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公里的距离,到底算不算远?

要是按照步兵平常撒丫子狂奔的脚程,顶多也就三个钟头。

就算满地石头疙瘩、高低不平,花上半日光景,闭着眼也能摸到了。

可偏偏到了一九四七年初夏的沂蒙山区,这段不到三十里的道儿,硬生生让国民党方面一个装备精良的主力部队耗了三个昼夜。

折腾到最后,连一半的路都没丈量完。

带队在路上磨洋工的,正是老李(李天霞)领着的第八十三整编师。

那头儿,就在三十里开外,深陷重围眼巴巴盼着他拉一把的,偏偏是南京那位心尖上的嫡系精锐——大名鼎鼎的七十四军班底,带头的大哥叫张灵甫。

打这以后的结局,大伙儿心里都有数:这位名将把命搭进去了,整个庞大的建制全盘交了,一个没跑掉。

等仗打完,南京那边下发的战后总结里,给外围兵力的驰援之举定性了几个字,字字诛心:“推进连十公里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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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这根本不是老天爷下刀子挡了道。

明摆着,这就是一出骨子里透着凉气的、把算盘打得劈啪作响的“袖手旁观”。

如今隔着几十年的岁月再琢磨,老李那会儿手边端着的,妥妥是一本赤裸裸的生意经。

把时间倒回那年五月十号,鲁中地界的火药味已经盖不住了。

指挥部拍板,大军直指坦埠。

兵力怎么摆?

白纸黑字写着:主攻的重担压给张某人,左右两翼分别交给黄百韬的人马以及老李的队伍负责打掩护,三路大军得踩着同一个鼓点往前压。

十一号天刚亮,主攻部队的弟兄们从垛庄开拔,脚底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

谁知道,就在前锋嗷嗷叫着往前突的时候,本该在青驼寺那片护着侧膀子的友军,步伐却明显拖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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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来,整个阵型当场脱节。

华东野战军的眼珠子多毒啊,一眼就瞅准了这个破绽。

十二号黑更半夜,华野大军猛地一个回马枪,从三个方向兜头包过来,当场斩断了包围圈里那批人的回头路。

转过天早上,眼瞅着天马山、磊石山这些高地一个个丢了,没办法,带头大哥只能领着手底下几万人马,一头扎进了石头山里。

满眼都是大石头,陡峭得没处下脚,渴得连口水都喝不上。

原本还追着别人跑的局面,眨眼间就成了死扛到底的绝境。

正赶上这节骨眼,那个本该护驾的老李猫在啥地方?

他手底下的绝对主力压根儿没挪窝,还在防线的工事里趴着呢。

两家营地拉条直线,撑死不到三十里地,中间的口子也没完全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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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长官部的电报催得比催命还急:赶紧往西北方向插,贴上去,把被困的兄弟捞出来!

要是这会儿,外头的人马开足马力往前推,哪怕拼老命扒开一条门缝,或者逼得华野不得不抽出手来应对,这盘棋没准儿就活了。

可偏偏,人家没接这个茬。

他底下的兵磨磨蹭蹭地排兵布阵,小心翼翼地往前探两步就缩回来,连个像样的猛攻都没组织过。

为啥捏着枪杆子就是不放火?

咱们不妨扒一扒这人心里的第一本账册:数人头。

后来追究责任时,他抛出来的最响亮的挡箭牌,就是“底气不足”。

这说辞,倒也不全是扯淡。

当年那支队伍,看着招牌挺唬人,是个大单位,骨子里却是个东拼西凑的空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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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这种大编制得是九个团的标配。

可他老底子就四个团,加上新划拨过来的兵员,硬着头皮才码齐了七个团。

问题是,这七把刀里头,五十七团早借出去了,这会儿正陪着在山头吃炮弹;另外两个团被华野第六纵队按在阵地上,连身都翻不了;还有一个团早前就拼得差不多报废了;剩下一个还得守在临沂看家护院。

手指头掰来掰去,他身边能立马拉出去打群架的,满打满算就剩下一个伤筋动骨的老兵团,外加一个刚塞满新兵蛋子的生手团。

拦路虎又是啥配置?

那可是华野二纵的精锐力量,旁边还有八纵的人马帮衬着。

这就让人直冒冷汗了。

要是最高指挥官一咬牙下死命令往里填,等于要把兜里最后那点家当全塞进绞肉机里。

在国军那个圈子里,手底下的枪杆子就是当官的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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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本要是赔了个底儿掉,往后谁还拿正眼瞧你?

碰到这种局面,随便换哪个当官的,心里都得直犯嘀咕。

可光拿这点家底说事儿,还盖不住这起案子里的邪乎劲儿。

你看看隔壁不到十里的地方,黄百韬领着第二十五师,不也照样被华野的铁桶阵罩得死死的?

人家手里同样没几张牌,可那位长官愣是逼着手下人不要命地往上撞,甚至几回都快摸到核心包围圈的边儿了。

两头一对比,这边的队伍简直就是在闹着玩。

十三号起,连着耗了三个白昼,他们愣是没从对手的防线跨过去半步。

前边阵地上都炸成一锅粥了,被围的弟兄们渴急了连马尿都抢着对付,子弹全靠人肩膀扛。

另一边呢,咱们这位大军座的人马,居然蹲在后头不紧不慢地扯电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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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牵扯出暗地里盘算的第二笔烂账了,这才是要人命的根子——宿怨。

别看明面上是行军不利,底子里全是俩人的陈年老灰。

光看几个月前的座次,这两位还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抗战眼瞅着要结束了,老李早就混成了系统的顶梁柱,甚至都坐上代理军长的位子了。

那会儿的张某人才是个团级干部,见着老长官还得敬礼听喝。

等小日本投降后,老部队分家,曾经的下属拿了最强王牌的印把子,昔日的老大哥去管了另外一个山头。

早先,南京那位大头领本想着把这两股人马捏成一个建制,军长的宝座早就留好了。

高层那些大佬们纷纷亮绿灯,连手底下的坑位都排齐整了。

眼瞅着就要熬出头,重新把最强武力攥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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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眼瞅着要下筷子的肥肉,硬是让老部下一脚给踹翻了。

那是四七年开春的阳历三月,两家营头奔着蒙阴开拔。

走到界碑那块儿,带队大哥寻思前头怕是有口袋阵,赶紧吹哨让队伍扎住脚。

后来搞清楚,纯属自己吓唬自己。

打仗看走眼本是常有的事,可张某人转脸就把老长官给卖了,直接一通电报捅到了徐州长官部。

南京那位最见不得底下人缩头乌龟搞谎报,气得直拍桌子。

一道手令下来,老长官背了个大处分,帽子虽然还在头上,但变成了“戴罪立功”。

本来板上钉钉要交到他手里的指挥大权,啪叽一声砸到了黄百韬头上。

那个夜里做梦都想坐的太师椅,连个影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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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还没翻篇。

就在这出大戏开锣前,南京又寻思着把合编的事儿提上日程,依然打算让当年的骨干老将总揽全局。

谁承想那个刺头死咬着不松口,又往上面拍电报唱反调。

最高统帅一瞅这哥俩尿不到一个壶里,得,这事儿又黄了。

接连两回掀人桌子,砸人饭碗。

更让人脸都绿了的是,下阴招的居然是当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马仔。

遇上这种憋屈事,换哪个爷们儿不气后槽牙咬碎?

这么一来,等五月中旬那张天罗地网收口的时候,求救的急电递进指挥部,这人心头的算盘珠子就开始拨弄了:

真去拉兄弟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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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把自己的家底全填进去,把那个对头从死人堆里捞出来,胸前挂勋章的绝对是人家,对手照样是南京眼前的香饽饽。

自己呢?

弄不好就成了个连警卫连都凑不齐的空筒子。

撒手不管?

上面怪罪下来可是要掉脑袋的。

两头堵,咋整?

最精明的路子出炉了:演戏。

兵是要发,但腿肚子得灌点铅;枪是要开,但子弹得省着点造。

反正在外围死磕确实难啃,倒不如顺水推舟,指望华野的硬骨头,给那个狂妄自大的昔日下属松松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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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待在原地睡大觉,而是挑挑拣拣地出工不出力;不是装聋作哑,而是把拖延战术玩到了极致。

藏着掖着、扒着门缝看热闹,这种磨洋工的状态硬生生熬过三个昼夜。

一直磨叽到十六号大清早,徐州那边连轴转拍过来三封火急火燎的电报,连南京的老大都急眼了,抛出一道谁也挡不住的死指令:“天黑前务必贴紧友军防线,否则军法从事”。

瞅见这字里行间的杀气,磨洋工的指挥官明白再打太极要兜不住了,总算舍得亮家底,逼着队伍不计代价地往桃花山猛扑。

可偏偏,就在这拨拉算盘珠子的几十个钟头里,被围在山里头的那帮人,最后一口气已经咽下去了。

十六号晨光微露,核心阵地被人像切豆腐一样撕碎,一代悍将选择了自我了断。

等到太阳落山那会儿,华野连地皮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了。

等到外围那支队伍好不容易拿下了阵地,站在高处往下望,满眼都是不用再开一枪一弹的死寂荒野。

事后清算,上头对这位救援拉胯的将领下手极重,当场摘了顶戴花翎送进大狱,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美梦,也彻底成了镜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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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再端详那场大雨浇透的山地厮杀,背后的寒气直冒。

这人选错道了吗?

拿着军规往上套,枪毙他十回都不冤。

可要是钻进那个年代国军内部的官场法则里瞧瞧,这手太极拳打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在他们那个摊子里头,手下的枪炮全归个人所有,旁边站着的同袍全是抢饭碗的冤家。

兜里兵马越壮,说话底气越足。

兄弟单位掉了坑,真要豁出去拉一把,十有八九是搭进自己的肉,给别人做嫁衣;要是在旁边看戏,顶天了挨顿板子,只要手里还捏着队伍,砸点小黄鱼到处通融通融,用不了几载又是一条好汉。

(后来事实验证了,当事人确确实实砸了大把金银,把脖子从铡刀底下挪出来了)。

一个大盘子里头混饭吃的人,每逢要命的坎儿,脑袋里冒出来的头一个念头全是划拉自己的自留地,满脑子想的都是咋抠搜家底、咋给身边人下绊子,像这种乌烟瘴气的团伙,早就烂到根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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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深得恩宠的王牌统帅,是在四七年五月中旬那个日子断了气的。

可是国民党方面的一溃千里,早就在三十里开外那个敲着算盘磨洋工的瞬间,刻进了历史的墓碑。

抱着这套千疮百孔的家规,要是不崩盘,那才是活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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