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共5163字
阅读预计约13分钟
作者|楚魂
编辑|曹寅聪
审核 |朱依林 单敏敏
2026年阿富汗—巴基斯坦战争目前受影响冲突区域。图源:“中巴走廊风险管理平台”微信公众号
2026年阿富汗—巴基斯坦战争是巴基斯坦与阿塔领导的阿富汗临时政府之间的公开国家对抗。冲突于2026年2月下旬爆发,始于巴基斯坦进行跨境反恐空袭,引起阿富汗塔利班不满,数日内事件升级为跨境打击、炮战与城市空袭,双方正式宣告进入全面战争状态,成为两国数十年来最严重的常规军事对抗。
本文结合英国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2026年3月4日发表Chietigj Bajpaee博士的《Afghanistan and Pakistan are facing ‘open war’. De-escalation is needed》、美国对外关系协会2026年3月5日Clara Fong发表的《Why Are the Afghan Taliban and Pakistan in an ‘Open War’?》 、战事动态等信息,为读者作一介绍。
一、冲突时间线
(一)
背景与导火索(2026年2月及以前)
紧张局势源于巴基斯坦长期指控阿富汗庇护巴基斯坦塔利班(TTP)及其他反巴武装组织,后者频繁在巴境内发动袭击。2025年10月,经卡塔尔斡旋达成停火,一度暂缓了巴阿2024年以来最严重的交火,但因谈判破裂与持续低烈度冲突,停火最终失效。
2026年初,巴基斯坦境内遭遇一系列恐怖袭击,包括俾路支解放武装行动、伊斯兰国呼罗珊分支(ISIS-K)在伊斯兰堡的爆炸袭击(致约36人死亡)、以及巴塔利班在巴焦尔检查站袭击(致11名士兵死亡),迫使巴基斯坦政府采取强硬行动。
2026年2月11日,巴基斯坦国防部长哈瓦贾·阿西夫警告:若阿塔不采取行动,巴基斯坦将在斋月前实施打击。
2026年2月19日,巴方向阿富汗大使递交正式抗议照会,威胁发动空袭。
图源:“中巴走廊风险管理平台”微信公众号
(二)
冲突爆发(2026年2月下旬)
2026年2月21-22日,巴基斯坦对阿富汗楠格哈尔省(比苏德区)、帕克蒂卡省(巴尔马勒、乌尔贡区)与霍斯特省的7处疑似巴塔利班、伊斯兰国呼罗珊分支营地发起首轮精准空袭,行动代号为“真理之怒”(Ghazab Lil Haqq)。巴方称空袭基于精准情报,击毙约80名武装分子;阿方则通报至少18名平民死亡(含妇女儿童),谴责巴方空袭侵犯阿富汗主权。联合国阿富汗援助团(UNAMA)证实空袭造成平民伤亡与设施损毁。
2026年2月26日,阿富汗在边境多省(楠格哈尔、库纳尔、霍斯特、帕克蒂亚、帕克蒂卡)发动“大规模反攻”。阿塔方面宣称攻占巴基斯坦边境哨所、击毙55名巴军士兵、摧毁多处前哨;巴方否认多数说法,仅通报2名士兵阵亡,并称击退攻势并造成阿塔重大伤亡。
2026年2月27日,巴基斯坦全面升级军事行动,对喀布尔、坎大哈(阿富汗塔利班精神核心地带,最高领导人阿洪扎达可能的驻地)、帕克蒂亚、楠格哈尔、霍斯特、帕克蒂卡等地的阿塔军事目标实施空袭与地面行动。
国防部长哈瓦贾·阿西夫公开宣告:“我们的忍耐已达极限,现在与你方进入全面战争状态。”
巴方宣称摧毁阿塔多个军、旅级指挥部与弹药库,击毙数百名武装人员并击毁大量车辆。此次行动系巴基斯坦首次直接打击阿富汗塔利班政权核心目标。
图源:“中巴走廊风险管理平台”微信公众号
(三)
冲突升级与发展(2026年2月底—3月中旬)
战事快速蔓延。巴基斯坦持续对喀布尔(含机场与达拉曼宫区域)、坎大哈、贾拉拉巴德、巴格拉姆及其他省份实施空袭,目标直指阿塔军事设施。
阿富汗塔利班则以边境突袭、宣称对巴境内发动无人机打击、跨境炮战(如托尔哈姆口岸)等方式反击。
截至3月初,巴方累计宣称击毙阿塔及武装分子400—500余人,摧毁数十处指挥部与哨所,重创其装甲与车辆装备。阿富汗塔利班方面称造成巴方重大伤亡,指控巴方在喀布尔、坎大哈蓄意打击平民。
联合国报告显示,冲突初期阿富汗境内至少42—75名平民死亡,3月中旬升至75人以上;目前阿富汗境内流离失所者超11.5万人,巴基斯坦境内约3000人。3月13—14日,因阿方无人机袭击巴平民,巴方再度对坎大哈设施实施打击。
截至3月中旬,交火仍处于高强度状态,但消息显示,中国外长王毅、外交部阿富汗事务特使岳晓勇开展的斡旋已使部分区域冲突烈度有所下降。目前全面停火尚未达成,巴基斯坦明确表示:在阿塔停止支持恐怖主义之前,绝不谈判。
图源:“中巴走廊风险管理平台”微信公众号
二、背景与根源
(一)
安全困境:两个塔利班的共生与对立
巴基斯坦军方与政府长期认定,阿富汗塔利班(阿塔)虽然与巴基斯坦塔利班(TTP)并非同一组织,但二者在意识形态、宗教话语、普什图族亲缘上高度同源。阿塔掌权后,为了巩固自身在阿富汗的统治合法性,客观上为各类反巴武装组织提供了“战略庇护区”。2025年巴境内恐袭同比上升 34%,其中绝大多数恐怖分子均以阿富汗境内为出发基地,跨境发动袭击。巴基斯坦认为,阿塔要么无力控制边境乱象,要么不愿痛下杀手,这种“默许”状态等同于对巴国家安全的持续伤害。
阿富汗塔利班面临“无力”与“不愿”清剿TTP的两难困境,首先是同族与意识形态羁绊。阿塔与TTP同属逊尼派极端主义阵营,且同源于普什图部落。对阿塔而言,清剿TTP不仅是同族互杀,更可能被视为背叛战友,极易引发内部强硬派系的兵变或倒戈。其次,阿塔缺乏治理能力与民意支撑。阿塔目前既无强大国家机器,也缺乏对边境部落的绝对控制力。若强行清剿,不仅会在边境引发流血冲突,更可能因牺牲反巴武装的 “兄弟情谊” 而丧失国内民众的拥护。此外,在阿塔看来,接受巴方要求全面清缴境内武装,本质上是放弃国家主权,接受巴基斯坦的控制。这与其 “圣战者” 的身份定位完全相悖。
正是基于上述不对称关系,形成了一个“行动-反应-后果-升级”的典型“安全螺旋”危险循环:
巴方因领土受袭而发起越境打击→阿塔因主权受损且内部难平,选择默许 / 纵容反巴势力继续活动→反巴势力再制造新袭击,导致巴安全形势持续恶化→巴方被迫采取更高强度的军事压制。
这种循环将阿富汗变成地区反恐的“泄洪区”,巴阿双方在泥潭中越陷越深。
图源:“中巴走廊风险管理平台”微信公众号
(二)
历史死结:杜兰德线(Durand Line)争议
1893年,英国殖民当局代表亨利·莫蒂默·杜兰德与阿富汗埃米尔阿布杜勒·拉赫曼汗签订协议,划定了长达2640公里的边界,核心目的是为英属印度建立“缓冲地带”,割裂普什图族的传统聚居区。这条边界自诞生之日起即缺乏合法性——它完全无视当地普什图部落的生活习惯、亲缘关系与历史归属,纯粹是殖民强权划分势力范围的产物,这也成为阿富汗历届政府(包括阿塔政权)均不承认其合法性的核心原因,始终将其视为“殖民强加的不平等边界”。
杜兰德线的争议不仅是“领土归属”问题,更直接导致巴阿两国边境长期处于“管控真空”状态。由于双方对边界认知不一致,均未建立有效的联合管控机制,使得人员、武器、毒品及武装组织能够自由跨境流动,成为冲突的“结构性温床”。具体而言,普什图部落民众常年无视边界线,自由往返于两国境内从事生产、贸易活动,而TTP、ISIS-K等反巴武装则利用这种管控漏洞,在阿富汗一侧建立训练营,发动袭击后迅速跨境撤离,躲避巴基斯坦军方的清剿;同时,边界两侧的部落武装与双方政府均存在复杂联系,进一步加剧了管控难度,使得巴方的跨境反恐行动极易引发阿富汗的主权抗议,反过来激化双方矛盾。
杜兰德线的争议是巴阿矛盾的“历史死结”,凌驾于短期反恐诉求之上——巴基斯坦将边界视为“主权线”,认为有权跨境清剿庇护在阿境内的反巴武装;而阿富汗则将巴方的跨境行动视为“侵犯领土主权”,即便自身无力管控边境,也会出于民族尊严与主权诉求予以强硬反击。这种基于边界认知的根本分歧,使得双方在反恐、边境管控等问题上无法达成共识,也让“安全螺旋”循环难以打破,成为此次冲突升级的重要历史诱因。
图源:“中巴走廊风险管理平台”微信公众号
(三)
国内政治与治理压力
对巴基斯坦而言,军方欲借外部安全危机强化安全政策主导权,执政联盟则欲以强硬回应民间的反恐诉求,而开伯尔—普什图省地方与中央存在政治分歧,则加剧事态复杂性。
巴基斯坦国内存在军方—文官—地方三方博弈。
一方面,巴基斯坦军方长期掌握对阿富汗政策、反恐战略与边境决策的最终决定权,文官政府难以独立主导。面对国内恐怖袭击频发、民意压力上升,军方通过发起跨境打击、宣布 “全面开战”,强化自身作为国家安全核心保障者的形象,巩固在国内政治中的核心地位。
另一方面,夏巴兹・谢里夫领导的执政联盟面临巨大选举与民意压力。2026年初伊斯兰堡、巴焦尔连续恐袭造成大量平民与军人死亡,公众对 “反恐不力” 强烈不满。政府无妥协空间,只能以强硬军事行动兑现 “零容忍” 承诺,避免被指责软弱。
地方层面,开伯尔—普什图省(KP)与阿富汗直接接壤,是巴塔利班(TTP)活动最频繁、受冲突影响最严重的地区。中央政府将冲突定义为国家层面反恐战争,主张高强度跨境打击。地方政府与部族则更关心平民伤亡、边境封锁、贸易中断、难民涌入,担心战争拖垮本地经济与民生。普什图部族与巴基斯坦塔利班存在族缘、社会联系,不愿全面配合清剿,导致中央政策在地方落地受阻。
图源:“中巴走廊风险管理平台”微信公众号
对阿富汗而言,阿富汗塔利班政权自2021年掌权后国际承认缺失、财政枯竭、治理能力严重不足,使其在对巴冲突中呈现 “弱政权不得不强硬” 的典型困境。
首先,阿富汗塔利班内部存在务实派与强硬派分歧。务实派希望以外交缓和局势、获取援助;强硬派坚持意识形态优先。面对外部战争压力,阿富汗塔利班只能以对外强硬、捍卫主权统一内部立场,避免分裂。
然而,阿富汗2025—2026年外汇耗尽、海外资产冻结、外援近乎中断,70%人口急需人道援助,失业率与通胀率处于全球高位。战争进一步摧毁贸易、口岸与民生,政权已无力承担任何长期军事消耗。干旱、粮食短缺、医疗体系崩溃本已使阿富汗处于紧急状态;冲突升级后平民伤亡、流离失所、边境封锁让人道通道进一步受阻。阿塔既无资源安抚民众,也无能力打赢正规战争。
在经济与治理全面失败的背景下,“反抗巴基斯坦侵略”成为阿塔最有效的动员口号。通过塑造外部敌人,阿塔转移国内不满、强化宗教与民族主义凝聚力,以维持统治稳定。
图源:“中巴走廊风险管理平台”微信公众号
(四)
地缘博弈叠加
首先有印度因素。印度在阿塔掌权后重新开放驻喀布尔使馆、逐步恢复经贸与人道主义接触,被巴基斯坦视为战略性包围动作。巴基斯坦长期将阿富汗视为 “战略纵深” 与后方安全区,印度在阿影响力回升会让巴基斯坦陷入两线安全焦虑,迫使巴方分散本可用于东部边境的军事与情报资源。巴方因此指控阿富汗允许印度利用其领土渗透、支持反巴武装,将印度因素直接纳入对阿开战的安全叙事。
巴阿冲突引起大国关注。卡塔尔、土耳其、中国成为冲突降级的关键外部支柱,角色分工清晰。卡塔尔延续《多哈协议》传统渠道,承担阿塔与西方、巴基斯坦之间的秘密沟通桥梁。土耳其则凭借在阿经济存在、宗教文化亲近性与军事合作基础,推动边境管控、保障人道通道与双边缓和。中国作为地区关键利益攸关方,依托地缘影响力与中立立场,推动双方降低冲突烈度、保护地区项目安全,是目前最有效、最受双方认可的斡旋力量。没有大国协调与持续施压,巴阿双方很难主动停火;大国介入不仅是外交姿态,更是阻止冲突外溢、防止南亚安全秩序失控的必要条件。
图源:“中巴走廊风险管理平台”微信公众号
三、主要方面表态
巴基斯坦:
• 总统阿西夫·阿里·扎尔达里:称阿塔无人机袭击平民“越过红线”。
• 总理夏巴兹·谢里夫:强调“零容忍”立场,称巴武装力量“完全有能力粉碎任何侵略企图,全国军民与军队并肩而立”。
• 国防部长哈瓦贾·阿西夫:2月27日公开宣布“全面开战”。
• 陆军参谋长(COAS)阿西姆·穆尼尔元帅(3月4日视察南瓦济里斯坦瓦纳时讲话):“唯有阿富汗塔利班放弃支持恐怖主义及恐怖组织,双方才能实现和平。” 其亲自视察“真理之怒”行动进展。
图源:“中巴走廊风险管理平台”微信公众号
阿富汗塔利班政权:
• 外长阿米尔·汗·穆塔基:称局势为巴基斯坦“强加的战争”,与卡塔尔、中国保持沟通。
• 发言人扎比胡拉·穆贾希德:谴责平民伤亡,后表示“阿富汗伊斯兰酋长国始终力求通过对话解决问题,当前仍愿以对话化解争端”。
• 最高领袖海巴图拉·阿洪扎达:未公开发声。2月27日坎大哈遇袭引发未经证实的传闻,称其或高层指挥官遭针对性打击(其常驻区域),但阿塔对其安危与去向保持沉默,官方并未证实伤亡情况。
本文转载自“中巴走廊风险管理平台”微信公众号2026年3月17日文章,原标题为《一文读懂2026年阿富汗—巴基斯坦战争》。
本期编辑:曹寅聪
本期审核:朱依林 单敏敏
*前往公众号后台发送“编译”,即可查看往期编译合集
更多内容请见↓
欢迎您在评论区留下宝贵的意见或建议,但请务必保持友善和尊重,任何带有攻击性和侮辱性语言的留言(例如“阿三”)都不会被采用。
热门跟贴