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团结报）

转自：团结报

□李建平

经常在朋友圈里看到晒书的照片，我却一个字也没发过。不是不爱读书，只是觉得，读书这件事，终究是私密的。

书架上那本《诗经》，还是大学时在旧书摊买的。书脊上的胶布已经发黄，翻开来，有淡淡的霉味。扉页上竟还夹着一片银杏叶，薄如蝉翼，脉络清晰。想起当年在校园里，秋天银杏叶黄的时候，曾坐在长椅上读“蒹葭苍苍，白露为霜”。那时不懂什么是“伊人”，只觉得这句子好听，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现在想来，伊人大概就是那些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吧，比如青春，比如理想，比如——读书时的心境。

午后泡了一杯茶，坐在窗前重读《陶庵梦忆》。书是去年从一个旧书网淘来的，扉页上有人用钢笔写着“一九九七年春，于杭州”。想来上一个主人也是个爱书人，字迹清秀，不知如今在哪里，是否还读书。读到《湖心亭看雪》一篇，张岱说：“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忽然想起有一年在西湖，也是这样的天气，一个人坐在湖边，看远处的山若有若无，像是水墨画里淡去的一笔。那时包里正好带着这本书，就坐在石凳上读了起来。风吹过来，冷冷的，但心里却是暖的。

天渐渐暗下来，台灯的光晕开在书页上，黄黄的，暖暖的。楼下传来孩子们玩耍的笑声，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想起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书，只能去借。借来的书要赶紧读，有时一夜就读完一本。读完后还舍不得还，就自己抄。抄过《西游记》的开头，抄过唐诗，字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那些抄在本子上的字，像是种在心里的一粒种子，慢慢发芽，长成现在的样子。

手机响了，是朋友发来的消息：“近期在读什么书？”我回他：“在读自己。”他发来一个问号，我没有解释。其实是想说，读一本书，就是在读自己。那些字里行间的东西，你以为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其实都是在说自己。就像现在，读着张岱，想的却是自己的湖，自己的雪，自己的冷暖。

夜深了，合上书，听见窗外的虫鸣，细细的，密密的，像是书页翻动的声音。想起《小王子》里的一句话：“使沙漠显得美丽的，是它在某处藏着一口井。”读书大概也是这样，使生活显得美丽的，是它在某处藏着一些书，一些字，一些句子，在你需要的时候，忽然跳出来，给你一口井，一片荫凉。

今夜，且让我与这满架的书，静静相对。人间值得，不过如此——有书可读，有梦可做，有回忆可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