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定格在建国初期的清匪反霸行动中。

有个落网的国民党旧部交代了个吓人的案子,这事儿还得往前倒腾十来年。

那是民国二十九年的初春,也就是阳历三月中旬。

案发现场就在如今冀北吴桥外头的一处荒树林子里。

可偏偏要他命的不是别人,偏偏是当初接纳他的直接上级,暂编冀省第三防卫旅的一把手张国基。

按那个俘虏的说法,姓孙的被粗麻绳捆得像个粽子,一路让人往深沟里踹。

死到临头了,这小子扯着嗓子嚎,大意是说上头大员会罩着自己。

张长官就搁坑沿儿上站着,撇了撇嘴甩出一句话:底下除了泥巴,谁也救不了你。

穿着同样军装的弟兄互相下黑手。

这动静瞧着挺像旧军队里头分赃不均的烂事。

谁知道把日历往回翻二十四个月,瞅瞅这位孙长官干过的那些缺德勾当,你立马能明白,这种窝里斗的根子上,全是南京政府丢掉整个江山的烂疮疤。

咱们得把话头扯回抗战爆发第二年的黄河以北地界。

天儿最热那阵,鬼子的膏药旗都插满津浦线沿途的各大重镇了。

就在敌人的枪口底下,国军被打散的队伍连同各路土杂武装修理地球,各顾各的。

另一边,我党带头的打鬼子队伍只能化整为零,散落在两省交界的几个偏远县城咬牙硬顶。

进了农历五月,上级党组织派了一员大将下来,也就是后来挺有名的萧华同志。

他领着百十来个骨干扎进敌后。

这趟差事就奔着一个目标:把那些山头林立的杂牌武装,全给熔炼成听指挥的铁军。

顺着这条线,一位名叫杨靖远的汉子进入了主力序列。

这位杨司令可不是一般人。

老家关外奉天,打打小鬼子进东北那会儿起,就在黑土地上端枪跟侵略者干。

后来通过组织考验成了党员。

这哥们儿最拿手的就是摸黑打闷棍,手底下的兵光是掀翻铁道线上的运兵车,就干了足足三回。

等到了树叶泛黄的季节,他直接挑起了冀南地块我军负责人的大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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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常理琢磨,两家正处在联合御敌的蜜月期,咱这边派了猛将过来,大伙儿理应一块儿把枪口对准日本人。

可偏偏那位孙长官肚子里的小九九,压根儿没往一块儿凑。

姓孙的在老家属于头号土豪劣绅,兜里攥着好几千亩肥地。

头一年咱们在村里张罗给农民减负担,算是切了他的肉。

这老小子气得直哆嗦,二话不说把仨搞农运的同志给填了井。

没过几天,这地头蛇就捞了个正规编制,南京方面还大方得很,一口气给了两百杆长枪、两挺连发火器外加一堆子弹。

有了这些铁疙瘩撑腰,他的队伍像吹气球似的,刚进九月就膨胀到大几百号人。

手里有了家伙式,这帮人压根没想着找鬼子拼命,回过头就在两座县城搭界的要害地带盖了一堆炮楼,把咱们运输物资的必经之路卡得死死的。

紧跟着办的那些事儿,真叫一个灭绝人性。

秋天深了点那会儿,底下的兵痞子在路口设了路障,把咱们送给养的队伍拦下来不说,还把两个负责押车的小战士用麻绳套在老榆树上,生生给折磨断了气。

没过七天,又是这帮畜生,在沟里刨坑填了咱三个筹备粮草的弟兄。

末了还在旁边插个木头板,上边歪歪扭扭写着警告老百姓的恐吓词儿。

满打满算三十来天,就因为这老小子的黑手,咱们那边平白无故折了五十多号人,好几个基层组织连夜撤离。

指挥员给总部的电报里倒苦水,直言那片地界已经是摩擦分子的天下了。

让人家骑在脖子上拉屎,这口气咽得下吗?

碰上脾气爆的,早端起机关枪突突了。

可在初冬召开的高层碰头会上,首长拍板定了个挺憋屈的调子:先不动武,试试靠谈判定乾坤。

光挨揍不还手肯定没戏。

那为啥不干脆搂火?

其实领导心里门儿清,眼下头等大事是维系好两家关系。

倘若咱们队伍头一个开枪,那些省里的反动政客立马就得满世界嚷嚷,把破坏大局的罪名砸过来。

这么一来,只能先盘道,再亮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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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这趟危险差事的,正是那位姓杨的猛将。

十一月上旬的一个大清早,老杨就领着个保卫干部外加俩随从,翻身上马直奔土皇帝的老巢。

两边喷了整整大半天的唾沫星子,姓孙的总算松了口:答应让咱们不带枪的人员借道。

可偏偏这字码刚捂热乎一礼拜,头一拨二三十个带伤的同志打那儿走,就被对面的大兵全给捆了。

对方还舔着脸要几千斤粮食换人。

白纸黑字的条约彻底变成了擦屁股纸。

过了十天左右,杨司令又一次踩进龙潭虎穴。

这回上桌,对方连伪装都懒得弄了。

驻地大院里,新发的汉阳造排得整整齐齐,明摆着是给咱下马威。

有个细节挺耐人寻味,省里派来的那个特派员冷不丁冒出来,阴阳怪气地扔下一句:对付你们是南京那位早定好的规矩。

瞅着对方拔刀相向,老杨连眼皮都没眨。

他一扭头,冲着黑压压一片的国军大头兵扯了一嗓子:爷们儿们拍拍胸脯想想,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人,是该互相捅刀子,还是去跟东洋矮子拼命?

这话分量太重,底下端着枪的汉子们当场就嗡嗡议论开了。

那土老财一看要炸锅,赶紧让心腹把大伙轰走。

等事主走了,这老小子心都提到嗓子眼,一口气在庄子外头多设了好几道岗,顺手还把俩跟咱们搭过腔的倒霉蛋拉出去毙了。

冬月里的一个早晨,杨猛将又一次迈进那个深宅大院。

这当口,对方直接把底裤都抖落出来了:拿着上头盖了红印的秘密通报,强令咱们队伍一礼拜内滚出这片地界。

老杨当面就把话顶回去了。

紧接着,他办了桩惊天动地的大活儿。

趁着没人盯防,他一个箭步上去缴了旁边副官的短枪,枪管子直接顶在匪首的脑门上。

就这么拿捏着地头蛇,一步步挪出了屯子好几百米远。

按常人的脑回路,逮住匪首直接抠扳机,后边啥事都没有了。

可这位我党高干偏偏没要他的命,反而松开手把人给放了。

临走只撂下一句话:再敢祸害打鬼子的老百姓,绝不轻饶你。

为啥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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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还是为了顾全大局。

咱们队伍盼着的是平息内耗,绝不是去当刺客。

把首脑捏在手里再松开,那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对方:老子能弄死你,只是不愿意坏了规矩。

可偏偏,某些混账王八蛋的脑子就是不开窍。

夜里快十二点那会儿,咱们的连队照原定计划去端敌人的老巢

原本算计得好好的夜战,谁知道对方身边的狗腿子提前漏了风声。

战士们刚贴近土围子,对面的连发火力就跟泼水似的扫过来了。

乱枪齐发的当口,为了让大部队顺利撤离,老杨的下盘挨了枪子儿。

这铁骨铮铮的汉子栽倒在泥地里,落到了仇人手里。

姓孙的熬夜过堂,连句软话都没捞着。

等天光大亮,这畜生让人搬出切草用的铁家伙,拿枪逼着全村老少爷们儿过来围个水泄不通。

据旁边看着的人说,烈士临咽气前吼了一嗓子,全是中国人赢定鬼子的话。

转头,那帮没人性的家伙就把英雄的遗骸弄成了好几块,扔在周边的路口吓唬老百姓。

噩耗递到上级指挥部那会儿,已经是第二天的光景了。

首长听完警卫员的报告,气得脸都绿了,一巴掌把面前的办公桌拍了个粉碎。

之前忍下的委屈、顾忌的两党情面,在铁刃剁下去的瞬间,全成了扯淡。

指挥员脑子里的顾虑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这会儿就剩下一个字:干。

传下去的话干脆利落,透着一股子杀气:所有连队立马凑齐,就算把家底拼光,也要把那帮杂碎连根拔起。

上头一口气抽调了好几个团级建制的队伍外加地方武装,乌泱泱大几千号人马。

队伍撒开三张网:右边切断敌人跟国军大部队的念想;左边掐死他们的后勤吃喝;当兵的骨干全压在正脸,抱着塞满火药的炸药包死命往上冲。

决战从早打到晚。

战士们把所有压箱底的黑火药全搬出来了,硬生生把反动派引以为傲的王八盖子给炸成了平地。

这仗赢得很彻底:送了几百号顽军见阎王,抓了两百多号活口,顺道还把关在水牢里的几十号乡亲给弄了出来。

可最该死的那家伙却没影了。

这老狐狸开枪前就换上老百姓的褂子抹了油,因为腿脚太麻利,连枕头底下的官印和见不得光的心腹信件都没顾上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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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铁证没多久就被专人快马送往大西北,把反动派披着抗战外衣搞内讧的丑恶嘴脸全扒光了。

带着几十号狗腿子往南逃窜的落水狗,折腾到最后钻进了本省守备部队张姓旅长的大营里混饭吃。

这话又绕回了咱们最开始唠的那段公案。

那位张长官干嘛非得要了姓孙的命?

难不成真像传的那样,是因为偷摸拿了兄弟们的钱袋子?

瞅瞅结局你就会发现,这种狗咬狗的事儿早晚得发生。

二十九年开春,借住在别人屋檐下的落魄户居然死性不改,硬抢了镇上买卖人的铺子当公馆,惹得整条街的掌柜们骂娘。

等到了惊蛰前后,这白眼狼居然敢跟收留自己的主子抢起了老百姓交粮纳税的肥差。

这下子可算踩着雷了。

在那种有奶就是娘的破烂体制内,哪块地皮能刮出油水,那就是当官的祖宗牌位。

别管你上头认识多大的领导,敢到老子的锅里抢肉吃,明摆着就是找死。

得,这下前一天下黑手拿人,第二天直接填土。

坑边上那句凉飕飕的嘲讽,彻底撕扯掉那帮戴青天白日徽章队伍的遮羞布。

他们脑子里压根没有救国救民这根弦,全是算计着几块大洋的买卖。

一旦分赃不匀,把拜把子兄弟踹进死人坑里,连手都不会抖一下。

这种从根子上烂透的团伙,哪有打胜仗的道理。

经过那场大清洗,咱们在两省交界的地盘非但没萎缩,反而跟滚雪球似的发展到二十多个行政区,罩着上百万人。

连反动派的高层在开会时,也只能捏着鼻子认栽,说当地那场败仗把他们的如意算盘全砸碎了。

转过年来的正月,几千号老乡和战士凑在一块儿,给英雄送了最后一程。

烈士淌过血的那片泥土,从此永远冠上了他的大名。

大授衔那年,当年的指挥员肩上扛起了将星。

后半辈子回想起那段刀光剑影,他老人家总会念叨,正是那回硬碰硬,把坏人装模作样的画皮给彻底挑破了。

当年在那片空地上,面对无数黑洞洞的枪口,那声直击灵魂的拷问,那帮为了钱权连命都不要的军阀头子,闭眼那天也没整明白。

不过老天爷是公平的,岁月的长河早就给那些败类写好了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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