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光绪十六年,直隶河间府有个教书先生,姓徐,单名一个立字。这徐立四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在镇上私塾教了二十年书,学生考中秀才的都有七八个了,他自己却还是个童生。

那年四月,徐立去府城参加院试(清朝秀才考试在农历四月举行),卷子做得花团锦簇,自己觉得稳稳当当。放榜那天,他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愣是没找着自己名字。回家路上,徐立在村口老槐树下碰见个道士。那道士倚着树根晒太阳,破棉袄上打着补丁,面前摆个缺了口的粗瓷碗。

徐立站了站,从褡裢里摸出两文钱,放进碗里。他身上总共只剩二十文,这是回家的盘缠。道士睁开眼,瞅了瞅他,忽然笑了:“先生这是心里头堵得慌?”

徐立愣了一下,没吭声。

道士又说:“我看先生面相,不是没学问的人。考不中,是因为不该中。”

徐立站住了脚:“什么叫不该中?”

道士拍拍屁股站起来,把碗里的两文钱揣进怀里,凑近低声道:“先生命中注定,要走另一条路。”

“什么路?”

道士指了指天:“尸解成仙。”

徐立当了二十年教书先生,什么荒唐话没听过?可这话从个要饭的老道嘴里说出来,竟让他脊梁骨一凉。老道从袖子里摸出本书,皱巴巴的,封皮都磨没了,往徐立手里一塞:“想通了,照着做。若是中途有变,或想反悔,可去城隍庙后头那间破屋找我。贫道在河间府挂了单,一时半会儿不走。”

等徐立回过神来,老道已经往村外走了。他低头看那本书,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蜕龙经》。

徐立把那本书压在箱底,整整压了三年。三年里他又考了两回,还是没中。这期间他曾去过两次河间府城隍庙,但后头的破屋已经空了,道士不知去向。老婆刘氏背地里跟邻居抱怨:“嫁了个榆木疙瘩,教一辈子书,自家儿子倒要跟着喝西北风。”

那年腊月二十九,刘氏实在忍不住了,把碗往桌上一顿:“徐立,你到底有没有个章程?过年连肉都割不起,你这书教得还有什么意思?”

徐立闷头喝粥,没吭声。

夜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点上油灯,犹豫了半晌,还是没舍得点灯——灯油要花钱买。他摸黑从箱底翻出那本《蜕龙经》,就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一行行看下去。书上说,尸解成仙分七步。前六步都是修身养性的功夫,难是难,倒也没什么古怪。可第七步,看得徐立手一哆嗦,差点把书掉在地上。

那上头写着:择吉日设坛祭天,自缢而亡。尸身入棺,需置于堂屋正中,头朝南脚朝北——此为道教尸解秘法,与民间丧俗不同,意在魂魄归南天。四十九日内不可见日光,不可受惊扰,期满则蜕骨成仙。若中途开棺见光,或挪动尸身,则前功尽弃。然书中又附小字云:若惊扰不至太甚,尚有补救之法,可寄草木而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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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立捧着书坐了一夜,第二天大年三十,他把刘氏叫到跟前,说:“我有个法子,能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

刘氏以为他要去偷去抢,吓了一跳。徐立摆摆手,压低声音把《蜕龙经》的事说了。他特意把书翻给刘氏看,刘氏不识字,他就指着那些字一行行念给她听,念到第七步时,刘氏脸色都变了。刘氏听完,眼珠子瞪得溜圆:“你疯了?教书教魔怔了?这种事你也信?”

徐立说:“你听我说完。我寻思过了,那道士能在城隍庙后头住着,想必有些来历。再说这书上有补救的法子,万一不成,也不至于魂飞魄散。我想好了,横竖活着也没个盼头,不如搏一搏。万一成了,你们就是仙人的家眷,这辈子还愁什么?”

刘氏还要再骂,徐立一把按住她的手:“我不勉强你。但这事要是成了,儿子将来娶媳妇、买房子置地,都不用愁了。我这些年对不起你们娘俩,就让我最后搏这一回。”刘氏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问出一句:“要是……要是不成呢?”

徐立说:“不成也有不成的说法。我仔细看过了,书上说还有补救。”

刘氏沉默了很久,问:“那钱呢?你说的‘留点东西’,在哪儿?”

徐立压低声音:“村东南榆树下,我埋了一百二十两银子。这三年攒的,加上我爹当年留的,全在那儿了。”

刘氏一惊:“你什么时候埋的?”

“入冬前,地还没冻透的时候。夜里趁黑去的,没人看见。”

刘氏没再说话,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

从正月初九开始,徐立按《蜕龙经》的要求斋戒七日。正月十六子时,他在自家院子里设了坛。说是坛,其实就是一张八仙桌,摆上香烛供品。那天晚上冷得邪乎,地上冻得硬邦邦的,徐立在院子里站了一炷香的工夫,冻得直跺脚。刘氏带着十二岁的儿子徐福贵站在厢房门口,看着丈夫的背影。仪式完后,徐立进了屋,闩上门。刘氏拉着儿子站在院子里,耳朵贴着门板听动静。

先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在搬凳子。然后是安静,长久的安静。

突然,咣当一声,凳子倒了。刘氏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沉到了底。她等了半个时辰,里头再没动静。这才推开门,借着月光一看——徐立吊在房梁上,脖子勒得细细的,身子已经凉了。刘氏腿一软,跪在地上。徐福贵哇地一声哭出来,被刘氏一把捂住嘴。

“别哭。”刘氏的声音抖得厉害,“你爹说了,四十九天。四十九天之后,他就成仙了。”

徐福贵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娘,又看看吊在梁上的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刘氏照徐立生前的交代,没报官,也没发丧。她跟街坊说,徐立南方有个远房亲戚病重,赶去奔丧了,得过阵子才回来。有人问起家里怎么有棺材味儿,她就说替村里一个孤寡老人存的寿材。保正来问过一回,她也是这么说的。保正见徐家穷得叮当响,也懒得管闲事。

她把徐立放下来,擦洗干净,换上寿衣,装进徐立入冬前就买好的棺材里——那时候他借口说替村东头张老头买的,张老头七十多了,没人起疑。棺材停在堂屋正中,头朝南,脚朝北,盖子虚掩着,留了一寸宽的缝,按书上说的,这是让魂魄进出,但又不敢留太大,怕猫狗钻进去。

然后就是等,头几天还好,刘氏白天该干嘛干嘛,晚上带着儿子在厢房睡。可厢房离堂屋只隔一道门,半夜风吹得门响,她都以为是棺材里发出的声音。徐福贵吓得睡不着,她就搂着儿子,小声说:“别怕,那是你爹,他不会害咱。”

可到了第七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里徐立站在棺材边,脸色青白,冲她招了招手。刘氏惊醒过来,一摸枕头,湿透了。

第二天夜里,她又梦见徐立。这回徐立没招手,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她,嘴一张一合,像要说什么,可什么声都出不来。刘氏醒来后,再也睡不着了。她披上衣服,走到堂屋门口,站了半晌,又回去了。

第十五天,刘氏实在忍不住,半夜偷偷把棺材盖掀开一条缝往里看。借着月光,她看见徐立躺在里头,脸色比刚死那会儿还难看,嘴唇发乌,可身子一点没烂,硬邦邦的,身上隐隐有股子中药味儿。指甲好像比下葬时长了一点点,但不明显。刘氏心里犯嘀咕,想起书上说的“补救之法”,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惊扰”。她赶紧把盖子盖回去,照原样留好那条缝,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小声念叨:“他爹,我不是有意的,你可别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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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十天,镇上来了个收山货的商人,姓马,往年常从这儿过,跟徐立认识。那天傍晚马商人路过,说天黑了借宿一晚。刘氏不好推辞,让他在西厢房住下。

半夜,马商人起来解手,路过堂屋,听见里头有动静。他贴着门缝一看,月光底下,那棺材盖似乎在微微颤动,像有人在里头推。马商人吓得腿肚子转筋,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半天才爬起来,心想:这家人怕是不干净,赶紧走为上策。他回去一宿没睡着,第二天天不亮就说有急事,连脸都没洗就匆匆走了。

刘氏听见动静,追出去问怎么了,马商人头也不回,只摆摆手。刘氏心里咯噔一下,回去对着棺材又磕了几个头。

第四十八天,出事了:那天下午,刘氏的弟弟刘三从外村来走亲戚。一进门就问:“我姐夫呢?听说去南方了?上哪儿去了?”

刘氏支支吾吾,说去南方了,具体哪儿不清楚。刘三眼珠子一转,瞧见堂屋停着棺材,脸色变了:“姐,这棺材里是谁?”刘氏说:“是……是村里的孤老,姓王,八十几了,无儿无女,托咱家帮着停几天,等开春再下葬。”

刘三不信,绕着棺材转了两圈,忽然伸手就要掀盖子。

刘氏一把拦住他:“你干什么?”

刘三说:“我看看里头到底是谁。”

刘氏死死拽着他的胳膊:“不能开!开了要出事的!”

“出什么事?我看看还能把死人看活了?”刘三年轻力壮,一把推开刘氏,咣当一声掀开了棺材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直直地落在棺材里。一股怪味冲出来,不算臭,倒有点像熬过的中药渣子的味儿。刘三往棺材里一看,愣住了。徐立躺在里头,身上的寿衣整整齐齐,可脸已经变了形,皮肉干瘪下去,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窝塌成两个黑洞,嘴张着,露出几颗发黄的牙。指甲和头发看起来比下葬时长了一些——其实是因为皮肤收缩,显得长了。

刘三看了半天,突然“妈呀”一声,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姐!这……这不是我姐夫吗?你这是干什么?把他放棺材里不埋,等着他变僵尸啊?”

刘氏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徐福贵从厢房跑出来,看见棺材开了,吓得直哭。刘三爬起来,腿还在抖:“姐,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我姐夫怎么死的?你为什么不报官?为什么不发丧?”

刘氏咬着牙,半天才憋出一句:“是他自己……是他自己要这样的。他说能成仙……”

“成仙?上吊成仙?”刘三觉得姐姐疯了。就在这时,徐福贵忽然指着棺材喊:“爹的手!爹的手动了!”

刘三和刘氏同时往棺材里看去——徐立的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抬了起来,直直地指着棺材板的内侧。刘三吓得又要跑,被刘氏一把拽住。她壮着胆子凑过去,顺着那只手指的方向看去,棺材板上隐隐约约显出几行字。那些字迹是暗褐色的,像是用什么液体写上去后慢慢渗进木头里的,边缘有些模糊,但一笔一划都能辨认。

刘氏猛然想起,徐立生前有一次买回过一小瓶东西,说是“五倍子煎的墨汁,遇潮显色”,还念叨什么“有些字现在看不见,到时候就看见了”。她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才明白过来——他是早就准备好了。

顺着那几行字往下看,棺材板底部果然有几个浅浅的刻痕,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落款。但字的主体,确实是提前写上去的。

“刘氏吾妻:见字之时,吾已尸解而去。此身虽朽,神魂已登仙籍。家宅东南角榆树下,埋钱一百二十两,聊补家用。望吾妻善自珍重,抚养福贵成人。他日有缘,自当相见。”

刘三看完,脸都白了:“姐……这……这真是我姐夫写的?他啥时候写的?”

刘氏没理他,扑通一声跪在棺材前,放声大哭。刘三也跪下了,对着棺材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姐夫,我刘三不是人,我不该掀盖子,我不该让阳光照进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磕完头,爬起来帮姐姐把棺材盖重新盖好,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盖严实了。然后问刘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得跟我说清楚。”刘氏擦了擦眼泪,把徐立得书、斋戒、上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刘三听完,沉默了半天,说:“那现在咋办?明天就满四十九天了。”

刘氏说:“照他说的,明天埋了。”

第二天,第四十九天一大早,刘氏请来几个街坊帮忙,把棺材抬到村外祖坟地,挖坑埋了。下葬的时候,刘氏悄悄往棺材底下塞了个包袱,里头是徐立生前最爱穿的那件长衫,还有他教了二十年书用过的戒尺。

刘三也来帮忙,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棺材。街坊们都觉得这事古怪,私下嘀咕:徐立不是出远门了吗?怎么家里又埋棺材?刘氏只说是替那位“王老伯”下葬,有人问王老伯是谁,她就说是村东头早就搬走的那个,没人深究。

埋完了,刘氏回到家,想起棺材板上那几行字,扛起镢头就往东南角走。那棵老榆树还在,树底下长满了野草。刘三跟着去帮忙。两人抡起镢头往下挖,挖了有二尺深——好在上冻前徐立已经挖过一回,填回去的土松,不然腊月的冻土根本挖不动。镢头碰上个硬东西。扒开土一看,是个坛子,封着口。

她把坛子抱出来,打开封口往里一瞅——满满当当,全是银锭子。刘氏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二十两。她抱着坛子坐在树底下,眼泪又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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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在旁边看着,挠了挠头:“姐,姐夫这是真成仙了?那棺材里那个……那个手指头,咋还能动呢?”

刘氏摇摇头,她也不懂,可钱实实在在在这儿,棺材板上的字也实实在在在这儿,不由得她不信。刘三临走前说:“姐,这事儿我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说。往后你和我外甥有啥难处,只管来找我。” 后来刘三活了七十多岁,至死没对人说过这事。

日子还得过,刘氏用那笔钱置了几亩地,又给儿子请了先生,接着念书。徐福贵读书比爹强,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十八岁那年中了秀才,后来又中了举人——那是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的事。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废科举那年,他正好在省城劝学所谋了个差事。

那些年,刘氏每年清明都带着儿子去给徐立上坟,从不多说什么。徐福贵问起父亲的事,她就说:“你爹是个有主意的人,他走的路,咱不懂。”

刘氏跟着儿子享了几年福,宣统二年(1910年)病故。临死前,她把那本《蜕龙经》交给儿子,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徐福贵听完,沉默了很久。他问刘氏:“娘,您信我爹真成仙了吗?”

刘氏笑了笑,没说话。徐福贵把母亲安葬后,按规矩在家守孝。守孝期间,他反复翻看那本《蜕龙经》,越看越觉得蹊跷。书上说的“补救之法”语焉不详,父亲到底是怎么“补救”的?他曾去河间府城隍庙打听过,那间破屋早就塌了,附近的人说从没见过什么道士。他又去找舅舅刘三,刘三把当年的事又讲了一遍,但很多细节也记不清了。

守孝期满,已是民国二年(1913年)。他带着那本《蜕龙经》回了老家,找到当年埋父亲的那座坟,思前想后,决定挖开看看。他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心里说:“爹,儿子不孝,只想弄个明白。”

他请来几个可靠的族人帮忙,当着众人的面挖开了坟。棺材打开的那一刻,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棺材里,只剩下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寿衣。寿衣里头,是一根根白森森的骨头,摆成人形。

可是,少了一样东西。徐立的头骨,不在棺材里。

众人都说这是尸解了,成仙了。徐福贵没吭声,他跪在棺材前,眼眶发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弯下腰,把寿衣翻开,仔细查看。在寿衣的胸口位置,他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那是一张发黄的纸条,叠得方方正正,就压在寿衣的夹层里。奇怪的是,纸条虽然发黄,却没有腐烂,像是被什么药水浸过。

纸条上的字迹,是徐立的:“福贵我儿: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娘已经把真相告诉你了。你娘第十五日开棺,吾已受惊,魂魄不稳。刘三开棺之日,阳光直射,功亏一篑。所幸吾早有准备——尸解之前,已参透书中‘寄草木’之法,并以此术为底,写下此信藏于寿衣。若成仙不成,则以此信告你:吾魂已附于榆树。汝母埋钱之日,吾已入木三分。此树不枯,吾魂不散。虽不成仙,亦非鬼魂,聊可自慰。勿念。另,此书所言之事,不可轻易示人,免生事端……”

徐福贵攥着那张纸条,慢慢抬起头。他想起了母亲生前说过的话:“你爹是个有主意的人。”他又想起棺材板上那些字——原来是父亲用特殊墨汁提前写好的,遇潮才显出来。爹把什么都算好了。

他跪在树下,忽然泪如雨下。老榆树还在村口,枝繁叶茂,比二十三年前粗了三圈。他走到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风从远处吹过来,榆树叶哗啦啦响成一片,像有人在笑,又像有人在叹气。徐福贵站在树下,站了很久。

后来他把那本《蜕龙经》埋在树底下,在树旁边盖了间小庙,供了个牌位,上头写着三个字:徐公祠。村里人不知道这徐公是谁,只知道每到清明,在省城做事的徐大人都要回来,在那棵老榆树底下烧纸上香,一坐就是大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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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起,他就笑笑,说:“给我爹上坟。”

那人往四周看了看,疑惑道:“坟在哪儿呢?”

徐福贵拍拍那棵老榆树,说:“这不就是么。”

风吹过来,榆树叶又响了。哗啦啦,哗啦啦。

再后来村里有个老人说,有一年刮大风的夜里,他路过那棵榆树,听见树里头有人念书,念的是《三字经》,一遍一遍的。他把这事告诉旁人,旁人说他听岔了。可后来又有几个人说听见了。徐福贵听说后,只是笑笑,没说话。

又过了许多年,徐福贵也老了。临终前,他把儿子叫到跟前,指着那棵榆树说:“那是你爷爷。记住了,树在,人就在。”

如今那棵老榆树还在,比水缸还粗。村里的老人已经不在了,年轻人听老人们说过这个故事,将信将疑。只是每到刮风的夜里,还是有人绕开那棵树走。

据说,偶尔还能听见念书声。

#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