亲情与身后尊荣,能配享大唐的太庙,儿子、孙子、重孙子,世世代代祭拜自己。

如果立侄子武三思呢?延续武周王朝,但侄子当了皇帝,将来祭祀的是他自己的父亲、祖父,那是武家的宗庙。

自己这个“姑母”算是武家的出嫁女,是外姓人,怎么可能在武家的宗庙里有一席之地?

那些天天在自己耳边吹风、口口声声说“姑侄一家亲”的侄子们,从没告诉过自己这个残酷的真相。

狄仁杰见武则天神色松动,又加了一把火:

“陛下,臣此前还曾听闻陛下梦到一只大鹦鹉,两翼折断。鹦鹉者,武也,正是陛下。两翼,正是陛下的两位皇子。起用皇子,鹦鹉才能飞翔啊。”

这一番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身后事。即便是铁石心肠,也不得不为之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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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喃喃说道:“这是朕的家事,你也要管吗?”

狄仁杰正色道:“王者以四海为家,四海之内,何者不为陛下家事?况臣身为宰相,岂能不管?

武则天终于被说服了。她知道,传位给儿子,或许是唯一能保全武氏宗族、避免天下大乱的选择。那一刻她彻底打消了传位给武三思的主意。

这一年,她派人秘密将贬居房州十四年的儿子李显接回洛阳。当李显忐忑不安地站在母亲面前时,武则天看着这个苍老了许多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不久,李显被重新立为皇太子。

公元705年,武则天病重。宰相张柬之(正是狄仁杰生前举荐的人才)等人发动神龙政变,拥立李显复位,恢复大唐国号。

同年十一月,武则天崩逝于上阳宫,享年八十二岁。临终前,她留下遗诏:去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与高宗合葬于乾陵。

她的墓碑上,空无一字,留给后人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