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网络上有一个问题讨论的很火,《三国演义》算不算《三国志》的同人小说呢?
老白认为,肯定是不可能的事。同人小说,一般是某一本小说的衍生品。而《三国志》是按照每个人的传记来的,《三国演义》明显用了不止一个内容。
老白最爱《三国演义》里边的赵云,关于长坂坡这段的历史《三国志》写的极其潦草:
及先主为曹公所追于当阳长阪,弃妻子南走,云身抱弱子,即后主也,保护甘夫人,即后主母也,皆得免难。
到了《三国演义》里边,为了凸显刘备的大义,赵云的勇猛及刘、赵的君臣相知之情,设置了“一波三折”的情节:首先,三国演义中的刘备非“弃妻子南走”,而是与妻子无奈离散于乱军之中;
《三国志平话》在这里还写了当刘备得知妻小不知所踪后的反应是:“玄德不语。”
《三国演义》就写得更高级,完全没有“刘备无语”的状态。这一段先是玄德大哭:
“十数万生灵,皆因恋我,遭此大难;诸将及老小,皆不知存亡:虽土木之人,宁不悲乎!”
正凄惶时,忽见糜芳面带数箭,踉跄而来,口言:“赵子龙反投曹操去了也!”
刘备本来就很凄惨了,这会变得更加错愕。刘备压根不信“子龙是我故交,怎肯去投曹操”,但也没人敢不信,毕竟赵云确确实实是朝着长坂坡去了。
书中交代,赵云从自四更时分,便与曹军厮杀,往来冲突,直至天明,寻不见玄德。
侠肝义胆的赵云自思曰:“主公将甘、糜二夫人与小主人阿斗,托付在我身上;今日军中失散,有何面目去见主人?不如去决一死战,好歹要寻主母与小主人下落!
然后是赵云赵云单枪匹马冲入曹军阵地,嘎嘎一顿乱杀。
为了表现云哥的英勇,小说先是借夏侯恩的脑袋与“青釭剑”为赵云壮胆色,又以糜夫人投井托孤,为赵云叠加一层悲壮。接着,借曹操的视角站在景山观望,以马延、张顗,焦触、张南,四个杂牌将军为踏脚石,一层一层的“高光”打上去。
就在气氛渐渐到达高潮时,又安排赵云对战曹洪,云哥拿下全场MVP,晋级高阶武将高光时刻。
这一场厮杀结束,《三国演义》还不忘总结一下赵云的战绩:
怀抱后主,直透重围,砍倒大旗两面,夺槊三条;前后枪刺剑砍,杀死曹营名将五十余员。
这就比《三国志》丰富多了,他俩写的虽然都是三国那点事,但由于两者在写作目的、体裁体例、正伪观念等方面,存在本质的不同。
罗贯中也真的很懂“伏笔”,这里就让糜芳“破了相”。因为他“小人之心”,怀疑赵云叛变了,实际上“败走麦城”时,就是他跟傅士仁一起坑了关羽。
在《三国演义》里,作者为了让关羽人物形象更具光彩,便在民间传说的基础上做了极大的艺术渲染和修改,甚至不惜改变历史事实。
关羽降曹这事,在《魏志·武帝纪》里就一句话:“建安五年,曹公东征,先主奔袁绍,曹公擒羽以归。”
一个“擒”字,干净利索,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到了《三国演义》里,这一“擒”被拆得七零八落,一波三折。
关羽嘛降是要降的,但得约法三章:降汉不降曹,给刘备俸禄养两位嫂子,一旦知道刘备去向立刻走人。
曹操那边也是全是戏,送金银、送美女、送赤兔马,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最后也留不住人。
挂印封金,关羽执意要走那段戏,曹操的部将们忿忿不平,嚷嚷着要追。曹操亲自赶来送行,还下令沿途关卡不得为难。
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三国志》里边确实没有。裴松之的注解里边多评了一句“曹公知公不留,而心嘉其志,去不遣追,以成其义,斯实曹公之休美”。
说起来,罗贯中手里的史料浩如烟海,能用的却不多,陈寿的《三国志》是按照每个人的传记分着写的。
司马光的《资治通鉴》帮他捋顺了时间线,裴松之的注里塞了不少的边角料,比如荀彧的“君幸食”,还有关羽的“大丈夫终不与老卒同列!”。
《后汉书》帮他补齐了时代背景,《世说新语》贡献了“单刀赴会”。
《三国志平话》、杂剧、传说、民间野史,都为《三国演义》贡献了绝佳的写作素材。
但真正让这些人物鲜活起来的,反而是那些史料里没有的东西。
斩颜良那段,《三国志·关羽传》原文是:“策马刺良于万众之中,斩其首还”。
整场战斗就一个“刺”字,就跟山鸡在屯门撸鱼蛋时,顺便攮死了“恐龙”一样。
《三国演义》里边,就有了一整套表情和动作:
关公奋然上马,倒提青龙刀,跑下山来,凤目圆睁,蚕眉直竖,直冲彼阵。河北军如波开浪裂,关公径径奔颜良。” 颜良措手不及,被云长手起一刀,刺于马下。忽地下马,割了颜良首级,拴于马项之下,飞身上马,提刀出阵,如入无人之境。
罗贯中这大笔杆子,写人物镜头感极强。一个全景翻身,中景给到赤兔马和偃月刀,推一个大特写给到关羽杀气腾腾的眼睛。
最后一个大全景,鼓声阵阵,号角嘶鸣,军队像波浪一样层层叠叠分开。哗的一刀,干净利落,你看远、全、中、近、特,全有了。
“起、刺、割、栓、飞、提”,六个动词,不仅写出了关羽的神勇,更渲染出关羽那种无人比拟的上将气势,一场浴血拼杀,打成了战场真人秀,过瘾。
罗贯中为了表现这个所谓“义贯千古”的英雄人物,当然不能将眼光仅局限于那一点点的历史事实。为了让关羽人物形象更富传奇色彩,老罗还不惜运用了移花接木的手法。
比如我们熟知的“温酒斩华雄”,在正史上却是孙坚所为斩杀。
《三国志·孙坚传》记载:“坚复相收兵,合战于阳人,大破卓军,枭其都督华雄等。”
孙坚砍的头,让关羽提着刀去领了功。
“诛文丑”也是存疑的,《武帝纪》里只说“绍骑将文丑与刘备将五六千骑前后至”“遂纵兵击大破之,斩丑”,没说是谁砍的。
罗贯中哪管你这个,他笔下那个战神关羽,需要这些战绩先把门面撑起来,然后再直接清零。
无论是《三国演义》还是《三国志》,均浓墨重彩地反映出关羽的英武和霸气,“万人敌”的国士之风,斩华雄,取颜良、文丑,过关斩将,单刀赴会,水淹七军,作为五虎上将之首的关羽身上充满了大将应有的霸气。
而就是这样一个身上充满神奇色彩的大将有时却如同裹脚女人一般小气。《三国演义》第六十五回中关羽听说刘备收了马超,并知道马超武艺高强,于是就要从荆州入川来与马超比试高下,幸亏诸葛亮致书说服才免于此举。此事并非虚构。
在《三国志·关羽传》没提过,裴松之的注解里边有记载:羽闻马超来降,旧非故人,羽书与诸葛亮,问超人才可谁比类?”
诸葛亮回信说孟起兼资文武,雄烈过人,当与益德并驱争先,但是——“犹未及髯之绝伦逸群也”。羽美须髯,故亮谓之髯。
罗贯中在《三国演义》里边画龙点睛地补了一句:“羽省书大悦,以示宾客。”
老罗看人真准。
关羽吃过马超的飞醋,也嫉妒过黄忠的战力。《三国志费祎传》就记载:刘备令拜关羽为前将军、黄忠为后将军,羽怒曰:“大丈夫终不与老卒同列!”
关羽这种盛气凌人的气势也威胁到了朝中以诸葛亮、傅世仁为代表的士大夫们的利益,有人将关羽失荆州的内因归替为蜀汉政权内部的斗争上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三国演义》为襄樊之战做足了铺垫:在关羽腹背受敌,处境极为艰难的情况下,近在咫尺的刘封、孟达却选择了见死不救。
长坂坡前,脸上中过几箭的糜芳在诱惑面前选择了背主叛变。
清朝学者章学诚在《丙辰札记》中评价《三国演义》为“七分实事,三分虚构”甚是圭臬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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