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17年,长安城。
一支绵延数十里的铁甲军阵从长安一直排到茂陵,黑色的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这是汉武帝调来的五郡铁甲军,他们在为一个人送葬。
陵墓被修成祁连山的形状,墓前立着一尊“马踏匈奴”的石像。
墓主人死时只有23岁。
他叫霍去病。这个名字,在汉朝无人不知,在匈奴人那里,是噩梦的代名词。
一、 一个不敢认他的父亲
霍去病出生在一个尴尬的家庭。
他的母亲卫少儿是平阳公主府的女奴,父亲霍仲孺是平阳县的小吏。两人私通生下了他,霍仲孺却不敢承认这段关系,悄悄溜走了。
霍去病以私生子的身份降生,如果不是命运的转折,他可能会像母亲一样,在公主府里度过一生。
但命运在他一岁时拐了个弯——他的姨母卫子夫被汉武帝看中,立为夫人,后来又成为皇后。卫氏家族一夜之间从奴隶变成了外戚。
霍去病从小生活在舅舅卫青身边。卫青也是私生子出身,靠妹妹的裙带关系才得以出头。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把所有的本领都教给了外甥——骑射、兵法、行军布阵。
没有人想到,这个孩子日后会成为汉朝最锋利的剑。
二、 17岁:八百骑兵,一战封侯
公元前123年,漠南之战。
17岁的霍去病主动请缨,汉武帝给了他一个官职——嫖姚校尉,让他跟着舅舅卫青出征。
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
按照惯例,新兵应该跟着大军走,熟悉战场,积累经验。但霍去病不按常理出牌。他带着八百名精锐骑兵,脱离大军数百里,一头扎进茫茫大漠。
卫青后来回忆说,他当时急得满头大汗,以为这个外甥要死在外面了。
几天后,霍去病回来了。
他带回来的是:斩首2028级,包括匈奴相国、当户等高级官员;斩杀单于的祖父籍若侯产;俘虏单于的叔父罗姑比。
消息传回长安,汉武帝大喜过望。封赏的时候,大臣们犯难了——他立的是全军第一的战功,按规矩该封侯。可他只有17岁,从古到今,没有17岁的侯爷。
汉武帝不管这些。他亲口赐封——“冠军侯”。
一个17岁的少年,第一次上战场,就封了侯。
三、 19岁:六天破五国,河西归汉
两年后,霍去病19岁。
汉武帝任命他为骠骑将军,独自率领一万骑兵出击河西。
河西走廊是匈奴的右臂,浑邪王、休屠王盘踞在这里,控制着通往西域的通道。汉朝几次想打通这里,都没能成功。
霍去病这次打得让所有人都看不懂。
他率军从陇西出发,六天之内转战千余里,连续击破匈奴五个王国。匈奴人还没反应过来,他的骑兵已经出现在焉支山下。皋兰山一战,他斩杀了折兰王、卢侯王,俘虏了浑邪王之子。
那年夏天,他再次出征。这一次他玩得更大——绕道居延海,从北向南包抄,在祁连山与合黎山之间对匈奴发起猛攻。
这一战,歼敌3万余人,俘虏匈奴五王、王母、单于阏氏、王子59人,相国、将军、当户、都尉63人。
浑邪王和休屠王被打得跪地求降。
汉朝控制了河西走廊,通往西域的门户从此打开。
匈奴人唱起了悲歌: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
那一年,霍去病19岁。
四、 21岁:封狼居胥,饮马瀚海
两年后,公元前119年,漠北之战。
这一年,霍去病21岁。
汉武帝调集了全国的力量——10万骑兵,数十万步兵转运辎重,倾尽府库之财,只为了一件事:彻底消灭匈奴主力。
霍去病率5万骑兵出代郡,在茫茫大漠中北进两千余里。
他遇到了匈奴左贤王的主力。这是一场硬碰硬的对决。
战后清点战果:歼敌70443人,俘虏屯头王、韩王等3人,将军、相国、当户、都尉83人。
匈奴左贤王的军队,基本全军覆没。
霍去病没有停下。他率军一路追杀,一直追到狼居胥山(今蒙古肯特山)。在那里,他筑坛祭天,史称“封狼居胥”。
他继续北进,一直打到瀚海(今俄罗斯贝加尔湖)才收兵。
这一战之后,“匈奴远遁,而漠南无王庭”。
21岁的霍去病,与舅舅卫青一起被任命为大司马,同掌军政大权。
他的人生,走到了巅峰。
五、 那个“何以家为”的年轻人
霍去病死前,汉武帝给他修了一座豪华的府邸。
年轻的将军站在尚未完工的府邸前,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流传了两千年: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他不是说说而已。他真的没有成家,没有留下子嗣。
河西之战后,汉武帝派使者送去一坛御酒,犒劳他的功劳。霍去病没有独饮,他把酒倒进泉水中,与全军将士共饮。那个地方,后来得名“酒泉”。
他对待将士的方式,让很多人看不懂。出征时,汉武帝给他送去几十车好酒好肉,他宁愿让那些食物烂掉,也不分给饿着肚子的士兵。但在战场上,他却能和士兵同甘共苦,冲锋在前。
有人说他骄纵,有人说他不体恤士卒。
但他带的兵,愿意跟着他死。
六、 23岁:突然陨落
公元前117年,霍去病23岁。
那一年,他做了一件事:上疏请汉武帝封皇子刘闳、刘旦、刘胥为诸侯王,而且要求他们必须“就国”——离开长安,去自己的封地。
这个建议,是为了维护太子刘据的地位。
那一年,他还做了一件事:在甘泉宫的射猎中,射杀了李敢。李敢是飞将军李广的儿子,因为父亲之死怨恨卫青,打伤了卫青。霍去病替舅舅出了这口气。
这是史书上关于他的最后记载。
然后,他死了。
那一年秋天,大司马、冠军侯霍去病薨逝。
他的死因,史书上只写了一个字:“卒”。
两千年来,人们一直在猜测: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有人说,他是在漠北之战中感染了瘟疫。可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什么瘟疫能潜伏两年?
有人说,他是被仇家暗杀。可谁能在戒备森严的长安城暗杀一个大司马?
有人说,他是被汉武帝秘密处死。可他死时,汉武帝调来五郡铁甲军为他送葬,悲痛之情溢于言表。
也有人说,他是卷入了一场政治漩涡——那个请封皇子的奏疏,触碰了皇权的底线。
司马迁什么都没写。
他只是在《史记》里留下了一个谜。
那一年,他23岁。
17岁封侯,19岁打通河西,21岁封狼居胥。
六年的戎马生涯,四次大破匈奴,从无败绩。
如果他活着,匈奴还能嚣张几年?如果他活着,西域会不会更早纳入版图?如果他活着,汉朝的疆域会不会一直推到西海边?
他死在最耀眼的年纪。
汉武帝把他葬在自己的茂陵旁边,陵墓修成祁连山的形状。
从此,每当匈奴人望向南方,都会想起那座山,和那个骑着战马飞奔的少年。
两千多年过去了。
那个“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少年,永远停在了2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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