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百家争鸣,道家、墨家、法家、纵横家……各路思想高手悉数登场。

但最终胜出的,是看起来最"温吞"的儒家。

冯友兰一句话把真相说透了,儒家赢,不是因为它最聪明,而是因为它最"合用"。

——《壹》——

公元前771年,西周王朝垮了,不是慢慢衰落,是直接垮,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犬戎攻破镐京,周天子被杀,西周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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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史书上平静记录了这件事。

但没人意识到,它同时宣告了一套延续数百年的社会秩序彻底失效,西周的秩序是什么?简单说,就是一套严密的等级体系。

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民。

但西周崩了以后,这套体系跟着碎了。

一部分原来的贵族失去封地,沦落民间,他们身上带着原来的知识和技艺,却再也没有对应的地位,另一部分原来的平民,靠着一技之长在乱世中出头,爬上了高位。

冯友兰在《中国哲学史》里说。

正是这种"流动",让知识从官府流向民间,让原本属于不同官职的学问,散落成了各种学派的种子,刘歆在《七略》里梳理过这段历史。

他发现诸子百家的源头,几乎都能追溯到西周某一个具体的官职。

儒家出于"司徒之官",负责教化,道家出于"史官",掌管档案与历史,法家出于"理官",主管刑罚,墨家出于"清庙之守",看护宗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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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散了,这些人带着各自的知识流落民间,就成了"诸子"。

一心要把周朝那套已经破碎的秩序重新捡起来。

他开私学,不问出身收学生,据说弟子三千,贤者七十二人,这件事在当时是一个破天荒的举动,因为在西周,教育从来不对普通人开放。

孔子死后大约两百年,到公元前5世纪至公元前3世纪。

百家争鸣进入最高潮,儒、道、墨、法、名、阴阳、纵横……各家思想家带着自己的主张奔走于各诸侯国之间,游说君王,开坛讲学,笔战论辩。

司马迁的父亲司马谈将其归纳为六家。

刘歆后来细分为十家,认为其中九家"可观",这是中国历史上思想最自由、声音最嘈杂、竞争最激烈的时代,但这场竞赛注定只有一个赢家。

——《贰》——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六国,这一年,百家争鸣的时代正式结束,秦帝国需要的不是思想,是服从,李斯向秦始皇建议:民间私学扰乱人心,应当焚书禁学,"以吏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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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焚书发生了,大量典籍付之一炬,数百名儒生被坑杀。

但秦朝只撑了十五年,公元前206年,秦亡,刘邦建立汉朝,天下打烂了,得重新收拾,这时候,法家没用了, 法家的逻辑是高压控制。

赏罚分明,适合打仗、适合统一。

无为而治,轻徭薄赋,让社会自己慢慢恢复元气。

一个帝国要长期运转,光靠"无为"撑不住局面。

墨家呢?墨家在战国时期声势浩大,墨子主张"兼爱""非攻",提倡节俭,组织严密,墨家弟子甚至有自己的武装力量,走到哪里都成建制地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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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墨家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它否定等级差别。

主张"兼爱"要超越亲疏远近,这和中国从上古延续下来的家族制度直接冲突,在一个以血缘为纽带的农业社会里,"爱自己父母"和"爱陌生人"应该一样。

这种主张让普通人根本无法接受。

法家更直接,它的问题不是不管用,而是太冷,法家认法不认人,家族伦理在法家眼里是干扰执法的因素,要尽量排除。

纵横家靠嘴皮子在各国之间周旋,时势一过,毫无根基,阴阳家的学说太玄,名家太绕,农家太局限……各家都有自己的闪光点,但也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

它们解决的是某一个具体问题,而不是整个社会怎么运转的问题,这就是儒家的机会。

——《叁》——

冯友兰在《中国哲学简史》里有一个判断,很多人读过去了,没停下来想清楚,他说,儒家之所以能在百家中脱颖而出,最关键的原因之一,是儒者的双重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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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本人花了大量时间整理《诗》《书》《礼》《易》《春秋》。

要祭天地、封诸侯、定朝仪,这些事情只有儒者会。

刘邦出身草莽,起初对儒生很不屑,据说曾经把儒生的帽子摘下来往里撒尿,但他建立政权之后,叔孙通带着一批儒生帮他制定朝廷礼仪。

刘邦在正式的朝会上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皇帝的尊严"。

当场说了一句话:"吾乃今日知为皇帝之贵也。"这就是儒者不可替代的地方,其他各家能提供思想,但提供不了这套操作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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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原因,是儒家和农业社会的深度契合。

中国的地理条件,决定了它必然以农业为基础,大陆型国家,土地是根本,人们世代扎根在同一块土地上耕作,不能轻易迁徙,不能随便流动。

这种生产方式,天然催生了家族制度。

一大家子人共同耕作,祖先的坟就在田边,家族的权威高于一切,儒家的整套思想,就是为这种社会结构量身定做的。

仁、义、礼、智、信,核心是人与人之间的伦理关系。

而这些关系的起点,是家庭,父子、夫妻、兄弟,这是最基本的单位,然后扩展到君臣、朋友,孝悌是根本,忠诚是延伸,整个社会就是一个放大版的家族。

——《肆》——

冯友兰把中国哲学史分为两个时代,公元前500年前后到汉初,是"子学时代",思想自由竞争,各派平等上场,谁说得有道理谁就有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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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武帝之后,进入"经学时代"。

游戏规则变了,不是谁说得有道理,而是谁的话符合经典,谁才算数,冯友兰用了一个比喻:这个时代的哲学家,"无论有无新见,皆须依傍古代哲学家之名"。

"所酿之酒,无论新旧,皆装于古代哲学之旧瓶内"。

新思想要想流传,必须打着儒家经典的旗号,否则根本没有传播的空间,这个机制一旦建立,就产生了巨大的锁定效应。

读书人从小读儒家经典,考试考儒家经典,做官靠儒家经典。

一个人哪怕内心有其他想法,要向上走,就得先把儒家那套话说好,建元六年,公元前135年,窦太后去世,这个节点值得停一下。

窦太后是道家的信奉者,汉武帝刚登基时推行儒家。

被窦太后强力压制,建元二年,赵绾因为推崇儒术、主张改革,被窦太后拿下,太尉窦婴、丞相田蚡也跟着丢官,儒家在汉朝的崛起,不是一帆风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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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遭遇过真实的政治阻力,硬是等到窦太后死了,才有机会全面展开。

汉武帝之后,历朝历代,不管哪个民族入主中原,最终都要和儒家妥协,北魏的鲜卑人汉化,用的是儒家那套礼制,隋唐建立科举,考的是儒家经典。

宋明理学,是儒家在新的历史条件下的再度深化。

清朝满族入关,顺治、康熙、雍正、乾隆,没有一个敢正面否定儒家,不是皇帝们都被儒家说服了,而是他们发现,没有比儒家更好用的统治工具。

这才是它延续两千年的真正秘密。

参考信息来源:

冯友兰《中国哲学简史》(北京大学出版社)

冯友兰《中国哲学史》(中华书局)

司马迁《史记》;班固《汉书·董仲舒传》;《汉书·武帝纪》;《史记·儒林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