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4年,蓼儿洼。
秋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荒草丛里立着两座孤坟,凄凉得很。
坟前跪着两个人,一个是神射手花荣,另一个,就是梁山那颗最灵光的脑袋——智多星吴用。
这时候的吴用,手里死死攥着一根绳子,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
就在几个时辰前,宋江喝毒酒死了的消息传到了他耳朵里。
这位平日里算无遗策的“智多星”,一生都在算计别人,把天下豪杰玩弄于股掌之间,可到了这生命的最后关头,他猛然发现,自己竟然把自己算进了死胡同。
除了挂在那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他居然找不出第二条路。
他是怎么把一手王炸打得稀烂的?
这根绳子,到底是他的选择,还是二十年前就注定了的结局?
咱们把时间倒回去二十年。
那时候的吴用,还不是那个满肚子坏水的军师,而是东溪村的一个教书先生。
可你要真把他当成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那你离倒霉也就不远了。
梁山上有个细节,很多人都漏看了,却把吴用的恐怖实力暴露无遗。
那是赤发鬼刘唐和插翅虎雷横的一场死磕。
这两人是什么段位?
一个是步战不要命的悍将,一个是能跟刘唐硬刚五十回合的高手。
两人杀红了眼,朴刀对朴刀,周围的小喽啰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余波震死。
就在这节骨眼上,吴用来了。
他既没喊停,也没叫人拉架。
这个平日里只会摇羽扇的书生,竟然直接走进了刀光剑影的漩涡中心。
“两位壮士,且住!”
话音未落,只见他手腕一抖,袖子里“嗖”地飞出两条铜链,跟长了眼睛的灵蛇似的,精准地缠住了两把快要撞上的兵刃。
刘唐和雷横拼了老命的必杀一击,竟然被这一扯一送,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这一手“四两拨千斤”,没个几十年的童子功根本练不出来。
刘唐惊了,雷横也傻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穷酸教书匠,身手竟然比他们还狠。
可诡异的是,从那以后,那两条铜链就彻底消失了。
吴用再次变回了那个文弱书生,好像刚才的高手风范全是大家的幻觉。
这一身功夫,他为什么要藏得滴水不漏?
因为吴用比谁都精,在这个草莽世界里,拳头硬只能当打手,心肠硬才能当老大。
你看鲁智深拳打镇关西,最后只能落草;武松血溅鸳鸯楼,最后只能当行者。
在这里,露肌肉是下策,藏着掖着才是保命的绝招。
他把武功藏进了袖子,把刀子藏进了脑子。
这一藏,就藏出了一个惊天阴谋。
吴用的第一次“亮剑”,刀尖对准的不是官府,而是自己的带头大哥——晁盖。
起初,吴用确实是晁盖的死忠。
智取生辰纲,是他给晁盖递的投名状;火并王伦,是他把晁盖扶上了第一把交椅。
那会儿的梁山,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快活林。
但随着宋江上山,吴用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晁盖是个讲义气的江湖大哥,那宋江就是个满腹野心的政客。
晁盖只想在山上当个逍遥的土皇帝,宋江却想把这群土匪洗白,去朝廷里混个一官半职。
吴用是个读书人,骨子里信奉的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跟着晁盖,顶天了就是个压寨军师;跟着宋江,那未来可是朝廷命官。
这笔账,吴用算得比谁都明白。
于是,梁山的气氛变味了。
每当晁盖提建议,吴用总是微笑着沉默;而当宋江开口,吴用立马引经据典地支持。
慢慢地,兄弟们发现,原本那是“晁盖哥哥”的天下,现在张口闭口都是“公明哥哥”。
权力的天平,在吴用的推波助澜下,无声无息地倾斜了。
最致命的一击发生在曾头市。
晁盖也许是察觉到了权力的流失,急了,非要亲自带兵攻打曾头市。
作为军师,吴用本该死谏或者随军出征。
但他偏偏没有。
“哥哥此去,务必小心。”
他就扔下这冷冰冰的八个字,然后眼睁睁看着晁盖走进了死局。
那一支射中晁盖面门的毒箭,真的是史文恭射的吗?
还是某个被刻意安排的巧合?
没人知道。
但结果很明确:晁盖死了,最大的绊脚石被搬开了。
宋江哭得昏天黑地,吴用也哭得肝肠寸断。
可一转脸,两人就联手把“聚义厅”改成了“忠义堂”。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聚义是讲兄弟情义,忠义那是对朝廷摇尾乞怜。
从这一刻起,梁山就不再是好汉的梁山,而是宋江和吴用往上爬的梯子。
为了铺平这条路,吴用把“毒”字发挥到了极致。
如果要问梁山上谁最狠,李逵排不上号,他那是傻狠;吴用才是真狠,他杀人不见血,还要诛心。
看看“玉麒麟”卢俊义的下场就知道了。
卢俊义本是大名府的首富,家财万贯,武艺高强,日子过得滋润得很。
他招谁惹谁了?
就因为宋江看中了他的名望和武功,想拉他上山壮声势。
吴用怎么做的?
他扮成算命先生混进卢府,在墙上写了一首藏头反诗。
“芦花丛里一扁舟,俊杰俄从此地游。
义士若能知此理,反躬逃难可无忧。”
四句诗头连起来,就是“卢俊义反”。
这一招太损了,直接把卢俊义逼上了绝路。
官府抓人,管家背叛,妻子改嫁,万贯家财化为乌有。
昨天还是人人敬仰的员外,今天就成了人人喊打的死囚。
当卢俊义在牢里被打得皮开肉绽时,吴用正坐在梁山上,摇着羽扇,等着救世主般地把卢俊义接上山。
卢俊义还得对他感恩戴德,谢他救命之恩。
这哪里是救人?
分明是把人卖了,还得让人家帮你数钱。
同样倒霉的还有金枪手徐宁。
为了破连环马,吴用派时迁偷了徐宁的祖传宝甲,又让人假扮徐宁去抢劫,逼得徐宁有家难回,只能落草。
在吴用的棋盘上,没有人是无辜的,所有人都是棋子。
为了梁山的大业,或者说为了他和宋江的前程,毁掉几个家庭算什么?
牺牲几个无辜者的清白又算什么?
这种绝对的理性,让吴用在梁山混得风生水起。
他从不讲感情,只讲利益。
但讽刺的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吴用的悲剧在于,他看透了江湖,却没看透官场。
招安,是吴用和宋江谋划了半辈子的终极目标。
他以为只要手里的筹码够多,朝廷就会买账;却不知道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眼里,贼永远是贼。
征方腊一役,梁山好汉死伤殆尽。
活着回来的,也不过是领了个有名无实的官衔,被拆分到各地,任人宰割。
这时候的吴用,其实已经醒了。
他看着兄弟们一个个惨死,看着朝廷送来的御酒变成了催命符,他终于明白,自己那套“以退为进”的生存哲学,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就是个笑话。
宋江死前,怕李逵造反坏了名声,把李逵也毒死了。
这消息传到吴用耳朵里,他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深深的疲惫。
他算计了一辈子。
算计走了王伦,算计死了晁盖,算计来了卢俊义,算计成了招安。
结果呢?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如果是二十年前的吴用,他一定会跑。
凭他的智商和那身隐藏的武功,隐姓埋名,去哪里不能活得逍遥?
但他没跑。
为什么?
因为心死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一生,就像是一个笑话。
他亲手毁掉了一个自由自在的梁山,换来了一个必死无疑的结局。
他背叛了晁盖的信任,践踏了卢俊义的人生,最后却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与其苟活于世,等着被奸臣羞辱致死,不如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
于是,有了开头那一幕。
吴用把绳子挂在了树上。
宋江问:“军师,若有来世,可还愿做兄弟?”
吴用没有回答。
也许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想到的不是宋江,而是当年那个在东溪村教书的下午,阳光正好,微风不噪,手里没有染血的刀,心中没有害人的计。
啪。
脚下的石头被踢开,绳索绷紧。
梁山第一聪明人,用最笨拙的方式,结束了自己充满争议的一生。
他这一死,带走的不仅是自己的性命,更是整个水浒世界的最后一点智商。
从此以后,江湖再无智多星,只剩下一群无头苍蝇,在历史的洪流中被冲得七零八落。
这根绳子,勒死的不是吴用,是那个想通过投机取巧改变命运的幻想。
在那个吃人的世道里,你可以有獠牙,可以有脑子,但千万别有幻想。
吴用以为自己是执棋者,殊不知,从他踏上梁山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弃子。
生于算计,死于算计。
这,或许就是吴用最大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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