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同治三年(1864年)七月,刚整合完五大营力量的李得仓,站在甘肃张家川城头眺望远方,眉头紧锁。
几天前,清廷急调固原战场的雷正绾部、曹克忠部、陶茂林部三路清军,昼夜兼程直奔张家川而来,扬言要“踏平贼巢,尽剿回逆”。
为应对清军围攻,李得仓将五个大营的兵力沿城墙分段布防,前营守东门、左营守南门、右营守北门、后营守西门,中营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
组织百姓加固城墙,在城外挖掘壕沟,在城头搭建箭楼、铺设滚石檑木。
将城内仅有的几门土炮架在四门城楼,集中有限的火药和铅弹,重点防守要害地段。
同时严格管控城内粮食和水源,实行定量分配,做好长期坚守的准备。
“大帅,清军先锋已经到田家山了!”八月初一清晨,侦察兵的急报打破了城内的宁静。
李得仓登上南门城楼,果然看到西北方向的田家山山顶,已竖起清军的旗帜。
田家山是张家川城外的制高点,俯瞰全城,清军占据此处,就等于掌握了攻城的主动权。
“左营全力夺回田家山,不能让清军在山上架炮!”李得仓当机立断。
左营统领率领三百余名回军,趁着晨雾掩护,向田家山发起冲锋。
可清军早有防备,占据有利地形,以火炮和抬枪猛烈射击。
回军战士冒着枪林弹雨攀爬山路,多次冲到半山腰,都被清军的火力压制回来。
激战半日,回军伤亡惨重,始终无法突破清军防线。
中午时分,左营统领带着残部退回城内,身上沾满血迹:“大帅,清军火力太猛,弟兄们冲不上去!”李得仓望着田家山方向,清军已经开始在山顶架设火炮,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当天下午,清军的攻城正式开始。
田家山的火炮率先开火,炮弹呼啸着砸向张家川城墙,砖石飞溅,墙体多处出现裂痕。
紧接着,东、南、北三门的清军同时发起进攻,士兵们架着云梯,呐喊着向城头攀爬。
“放箭!扔滚石!”李得仓在城头来回调度,亲自挥舞大刀斩杀爬上城头的清军士兵。
回军弓箭、滚石、檑木轮番落下,城下清军惨叫连连,云梯被砸断,尸体堆积在壕沟边。
但清军人数太多,一波进攻被打退,另一波立刻补上来,攻城的呐喊声始终没有停歇。
南门是清军进攻的重点,曹克忠部集中了大量兵力,炮火也最为猛烈。
城头的箭楼被炮弹击中,燃起熊熊大火,守南门的左营战士伤亡过半。
李得仓闻讯赶来时,一名清军士兵已经爬上城头,挥舞着大刀砍向回军士兵。
李得仓毫不犹豫,挥刀上前,一刀将其劈翻在地,随后高声喊道:“守住城门,退后者斩!”
在他的激励下,剩余的回军忍着伤痛,重新组织防御,用土枪和刀矛将后续爬上城头的清军全部击退。
李得仓让人迅速扑灭大火,修补破损的城墙,又从中营抽调五十名回军补充南门防务。
这一夜,张家川城头火光冲天,枪炮声、呐喊声、惨叫声彻夜未停,双方都在为争夺城池拼尽全力。
八月初二,清军的进攻更加猛烈。雷正绾部改变策略,不再全线猛攻,而是集中火力轰击东门城墙。
几轮炮火过后,东门城墙出现一个丈余宽的缺口。
清军士兵见状,蜂拥着向缺口冲来。
“堵住缺口!”中营统领带着预备队及时赶到,回军用麻袋装满泥土,奋力填补缺口,与冲进来的清军展开肉搏,硬生生将清军逼回城外。
但清军的炮火持续不断,缺口刚补上又被炸开,只能在缺口处反复拉锯。
当天傍晚,清军暂停进攻,城外暂时陷入沉寂。
李得仓召集各营统领开会。
“清军明天肯定会加大攻势,我们的弹药快耗尽了,城墙也多处破损,这样守下去不是办法。”
李得仓沉思片刻,开口说道:“再守一天,明天若实在撑不住,就从西门突围,西门外是龙山镇,地形复杂,便于隐蔽,而且那里有我们的联络点,能接应我们。”
他当即下令:夜间抢修城墙,收集城内所有剩余的火药和武器,将百姓中的青壮年组织起来,补充到守城队伍中。
同时让后营提前清理西门通道,做好突围准备。
八月初三清晨,清军的进攻如期而至。
这一次,清军没有再分兵进攻,而是将所有炮火集中到了南门和东门之间的木城区域。
这里是城墙的薄弱环节,多为木质结构,防御能力较弱。
密集的炮弹砸向木城,木质建筑瞬间燃起大火,火势借着风力迅速蔓延,很快就形成一片火海。
回军战士在火海中坚守,衣服被烧坏,皮肤被烫伤,却依然没有后退。
李得仓带着中营战士冲过去支援,试图扑灭大火,可清军的炮火持续不断,根本无法靠近。
就在此时,一声巨响震彻全城,清军的炮弹击中了城内的火药库!
火药库位于木城附近,是起义军储存弹药的核心地点。
爆炸瞬间,火光冲天,滚烫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将附近的房屋和城墙夷为平地。
回军被炸得飞了出去,尸体散落各处,幸存者也大多被烧伤、震伤,失去了战斗力。
“不好,火药库没了!”城内顿时陷入混乱,士兵们四处奔逃,守城的阵型彻底被打乱。
清军见状,趁机发起总攻。东门和南门的清军同时突破防线,涌入城内,与回军展开巷战。
街道上刀光剑影,喊杀声、惨叫声、房屋倒塌声交织在一起。李得仓知道,城池已经守不住了,再拖延下去,所有人都将葬身于此。
他当机立断,高声喊道:“各营向西门集结,突围!”
命令下达后,各营回军开始边打边向西门撤退。左营和前营负责断后,在街道上设置障碍,与追击的清军展开激战。
左营统领带着一百余名回军,死守一条主要街道,连续击退清军三次进攻,为大部队撤退争取时间。
当最后一批大部队通过后,左营的回军已经伤亡殆尽,左营统领也身负重伤,最终战死。
李得仓率领主力部队冲到西门时,西门外也有清军的阻击部队。
后营统领早已带着战士们打开城门,与清军展开激战。
“杀出去!”李得仓挥舞着大刀,带头冲向清军。
起义军战士们紧随其后,凭借一股悍勇之气,硬生生撕开了清军的阻击防线。
李得仓一边指挥部队快速撤退,一边派人殿后阻击。
天黑时分,部队终于抵达龙山镇附近的山区。
李得仓清点人数,发现原本近万人的回军,此时只剩下三千余人,五个大营的建制被打散,很多人失踪或被俘。
他让部队在山区隐蔽休整,派人联系当地的联络点,收集粮食和药品。
夜晚的山区寒气逼人,受伤的战士们躺在地上,没有药品治疗,只能靠简单的布条包扎伤口,呻吟声此起彼伏。
李得仓看着眼前的残部,心中五味杂陈。
这场坚守战,回军付出了惨重代价,五千余名战士战死或被俘,城内百姓也伤亡无数。
就在李得仓率部休整之际,传来了一个让他稍感欣慰的消息:秦安莲花城的回民在穆生华阿訇的带领下,已经举起抗清大旗。
盐关、静宁、陇西、伏羌等地的回民也纷纷响应,回军队伍联成一片。
几天后,李得仓率领残部离开山区,向莲花城方向转移。他知道,清军不会善罢甘休,后续的围剿还会继续。
张家川之战,让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仅凭一支队伍的力量,难以对抗强大的清军。他要去联合其他回军,整合各方力量,继续开展抗清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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