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秋天,雁门关外的风忽然变得刺骨。对于山西朔县的老一辈人来说,那年九月之后,天空的颜色都仿佛不一样了。几十年过去,许多当年的亲历者已经耄耋之年,有的记忆模糊了,有的选择缄默不言,但有几段画面,却怎么也抹不掉:密密麻麻的人影跪在壕沟边,刺刀的寒光在黄昏中一闪一闪,孩童撕心裂肺地喊“爹”,却再也没人回答。
有意思的是,朔县这座塞北边城,原本在更早的历史里,并不是经常走进大众视野的地方。无论是明清以来的边塞战事,还是民国军阀混战,这里多半只是地图上的一个小点。然而到了1937年,它却被日军的屠刀,硬生生推到了抗日战争血泪史的正中央,成为侵华暴行的又一铁证。
在各种关于日军暴行的史料中,南京大屠杀已经广为人知。但很多人不知道,在抗战纪念馆和地方档案中,山西朔县屠城也被列为侵华时期极其严重的一起大屠杀事件。惨烈程度之高,完全不逊于其他几处血案。美国总统罗斯福曾经评价二战时期的日军是“一群没有发育完全的野蛮猩猩”,如果仔细听一听朔县幸存者的口述,便会发现,这样的形容并不夸张。
一位长期研究塞北抗战史的学者王彪,用整整十余年的时间,把散落在民间的记忆,一点一点从尘封的角落里拽了出来。可以说,正是他记录的那些故事,让朔县“九二八大屠杀”的细节逐渐清晰,也让后人更加直观地看到日军在华北腹地犯下的滔天罪行。
一、九一八之后:铁蹄南下与朔县的命运
故事要从“九一八事变”说起。1931年9月18日夜,日军炮轰沈阳北大营,仅在短时间内便控制了整个沈阳。接下来几个月,他们以闪击的方式占领了辽宁、吉林、黑龙江,整个东北迅速沦陷。到了1932年春天,大量资源、粮食、煤炭、铁矿被源源不断输往日本,成为侵略战争的燃料。
表面上看,战火还停留在关外,华北地区似乎还能勉强维持原有秩序。但无论是驻守一线的东北军,还是雁北一带的地方百姓,都隐隐感觉到,危机迟早会越过长城。有老兵后来回忆说,那几年,朔县、大同一带的集市上,经常能看见从东北逃来的难民,推着独轮车,带着老人、孩子,一路南下,脸上写满疲惫和麻木。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全面侵华战争正式开始。短短几个月后,华北战局急转直下。凭借着机械化部队和精密的战时准备,日军在正面战场屡屡突破,华北防线连连被撕开口子。9月初,关东军及配属部队开始有计划地向山西雁北地区推进,朔县、大同、阳高、怀仁等城镇一个个被卷入战争风暴。
朔县当时是雁北的重要县城之一,位置相对偏北,却是东北军在这一带的支撑点之一。守军人数并不算多,但县城周围的地形对防御有一定优势,城墙也尚算坚固。因此,当正面战场接连失利时,这里一度被寄望为“暂作屏障”的节点。
从1937年9月中旬开始,日军先后攻占阳高、大同、怀仁、广灵等重要据点,东北军边打边退,最终只能缩回朔县县城一线组织抵抗。短短半个月内,十一座城镇丢失,这种溃败速度,在当年的不少官兵记忆中,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屈辱。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负责守卫朔县的主力,是何柱国所部的东北军骑兵第三师部分兵力,加上城内一百多名地方武装以及县保安队。何柱国出身东北,早年便在奉系军队中服役,九一八之后率部南撤,抗战爆发后被编入国民革命军序列。他非常清楚,如果朔县失守,整个雁北将完全暴露在日军之下。
在日军大兵压境之前,朔县县长郭同仁和守城副团长邵平章曾在城内崇福寺召开过一次动员会。这位县长当时已四十多岁,读过新式学堂,也在地方任职多年,口才极佳。据在场者回忆,他在庙里当众发誓,要“与朔县共存亡”,并反复强调一点:即便守不住城,也必须尽可能保护百姓的生命安全。
从结果来看,这个愿望终究没有完全实现。但不得不说,在那种兵力悬殊的情况下,朔县军民所做的抵抗,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小县城的承受极限。
二、三日屠城:北门被炸开后的血色朔县
1937年9月27日,日军大约两万多人,自东西两路逼近朔县。东路是关东军独立混成旅团第一旅团,由酒井旅团长指挥,从山阴县岱岳镇方向推进;西路则是第四师团第三十二旅团本间部和第十二留守师团铃木部,从平鲁县经井坪方向前出。傍晚时分,城外尘土飞扬,枪炮声震得城墙不住颤抖。
当天夜里,朔县城内灯火通明。守军开始封闭城门,加固城墙,组织百姓运送砖石、沙袋。城内妇女一边和面烤干粮,一边往自家孩子身上缝钱和符纸,既希望他们能活下来,又隐约知道接下来这一仗,可能不会有好结果。有老人回忆,当晚城里寺庙里挤满了烧纸磕头的群众,香火几乎断不了。
9月28日上午,日军集中火炮和坦克,对朔县北门实施重点轰击。炮弹一轮接一轮地落下, 城楼不断塌陷。守在城头的东北军士兵,一批又一批倒下,有的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炸得血肉模糊。从现场情况来看,双方的武器装备根本不在一个层级,步枪、轻机枪与坦克、重炮的差距清晰可见。
炮击持续了数小时之后,北门终于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日军坦克率先冲入城内,后续步兵紧随其后,刺刀上着了刺,枪口上挂着刺刀,一路向城中推进。朔县的街道本不宽敞,在铁甲履带碾过以后,变得一片狼藉。
日军入城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抓俘虏,而是封锁所有城门。他们非常清楚,只要把出口堵死,城里数万平民就如同瓮中之鳖,想逃也逃不出去。这一环节,几乎在后来的多起大屠杀中都出现过,可以说是日军在占领区制造恐怖的惯用手段。
防线彻底崩溃后,部分东北军士兵试图换上便衣混入百姓躲藏。94岁的幸存者李来英,便亲眼见过这一幕。那时她十几岁,住在朔县城内一条普通街巷。日军刚冲进城不久,家门突然被人推开,一群慌不择路的士兵闯进院子,急急忙忙地说:“快,拿男人的衣服来!”他们脱下军装,换上老百姓的旧棉袄棉裤,匆匆离去。
从今天的视角看,那些年轻士兵的举动,有懦弱,有恐惧,也有本能的求生欲。可遗憾的是,在日军眼里,这样的伪装毫无意义。没多久,街上便响起一阵阵日语吆喝声和哀号。日军用铁丝、麻绳,将捕获的青年男子一串串绑在一起,有的被认定为东北军,有的只是普通平民。
李来英的叔叔和哥哥,就在这次搜捕中被押走。她和母亲惊慌失措地躲进厨房一角,把锅底灰抹满脸和手臂,希望借此避过搜查。通过墙缝,她看到大街上跪满了人,哭声此起彼伏,那一刻的恐惧感,直到她九十多岁的时候,还能说得清清楚楚。
日军先是用机枪对聚集起来的平民进行扫射。很多人连最后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被打倒在地。对于那些还在挣扎的伤者,日军又投掷燃烧弹,火焰沿着破烂的衣服和干燥的地面迅速蔓延。不少人拖着被烧焦的身体滚动,周围的惨叫声密不透风。李来英曾哽咽着说,那天朔县的天空都像被烧红了一样,“哪儿都是火,哪儿都是人被烧焦的味道”。
与此同时,在城的另一头,南城壕一带也在发生着另一起惨案。11岁的赵英,那时还只是照相馆里的一个学徒,刚刚学会给客人调焦距、摆姿势。日军攻城那天,他听到有人喊“日本兵进来了”,心一紧,拔腿就往家里跑。
等他冲到大街上,看到的情景让这个11岁的孩子彻底懵了。日军士兵手里拿着一种用铁丝编成的长钩子,一端弯成尖钩,一端握在手中。他们用钩子插进被抓群众的锁骨,几个人合力,把被钩住的人一个个往前拽。鲜血顺着铁丝往下流,很快染红了路边的尘土。谁要是反抗,就被刺刀当场捅死,或者被麻绳捆成一团丢在一边。
这一批批被钩子串起来的平民,很快被驱赶到南城壕附近。赵英远远地跟着,哭喊着寻找父亲的身影。回到家时,他已经吓得浑身发抖,却发现家中一片狼藉。母亲把他一把拉到床底下,低声说:“别出声,你爹被抓走了。”
赵英不顾母亲的阻拦,又悄悄溜了出去。他躲在南城壕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透过乱石堆,看到壕沟边早已跪满了人——有人估计有两千多人。一个当地的汉奸在现场清点人数,对日军军官报告数字,紧接着,便开始了那场以“竞赛”为名的屠杀。
三、血腥竞赛与“疼痛的记忆”
南城壕的杀戮方式,比普通的枪决更残酷。根据多位幸存者和目击者的口述,当天下午五点左右,日军封锁了附近所有出入口,不许任何人接近。随后,他们安排数十名士兵分成几组,每组负责“处理”一段跪着的平民。军官在一旁计时,比的是谁在限定时间内杀人最多、动作最快。
有的日军手持刺刀,从胸口下刀;有的挥舞着厚背军刀,从脖颈处一刀砍下。等到一列被杀完,就有专人把尸体拖到事先挖好的大坑里,像扔麻袋一样,一具具扔进去。赵英回忆,很多乡亲胸膛被刺穿后,在地上翻滚,双手抓着泥土,口中发出近乎兽类的哀鸣,而在一旁围观的日本兵,却有人拍手叫好,还有人拿着相机记录这一幕幕“战果”。
不得不说,这种把杀人当成比赛的心理变态程度,很难用正常人的逻辑去解释。罗斯福那句“野蛮猩猩”的评价,放在南城壕的现场,对照着看,几乎没有修辞的成分。
赵英后来讲到这里,曾经一度说不下去。多年以后,他还能清晰记得那天傍晚的气味——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血腥,而是血液与泥土、人体脂肪、燃烧后的残骸混合在一起的一种恶臭。夜幕降临后,日军担心尸体过多引发疫病,也担心将来留下证据,于是又从城外运来大量稻草、木材,浇上汽油点火焚烧。整条壕沟化成一条火龙,火光冲天。
当天晚上,城里还有幸存者躲在家中,在夜色掩护下悄悄出门,远远望见南城方向的火光,有人还以为是军队在“烧山造势”。直到几天后,他们才意识到,那是几千具尸体在焚烧。
朔县“九二八大屠杀”持续了三天。根据后来多方史料统计,这次大屠杀中遇难平民达四千六百人以上。城中几乎家家有人被杀,成年男子损失尤为惨重,许多家庭只剩妇女、老人和孩子苦苦支撑。从规模和残忍程度来看,这是日军在山西地区制造的最大屠杀案之一。
值得注意的是,这次屠城并不是单纯“军纪败坏”的偶然事件,而是在明确的军事占领逻辑下进行的系统性屠杀。日军通过血腥镇压,达到几重目的:一是报复守军顽抗;二是震慑周边地区,打击民众抵抗意志;三是制造恐怖氛围,便于后续统治和资源掠夺。类似模式,在河北、河南、山东等地的多起大屠杀中都能看到。
多年以后,当已经九十多岁的李来英回忆那三天时,只说了一句很平实的话:“那时候,活着的人比死的人还要难受。”这一句,恐怕比任何渲染都更刺心。
四、王彪的追寻:从沉默乡亲到《疼痛的记忆》
时间往前推到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甚至更早一些。那时距离朔县大屠杀已过去半个多世纪,很多当年的亲历者陆续去世,部分幸存者的记忆也被生活的压力、家庭的变故慢慢冲淡。更现实的一点是,对很多老百姓来说,那场灾难过于沉重,宁愿不再提起。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塞北革命烈士纪念馆馆长王彪,开始了对朔县大屠杀的系统调查。他本身就是土生土长的塞北人,对这片土地上的抗战史有着格外深的情感。起初,他只是零星听老一辈提起“日军来时城里死了很多人”“南城壕有大坑”之类的话,后来在翻阅一些旧档案时,看到朔县被列为日军重大屠杀地点之一,便意识到,这里还有大量未被系统整理的史料。
刚开始接触这个选题时,王彪以为,只要找到几位幸存者,把口述记录下来,再查一查县志、档案,差不多就能还原大致经过。真正走到田野调查第一线,他才发现事情远远比想象的棘手。
在朔县的大街小巷,他一户户敲门,挨个询问:“家里老辈有没有经历过日军打进城那年?”得到的回应大致分为两类。有人茫然摇头,说早就不记得了,也有不少老人脸色一沉,摆摆手:“别说那事了,太晦气。”有时候,话刚说到“日本兵”三个字,对方就直接起身离开,回屋关门。
这种拒绝,不是对历史的不尊重,而是出于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每回忆一次,就像把旧伤口重新撕开。对于经历过亲人被杀、自己躲在墙角发抖的老人来说,这样的撕裂并不比当年轻。
王彪并没有就此放弃。他改变方式,不再一上来就问“大屠杀”三个字,而是从生活细节入手,比如“那年秋天,你家粮食收成怎么样?”“听说你父亲当年是做手艺的?”先和老人闲聊,让他们逐渐放下戒备。久而久之,有人开始断断续续地提起:“那年秋天,刚收的粮还没吃几天,日本兵就来了……”
为了保证记录的准确性,王彪专门准备了一部照相机、一台录音机和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每找到一位愿意讲述的亲历者,他都会仔细听,对方一边讲,他就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要点,录音机则完整保存声音细节。讲完之后,他会把自己的记录念给老人听,确认没有错误,再请对方按下手印,以示认可。
在不少家庭里,一些老照片被包在布包或旧箱底,一放就是几十年。那上面,有被害亲人的遗像,有日军占领时期的街景。王彪会小心翼翼地借出,拿去复印,再完整归还原件。时间久了,很多老人开始信任这个满街骑着自行车跑的中年人,说话也不再遮遮掩掩。
经过整整11个月的奔走,他先后走访了一百五十多户家庭,收集到大量口述资料、照片以及零星的文字记录。各种碎片拼接在一起,一幅惨烈而具体的朔县屠城图景逐步成形。这一过程,不仅是对史实的追寻,也是在帮助幸存者找到一种“说出来”的出口。
最终,这些材料被他系统整理成一部记录朔县大屠杀的著作,取名《疼痛的记忆》。这个名字并不华丽,却非常贴切:记忆本身就是疼痛的源头,而写下它、读懂它,则意味着不让疼痛白白流逝。
《疼痛的记忆》出版后,在当地和学界引起强烈反响。很多读者在翻阅的过程中才发现,自己生活的这片土地,在1937年竟然承受过如此沉重的灾难。更重要的是,这部书为研究华北抗战史、侵华日军暴行提供了大量一手证据,也让朔县屠城这一事件,真正进入公众视野。
王彪在接受采访时曾经说过一句话:“这些事如果不记下来,再过十年,可能就永远说不清了。”这话听上去平静,背后却有着非常现实的无奈——时间不仅能淡化伤痕,也能抹去证词。谁能保准,再过几十年,如果没有这些文字和影像,人们还能知道南城壕曾经跪着两千多名无辜百姓?
五、悲怆与抗争:朔县军民的另一面
说到朔县大屠杀,很多人印象中只有血腥和悲号。其实在那三天的黑暗中,也有一些顽强抵抗的身影,只是被遮蔽得比较厉害。
日军攻破北门后,城内并不是立刻完全失去抵抗。部分东北军残部和地方武装在街巷之间展开了短暂的巷战。虽然装备简陋,火力远不如敌军,但在熟悉的街道环境中,他们仍然设法打掉了几辆轻型车辆,狙击了数名日军士兵。
在这些零星战斗中,一位名叫姜佐才的七旬老人尤其值得一提。姜佐才早年参加过1911年前后的革命运动,在武昌起义胜利不久,回到家乡朔县,从此隐居乡里。他年轻时受过系统军事训练,枪法颇准,只因年纪渐长,抗战爆发时多次申请从军,都因“年老体弱”被婉拒。
日军破城那天,他听到街上枪声大作,看到有东北军士兵在慌乱中丢下武器撤退,心中愤懑难平。据同巷邻居回忆,他嘴里嘟囔了一句:“枪不能丢,丢了就真完了。”说罢,上前捡起一支遗弃的步枪,趴在自家院墙后的掩体后,耐心等待。
当几个日军端着枪,从胡同口经过时,他瞄准其中一人的胸口扣动扳机,前后打倒了数名士兵。短短几十秒,老人的举动让这一带的日军一度乱作一团。很快,大批敌军包围了他的院落,用手榴弹和火力覆盖整片区域。
在猛烈轰击中,姜佐才翻身跃入院内角落,试图继续抵抗。等到日军冲进来,他靠着墙,用捡来的手枪再次射击,击中一名近身士兵。混乱中,他被数人扑倒,刺刀如雨点般落下。邻居隔着墙听到他最后一声喊:“不能怕他们!”
抗战胜利后,当地政府为姜佐才追授“保卫朔县功臣”称号。很多晚辈在听长辈讲到这位七旬老人时,都不免唏嘘:有人在那三天里惊恐逃亡,有人则在生命最后一刻仍选择端起枪。不能简单用一句“谁对谁错”去评断,但那种明知不敌仍要开火的决心,确实值得记下。
从整体来看,朔县军民在那一年的抵抗,是多层面的。有躲在厨房一角抹锅底灰求生的母女,有在南城壕一侧瑟缩着寻找父亲身影的少年,也有在街口扛起步枪的老人。不同的选择背后,是同一种被侵略者逼到绝境的处境。
更让人深思的一点在于,日军在朔县犯下的罪行,并不只是某个“疯子军官”的个人暴行,而是一个军队、一个国家机器在侵略战争中的集体行为。这一点,从他们有组织地封锁城门、集中屠杀、毁尸灭迹的流程中,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战后,在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和中国国内的战犯审判中,虽然提及多起大屠杀事件,但能够详尽呈现地方个案的并不多。朔县屠城能够在后来逐渐被梳理出来,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地方学者、幸存者后代的持续努力。不得不说,这种民间层面的记忆修复,是战争史研究中极为重要的一环。
朔县的故事远未结束。对当地许多家庭来说,祖辈在1937年9月的遭遇,直接改变了整个家族的走向。有的失去了顶梁柱,生活陷入长期贫困;有的少年被迫早早离家谋生;也有人在亲眼见证血案后,产生了投身抗战队伍的决心。历史并非停留在一段惨案本身,它会延伸到无数普通人的命运曲线。
而今,当那些幸存者已步入九十高龄,声音愈发沙哑,眼睛愈发浑浊,他们口中反复强调的一句话,往往很简单:“不能忘。”不忘,不是为了延续仇恨,而是为了让后人知道,这片土地曾经付出的代价,远比课本上的几行字沉重得多。
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和各地档案馆里,日军侵华期间制造的八大惨案被系统陈列,其中既有南京,也有朔县、宁武、浚县、临沂、金乡、惠阳、南县等地的血案。把朔县屠城放在这个整体框架里来看,会更清楚地看到一个事实:侵略者的残暴并非局限在几个著名城市,而是铺天盖地地覆盖在大半个中国的土地上。
朔县的九月已经远去,但那三天的黑暗,并没有随着时钟的转动自然消散。它被写在了纸上,刻在了纪念馆的展板上,更深地,落在了幸存者的眼泪里。记住它,至少可以确保一点:每当有人试图为侵略战争洗白、为加害者辩解时,总会有一个声音说——这里,有铁证。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